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96章

  说话的是坐在窗边的那位,姓周,是书院里资历最老的教授之一。

  这话是带着点阴阳怪气的。

  江南三大书院同属江南地区的儒家势力代表,在三年前的西湖文会之后关系更加亲密,还有那么点同气连枝的感觉。

  但那是在白鹿书院的英明领导之下才能成立的稳定的组织。

  偏偏崇绮书院出了个许汉文。

  崇绮书院的一个普通教习,出身也不是很好,可三年后,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桩桩一件件的民间小故事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他是当世大儒转世,有人说他是传说中千年一遇的武学奇才,有人说他已经继承了于定国的衣钵,是儒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从江南到北方,从荆州到洛阳,风头越出越大。

  而且许某人在洛阳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澄清过什么“新儒侠”这方面的传闻。

  这就很微妙了。

  更让这些老教授有些不爽的是,沈义辅这个老山贼竟然还一副默认了的样子。

  没有反对,没有质疑,没有那种“我们白鹿书院才是江南儒学的正统”的傲气。甚至在有人提起许宣的时候,他还会点点头,说一句“那小子不错”。

  就连书院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卢柟也认了。

  这就让人很不是滋味了。

  这想要发作都发不了,自然是有些不爽的。

  而老沈此刻,确实是因为许宣的来信而愤怒。

  那封信是今天清晨送到的,展开后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白鹿立世数百载,薪火相传不易,望山长早作绸缪”。

  许宣不是个喜欢让人猜来猜去的人,他是说的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很明确的说了荆州那边的叛军背后有顶级修行者撑腰,还把长眉的信息卖了个一干二净。

  也说了对方对于气运的势在必得,而且行事不择手段等等特质。

  当然,信中肯定是没提提前转移祭器和典籍之类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即便如此,也让老沈有些火大。不是对许宣火大,是对那个造反势力的火大。

  不过是造个反而已,还盯上我白鹿书院了....

  “好大的胆子!!”

  在古代造反既是大事,也不是大事,因为每个朝代都会偶尔爆发个几次这种事情,其实在张昌起义之前就有了一个叫做李特的人在益州召集流民起义了。

  荆州这边就是因为强征“壬午兵”去益州镇压起义,百姓不愿远戍,才给了大乘法王机会,让这件事成为了荆州起义的直接导火索。

  这种连动效应也很寻常,只要没烧到中原,都不算大事。

  “许小子太年轻,怕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我沈义辅纵横江南数十载,什么没有见过?”

  “还顶不住的时候要及时求援?”

  “别说邪魔外道了,就是佛道齐至,我儒门也是不怕的。”

  老沈非常自信。

  当年和老朋友败走云梦泽那是因为跑到了对方的地盘里,而且上古妖魂不怎么讲现在的规矩。

  至于现在的修行者嘛....固然超凡脱俗,但儒家不求长生,立身人间,已经逐渐嵌入人道气运,便是仙神也不敢轻易插手,他又有什么畏惧的?

  就算这把大砍刀没有当年的锋芒了,还有压箱底的儒门大祭,直接拿本伤人。

  祭祀天地,祭祀祖先,祭祀圣贤。把积攒下来的浩然正气在一瞬间全部点燃,那股力量不是什么五行生克、阴阳变化,而是最纯粹的人道本身的意志。

  到时候不管来的是谁,全部打出去就是。

  只是神凤叛军这一次背后有两个曾经的正道高人坐镇,明白儒家的厉害,自然不会妄动刀兵。

  因为长眉选择的是——讲道理。

  当听到真有神凤叛军来人的时候,老沈提着刀就出去了。

  那口大刀刀刃上还带着一层细细的水渍,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白。

  一手提刀,一手撩袍,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像擂鼓。

  几个老教授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山长!山长且慢!”

  “先问清楚再说!”

  “万一来的是书院弟子怎么办?”

  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有气节的,或者说大部分人也是普通人的心性,万一是吧....

  就算是白鹿书院这等第一学府也不敢保证这一点,所以老教授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结果来的果然不是什么神凤里的那些野鸡大臣。

  是正儿八经的皇亲贵胄,原大晋梁王。

  老沈的大刀举到一半,僵在了半空中,这尼玛什么意思?

  几十年前,梁王还不是梁王的时候也是在江南游学过的,大家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这家伙一身蟒袍,腰悬玉带,面如冠玉,气度雍容,还算是有几分风度。

  但你现在.....

