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觉得许宣这人……很矛盾。
说不懂吧,年纪轻轻已是四境大修,战力、心机、手段,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要说对大道天机一窍不通,那是绝无可能。
可说懂吧,偏偏这家伙总爱在这种最最严肃的道理问题上,胡说八道,肆意曲解,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用那种似是而非离经叛道的言论来搞人心态。
而且,专挑别人最在乎的认知下手。
现在更是直接踩到了长眉的道基认知上了,真是个魔头啊....
“等等!”
就在长眉心中因许宣的“胡扯”而怒火翻腾之时,猛然间惊醒!
心态!
自从来到洞庭之后……
长眉的神魂开始飞速地回溯审视自己这段时间的心境变化。
一连串的意外下来,本该古井无波的心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归于凡俗。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心境一乱,则道心不稳,道基动摇,与蜀山天命的联系也会更加脆弱,更容易被白蛇的星海伟力剥离。
“莫不是……”
“白蛇帝君的‘斗转星移’快要成功了?!”
“不应该啊……”
“天命牵扯因果之深,命格与地脉、宗门、弟子、乃至过往功德业力纠缠之复杂,没有个七日七夜的水磨工夫,就算是自然演变的星辰位移之力都难以真正动摇命格。”
“白蛇再强,终究是外力强行推动,逆天而行,阻力只会更大!”
“可为何……”
是许宣的言语神通?还是这两仪微尘阵带来的负荷与反噬?
还是外界真的发生了某种他未察觉的的剧变?
长眉在这里推算可能的变数……可谓心力交瘁,内忧外患。
而菩提树下,许宣则笑得很是荡漾。
阵内翻滚如潮,凶险万分。可外界荆州大地气运维度的剧变,才是实打实的翻天覆地!
神凤的新生与“龙凤呈祥”的显化,感受最为直接的除了荆州本地的生灵与地脉,便要数两位与“龙”息息相关的特殊存在了。
长江浩荡东去,烟波万里。
三江口正在看着乐呵的老龙君原本威严的龙脸,此刻表情极其精彩,先是目瞪口呆,继而眉头紧锁,然后嘴角抽搐,最后彻底垮掉,化为一种傻眼表情。
“飞龙在天……还他么可以这么用?!”
作为真龙,作为执掌万里长江享受人间香火祭祀的正牌水神,对“飞龙在天”这个卦象有着自己理解与感受。
是独属于真龙的无上荣耀与威能。
达到状态就应该是成为那“人中之龙”,然后把所有的敌人统统一口吃掉!
吞噬他们的气运,炼化他们的力量,成就自己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真龙之位。
弱肉强食,唯我独尊!
要是我还可以飞天的时候,就连天上那小凤凰都一口吃掉成为资粮,那才对味吧。
可现在这算什么?这对吗?!
“难道……难道我不是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另一边,黄河龙门。
之前赐予了许宣“飞龙在天”神符的那片鳞中残留的意念,此刻却是笑得不行。
“哈哈哈……”
龙跟龙肯定是不一样的啊,不然为何有的龙能成为战神,千古传唱,其名与功绩照耀史册,为万族敬仰?
为何有的龙,却成了困锁于世外的囚徒,看似逍遥实则不得自由,与这滚滚红尘,这精彩纷呈的大世隔着无尽的距离与藩篱?
又为何有的龙甚至沦为了人族的法宝、坐骑、镇物,灵智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具空壳与本能任人驱使?
理论上,龙作为乾卦的核心意象,似乎无所不能,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何等自由。
可这天地间总是有例外的。
有一些变化是龙做不到,而人却能做到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当年周文王在推演《周易》时,为何要在看似已臻完美自洽的乾卦六爻之上,额外加上那一条“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的深意所在。
他预见到了在纯粹个体的生命轨迹之上,还存在一种更高的属于“群”的和谐共生的可能状态。
此刻,许宣这种不按“龙”的常规套路出牌,没有将“飞龙在天”的鼎盛力量用于自身的极尽升华,而是用来“跨越深渊”,引导荆州人道气运重新聚合升华……
这种看似“亏本”实则暗合某种更深层“易”理与人道的做法……就让龙门深处的应龙之鳞格外地欣赏。
这才是智慧的体现。
不拘泥于力量的形式与归属,不执着于个体的得失与威名。
此等心胸,此等手笔,已是得了几分真意了。
“善!大善!”
