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还是没有任何参考性,当年的大贤良师起义之后就是靠着三十六方渠帅,一路开战,攻城略地。
对于打下来的城池以及百姓的治理,是非常粗暴的。基本上就是开仓放粮,然后带着活不下去的人,继续攻打下一个城池。
这是一种流寇式的以战养战、破坏大于建设的模式。
初期,这种模式确实保持了高度的活力和扩张速度,但到了中期队伍就变得臃肿至极,组织度急速下降。
各部渠帅到了后期也是心思各异,有了地盘和兵马就开始想着自己的利益,难以形成合力,底下人更是成为了祸乱天下的暴徒,烧杀抢掠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大义所在。
根基浅薄,也是黄巾军后期被朝廷大军和地方豪强联手击败的原因之一。
而保安堂”这个组织,其真正成型发展的时间,还远不如当年的太平道。
正常的造反流程,应该是先秘密传教,发展组织,积蓄力量,赢得民心,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发难,夺取政权。
可他们倒好,借着对抗长眉的大势和许宣的惊天算计,几乎是以“摘桃子”的方式把荆州给摘了下来,然后才想起来,需要赶紧给自己的采摘行为找一个合理合法的道义外衣,并建立有效的管理组织。
这流程……也是足够奇葩了。
理论上来说,这种情况可能接手不过几天,就会被反应过来的朝廷大军横扫,落得个狼狈而逃的下场。
历史上无数仓促起事,都是这么迅速失败的。
幸好……幸好就在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许宣从庐山上送下来一份严谨到极致的系统化方案,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即将崩盘的局势。
当几位核心人物展开那份厚厚一叠的帛书方案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许堂主莫不是早就有了‘斩龙’之心?!不然何以能有如此详实、如此周全的方案?!”
这绝非临时起意仓促拟就的东西,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法律、社会等多个层面。
下至荆州各地的风土人文、物产分布、交通要道,上至洛阳朝堂上各派势力的动向、可能的反应、乃至某些关键人物的性格弱点与利益诉求……都包含在内!
堪称呕心沥血,字字珠玑啊。
而且还附带了大量的特殊名单在其中,以及简短的背景介绍和可用性评估。
里面包含了各方大佬,地方豪强、失意官员、隐士、游侠、乃至某些绿林山头的头目,甚至可能包括朝廷军中某些不得志的中下层军官。
并且注明可以根据需要随意启动,这意味着许宣早已在荆州乃至更广范围布下了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络。
光是动员这份名单上这些人的能量,就足以支撑荆州,轻松扛过朝廷这第一轮的风暴。
不得不说,有了这一份从大略到细节,再到资源和人员都齐全的方案,就是再建一个‘神龟’、‘神虎’、‘神龙’之类的王朝都是绰绰有余了。
众人一边惊喜,一边感慨许堂主恐怖如斯。
实际上不是许堂主恐怖如斯,而是白莲教恐怖如斯。
毕竟此方案乃是大乘法王这位四境大佬扎根民间几十年,一点点搞出来的成果。
可惜最后还是被一口吞了,甚至这份心血也被同步掠夺。
其实茅道长和山下众人看到的方案只是许宣从遗产中剥离出来的相对务实的一部分。
还有另一部分,更加隐秘的内容被单独收了起来。
此刻许宣正在净土宗里一边疗伤,一边翻看,一边恍然大悟,时不时还乐两声。
“原来……还有这般隐秘!”
“啧啧啧……”
要知道大乘法王分身众多,棋子也不少。上到王公贵族,朝廷重臣,下到贩夫走卒,江湖豪客,甚至洛阳城中,都有‘说不清’的暗子在活动。
乃至某些宫闱秘闻的详细记录都有,这位的触手已经深入到了帝国的心脏,端的了得。
加上其心系天下,又知道圣母留下的某些关于天下大势的预言,于是几乎是饥不择食般,什么情报都收录在案,政治的、军事的、经济的、社会的、个人的丑闻、各派的密谋、乃至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江湖传闻和民间异事……
这份堪称超级情报合集的东西,看的人自然是‘眉飞色舞’,大呼过瘾。
许宣除了诧异于会有这么多平时道貌岸然地位尊崇的大佬,竟然都在明里暗里和白莲教有合作之外,也是感慨大乘法王对于其他几个法王,甚至对那位神秘的教主的情报同样十分重视,记录得一视同仁,详尽无比。
于是,很多以往笼罩在迷雾之中的阴谋真相,也被记载了下来。
比如……
接引文曲星命’的计划。
北上引异族入关的计划。
还有引动藩王起兵勤王的计划。
就连普渡慈航要做什么她也是探听出了五六分真相,再加上自己的推测和查证,竟然确定出了八九分。
拿着这些信息,许宣对于这个世界的探索进度一下子飞跃了好几个层次,瞬间变成了一个掌握了大量核心机密能够洞悉许多幕后真相的俯瞰者。
“人造的地图挂,这不就是大结局了嘛....”