  哪怕当个反贼头子都不会让老沈吃惊,毕竟司马家的王爷个个都有着不小的野心。

  可成了神凤叛军的代言人就很拉胯了啊。

  几个老教授也追了上来,拦住了准备提刀宰人的山长。

  “让他进来再说。”周教授在后面小声说,“可能是一场误会呢。”

  但老沈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好奇了。

  随后梁王就慢慢走了进来。

  原本在金墉城里都有些富态的身形,现在到了荆州没几天就瘦了不少。

  整个人就一个字——苦。

  不是那种刻在脸上的苦,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弥漫在整个人的气场里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酸。

  确实命苦。

  前几十年除了不甘心而倒腾一些野心也就罢了,偏偏他的儿子梁王世子是个不安分的主,不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烦,把自己给坑到了金墉城里。

  结果没有了自己束缚,这小子再接再厉,最后把他这个当爹的坑到荆州当了人家的战利品。

  安排工作就不说了,还是这种活,真是有些丢人。

  但既舍不得命,又没有了皇朝气运庇护,他面对白莲法王的要求根本无法拒绝。

  更何况司马家的老祖宗都打过样,当年在曹爽手下隐忍了十年,装病装傻装孙子,最后不还是一举翻盘了吗?

  隐忍也算是一种大能耐。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顿时觉得好受了一些。

  他今日来的目的就是招降。

  老沈和几个老教授都懵逼了。

  你这身份……老沈看着梁王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想直接拒绝,但好奇心起来了。

  要不说说吧……

  梁王知道自己一家子小命都握在那个神凤军师手中,自然是认认真真地开始了工作。

  他开口了。

  起手就是当今皇帝无道,沉迷炼丹,不理朝政。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明显凝了一瞬。

  这……老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小子说得也没错。

  堂堂天子,放着江山社稷不管,整日里和一帮和尚道士混在一起,琢磨着怎么长生不老,这不是瞎胡闹嘛。

  老教授们赶忙又是咳嗽,又是跺脚的。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山长啊山长,这种话你听听就行了,别点头啊!万一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梁王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刻意回避那些老教授的小动作,也不故意去盯着老沈的脸看。

  继续往下说。

  下一手就是司马背誓,洛水反噬。

  这几个字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祭献老祖宗的同时,背刺亲兄弟,你整的内容挺硬的啊。

第508章 行动起来

  直接就把三年前的旧事给翻出来。司马氏得了天下,但失了信义。这天下是怎么来的,天下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若按照天人感应学说,往小了说是失信于人,往大了说是欺天。

  老沈再点头。

  “你说的倒也不算是胡编乱造。”

  这句话他说出了声。

  几个老教授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得比刚才还厉害,周教授的脸都咳红了,刘教授直接站起来假装去关窗户,其实是怕外面有人听到。还有一位老教授实在忍不住了,凑到老沈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看见嘴唇在动,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老沈摆了摆手,那意思大概是我心里有数。

  几个老教授急得直搓手。

  山长啊山长,虽然他说的对,但……其实点头就行了!

  嘴上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梁王还是当自己没看见继续自己的工作。

  后续更是拿出了不少佐证出来。

  什么大傩失败,洞庭水灾,荧惑守心,天有二日,各种内容轮番上场。

  若是许宣在这里听到这些可能都会笑出声来,这不就是我做过的几件小事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总之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止是老沈点头,老教授们都要点头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竟然觉得这厮说的好像没毛病啊。

  大傩失败,天象示警,水灾频发,人心离散。皇帝炼丹,权臣当道,宗室叛逃,四方不宁。祥瑞不见一个,灾厄一个接一个。这种种迹象放在一起,按照儒门最正统的天人感应学说来解读,那就是四个字——天命已衰。

  天怒人怨至此,且不说这大晋完不完,这皇上是该换一个了。

  不是儒门不忠,是天道不佑。

  不是臣子不臣,是天子失德。

  当然,讲完这些大义之后,梁王就进入到了正式劝降环节。

  白鹿书院若是愿意弃暗投明,日后神凤得了天下,儒门的地位只升不降。书院的山长,可以入朝为官,位列三公。书院的教授,可以授博士、议郎、侍中之职。书院的学子,可以优先举荐,优先录用,优先提拔。

  最后他希望白鹿书院能弃暗投明,帮忙写一篇讨司马氏无道的檄文。

  讨司马氏无道……

  梁王的坦诚以及诡异的立场划分,让书院这群老东西有些适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