殊不知……或许只是因为许宣只有一张“飞龙在天”神符。
若是他有两张,你看他会不会直接开大怒怼长眉那张老脸,尝试以绝对的个人伟力硬生生打爆这两仪微尘阵。
不管“龙”的问题了。
天地的变化,才是真正惊人的。
荆州人道气运在“龙凤呈祥”的新生天命引导下不仅彻底稳固,更是被大大地升华了。
这种升华对于下方的反馈,是非常直接非常迅猛的。
比如……
江陵城外九丈黄土祭坛之上,被茅道长以特殊仪式嵌入了“天、地、人”三才之中,作为阵眼与枢纽的殷天子三神剑。
此刻,随着荆州人道气运的磅礴反哺,随着“龙凤呈祥”祥瑞之力的无形灌注……上古神兵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第559章 清算开始
剑鸣之声,不再仅仅是清越激昂,而是带上了一种仿佛与整个荆州大地、与万千生灵心跳同步的磅礴律动。
开始隐隐折射出荆州山河的虚影,万民祈愿的光点。
战场之外。
一道狼狈不堪却依旧散发着浓烈杀意与怨毒气息的粉红色遁光,正摇摇晃晃奔着前方那座襄阳城,亡命飞去。
正是被崇绮三奇追杀了一路的许飞娘。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往日“万妙仙姑”的风采与妖媚?
披头散发,发髻早已不知散落何处,浑身创伤累累,那身华丽的粉红纱衣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焦黑,血肉模糊的伤口。
一只眼睛已经彻底瞎了,眼眶凹陷,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另一只眼睛也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的怨恨与绝望。
手中,紧紧握着那柄饮血无数的百灵斩仙剑,剑身上怨灵哀嚎,煞气冲天,与她此刻的形象倒是相得益彰。
“三个小崽子……等着……老娘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前面就是襄阳城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轮廓,许飞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色。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我就让这满城的凡人,为我陪葬!
让后面那三个小崽子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魔道中人!
猛地催动残存的魔元,不顾伤势加重,就要一头撞进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靠近城池,那稀薄的黑云还未完全散去,城中的守军与百姓甚至刚刚发现天空异象,发出惊恐的骚动之时……
“呃啊——!!”
许飞娘猛地浑身一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心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痛。
“痛煞我也!!!”
那痛楚,来得如此突兀,让她眼前一黑,从遁光中一头栽下去。
“怎么回事?!”
强忍剧痛,惊疑不定地左右四顾,神念疯狂扫视,没有看到任何刀光剑影。
莫非……是这襄阳城中有保安堂布置的什么诡异阵法?或是隐藏的高手以神念攻击于我?
来不及细思,咬着牙,哆嗦着手从怀中摸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色丹丸。
毫不犹豫地吞下,感受着那霸道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暂时压制住了伤势与那诡异的心痛。
不能从这个方向进了……绕个方向……”
谁知,刚刚强忍着心口的余痛,收敛气息,绕到襄阳城另一个方向的城墙根下,心中盘算着从哪里潜入时。
“呃!”
心中,又是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痛!
再次狂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剧烈摇晃,又一次扑倒在地。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不是阵法!不是偷袭!绝非寻常手段!
此时她才真正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无形的“剑”似乎能感应到她的杀意与恶念,并在靠近人类聚居地时就会自动触发、
这简直是针对她们这种“魔道”的天克之物。
然而后方那三道让她恨之入骨又忌惮不已的气息已经越追越近!
“顾不得许多了!”
生死关头,许飞娘眼中狠色一闪。
不进城,面对那三个配合无间手段诡异的小崽子,以她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进城,虽有那无形剑光阻扰,但只要能冲进去挟持大量凡人,就能逼得他们投鼠忌器,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拼了!”
从怀中扯出一块色泽暗淡的破烂锦缎,正是她压箱底的护身法宝“天孙锦”。
顶着那残破的光幕,朝着城池不顾一切地猛冲过去。
她要赌!赌这无形剑光的威力有限!赌自己能在被彻底斩杀前冲进城中!赌那三个小崽子不敢看着满城百姓因为他们的追杀而死!
然而赌输了。
刚刚得到荆州人道气运加持的三神剑还处于登场保护期,这个时候堪称是无敌的。
三道清冽、凌厉、充满了斩断一切邪妄意志的剑光凭空出现,自虚空中悍然斩落。
许飞娘清晰地“看”到了!
剑光起初仿佛透明,与周围的空气光线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察觉。
直到斩到了“天孙锦”光幕之上,剑气才从“无形”,瞬间化为了“有形”。
一道呈淡青色,虚实不定,仿佛是一道“影子”在攻击。
一道呈银白色,温润内敛,却散发着“光”的本源气息。
一道呈幽蓝色,流转着时光的涟漪,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滞。
着实阴险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