难怪大乘法王觉得这个时候就是圣母预言之时,难怪她会在荆州悍然起兵,难怪她如此的从容自信。
以教派之力,推动世间变迁,然后验证预言,相当的惊艳啊。
若不是被长眉找到,被迫卷入这场大劫之中,说不得就成事了。
想必当时她发现意外频出的时候,心中也满是悲愤和绝望吧,所以才会靠信念抵住无生指的炼化,而想开之后又坦然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不得不感慨,大乘法王这附加价值已经超越了其本人的价值了。
有了这个东西....许宣站起身来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荆州大地,以及更远处仿佛笼罩在迷雾中的洛阳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龙王的弧度。
荆州的危机,尚未开打已经散了大半。
第一个“受害人”,新野王。
就在朝廷上下摩拳擦掌,准备以王师之威,一举荡平荆州黄巾叛逆,新野王的大军也已在荆州北部厉兵秣马,只等洛阳正式旨意一到,便可挥师南下的关键时刻。
第8章 阴谋论登场
他的事,发了。
以一种极其突然、极其戏剧性的方式。
朝堂之上,金殿之中,突然一位往常不知名甚至有些糊涂的御史,毅然决然地从班列中猛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一种舍生取义般的悲壮:
“陛下!且慢下旨进军!”
“新野王……有反心啊!”
“切不可让贼子阴谋得逞!老夫今日,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社稷、为陛下,除掉此国之大贼!”
捶胸顿足,情绪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撞柱死谏。
金殿之中,一片哗然!
群臣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嗡嗡之声四起。
新野王本就是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带兵镇压内部叛乱本就是其职责所在,应有之义,何来反心一说?
晋帝头疼,又有什么新的变故吗?
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朝堂怎么就没个安生时候?
重臣们也是一时茫然,迅速交换眼神,试图从彼此脸上找到答案,这厮背后站着哪位大佬?
如此突然地弹劾一位手握重兵刚刚立下战功的宗室亲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搏出位了,简直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全族前途在赌。
而傅天仇:……又来?!
眼角抽搐,看着那位平时在御史台里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同僚,此刻却如同换了个人,心中充满了荒谬感。
御史台里这些家伙最近真的不正常,十三曹的同僚们,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要么弹劾这个,要么参奏那个,而且往往证据确凿,直指要害,搞得风生水起。
竟然搞得我这个一向以铁面无私、敢于死谏闻名的铁血御史都有些……保守了。
随后他又发现,这位同僚竟然很有底气的样子。
只见那糊涂御史深吸一口气前走几步,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临时赶写出来的奏章。
双手高举奏章,面对龙椅上的皇帝,也面对满朝文武那充满了疑惑开始了他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臣,弹劾新野王三大罪!”
“其一,勾结白莲教!”
“其二,养伪汉而自重!”
“其三,假借黄巾之名,清洗地方望族,意图彻底掌控荆州!”
众人再惊!
满朝文武只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你……还清醒否?!”
这故事编得也一波三折了吧!
野心之大,布局之深远,让人在感到畏惧的同时,也难免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但又因为过于离谱,反而有了几分可信的味道。
就连晋帝,原本半靠在龙椅上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打算好好听听这个阴谋的来龙去脉。
毕竟,大晋监察天下的核心机构还就是御史台。
更是从前朝的五曹,扩充为如今的十三曹,涵盖了官员的选任和考核、军政大事、水利工程、司法刑狱……等多个关键领域。
甚至还涉及监管私人领域的婚嫁事宜,可以说御史台是帝国这架庞大机器上最重要的监督部件之一。
当一个御史敢在朝会上如此不顾一切指名道姓地‘搞’这么大一件事的时候……那必然是真的发生了大事。
糊涂御史也是不负众望,面对满朝质疑、震惊、乃至看疯子般的目光从容相对。
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阐述那套令人瞠目结舌的阴谋论。
新野王虽身为宗室亲王,又加荆州都督,镇守一方,但是我大晋州郡官员大部分还是由中央考评、任免、安置。
新野王又比较年轻,没时间慢慢经营,所以想要在荆州造反那是极难的。
于是便伙同了遍布天下的白莲教,在暗中培养了张昌那一伙逆贼打着‘刘汉’之名,发动起义,攻占城池!
迅速替换了那些不听话的州郡官员,安插上更容易操控的人。
后来眼看张昌一伙难成气候,又借用了黄巾的名号让其势力席卷荆州,专门清理那些根深蒂固难以收服的地方望族与豪强。
如此,新野王便可坐收渔利!
只需以平叛为名,率领朝廷大军适时进入荆州,轻而易举地平定那‘黄巾’,便可顺理成章地完全掌控整个荆州,形成割据一方之局势。
“……”
故事很精彩,也有逻辑。
以大清洗摆脱地方钳制,卷掠豪族资产为起事资本……确实是历史上许多军阀枭雄在乱世中崛起的常见套路之一。
但……过于复杂,且没什么意义。
那糊涂御史此刻仿佛箕子附体,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指着殿中那些面露犹疑、甚至隐隐有反驳之意的大臣们作“痛心疾首”状,声音悲怆而高亢:
“糊涂啊~~~~~~!!!”
仿佛在哀叹满朝文武的愚昧与短视。
“之前那张昌,从起事到占领大半个荆州,兵锋何其强势,攻城略地如履平地,更有左道妖人暗中助阵,斩杀朝廷命官无数。”
“江夏太守,武昌太守都是正职武官出身,依旧接连被败,战死沙场。”
“可偏偏——遇到新野王就一击即溃了?!”
众人犹疑,经他这么一提醒,许多大臣也回过味来,开始仔细琢磨。
对啊,新野王在朝野间的名声,最出名的无非是两点:一是“孝”,二是“苛政”不得人心。
可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用兵如神之类的军事才华和名望。
难不成真有问题?
估计新野王自己也万万想不到,自己打赢了仗,竟然也有错。这找茬的角度,着实刁钻,一般人还真挑不出来。
不过,只是胜利太容易就想让朝廷的风向彻底转变,可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