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忽然有些迷茫,自己那盘谋划了百年的大棋,如今到底是依旧隐秘,还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在了好多人的目光之下?
心累....
莫不是道消魔涨尚未到最高处?
就在朝臣们还在嘴上你来我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缓缓开口。
先是轻轻咳嗽了两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以一种带着几分追忆和感慨的语气说道:
“咳咳……前些时日在东郊举行春祭的时候,朕于祭坛之上,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感悟。”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仿佛望向了遥远的梁国方向:
“想我司马氏先祖,一直希望我们兄弟之间能够和睦友恭,共同守护这天下。但……细细想来,终究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平日里对兄弟们关心不够,疏于管教啊。”
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手足情深和自我反省,但殿内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心中却不由得微微一紧。
“宣旨:召梁王即刻入京,与朕一同聆听大儒讲学三月,以静心养性,去除戾气。”
晋帝心中自有盘算:不论那些传闻是真是假,先把这位“好兄弟”弄到京城,拉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近观察试探一番再说。
若真是误会一场,那也无妨,这三个月同窗听学,对外也可宣称是兄弟亲近皇室和睦的佳话。
而且,借此机会,也能好好敲打一下其他几位近来不太安分的王爷。
尤其是其中一两个,和贾氏走得实在太近了,正好借此立个规矩。
所以,当这道旨意快马加鞭传到梁国,梁王跪接之后,心中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不要看他平日里仿照先祖隐忍,一直在书房中练字,读《上书固让丞相》,表现得沉稳如山,其实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如今只是召他入京“听学”,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在动身入京之前还是必须抓紧时间布置一番。
先是找到王妃,屏退左右,沉声交代:“本王即将奉旨入京,听学三月。府中一切俗务,皆按照以往旧例处置由你主持,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可去信询问李供奉,务必稳住后方。”
接着,又秘密召见了梁国的平东将军,叮嘱道:“本王入京期间,尔等务必继续保持之前的警戒状态,外松内紧,监控四方动静,尤其是边境与睢阳城防,绝不可有丝毫松懈!”
最后,找到了李供奉,这里的交代最为紧要。
尤其是想到,没有自己这个梁国之主本身的气运坐镇和压制,王府上空的华盖终究会稀薄很多,潜藏的神罚威胁以及可能存在的暗中窥伺,都会变得更加危险。
“叔同,这几个月你就不要出府了,一切外间事务皆暂缓处理。紧守后院,有王府残余气运庇佑,即便有些小灾小难,总能熬过去的。”
“还有你的气性越发暴躁,有时间多临摹我留下的字帖。”
李供奉深知此事关乎自身安危乃至大局,立刻躬身应道:“王爷放心,贫道晓得轻重,这几个月便是在府中潜修,绝不会踏出府门半步。”
如此一番安排,自觉已无疏漏,梁王这才换上亲王朝服,摆开仪仗,准备车马,浩浩荡荡地往西而去,奔赴洛阳。
只是,当他坐上那宽大华丽的车乘,随着车队缓缓启动,驶离睢阳城时,心中总隐隐感觉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一件似乎不大,却又有些关键的事。
但思绪纷乱,一时之间竟没有想起来。
“罢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摇了摇头,将这点疑虑抛开,就这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朝着洛阳方向去了。
而在梁王府后院,那间小黑屋里……
“北方战神”梁世子殿下刚刚从偷偷前来送饭的仆人口中得知了父王离府入京的这个“噩耗”。
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父王……走了?”
“啊不,入京了。”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愤和重获“自由”般的感觉涌上心头,忍不住发出一阵亢奋的低笑:
“桀桀桀桀……”
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禁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的复仇火焰。
虽然双方交集真的不多,但这几日的被迫反省反倒是真的恨上了那个人,想他这辈子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许!宣!!!”
正是
第176章 光速投诚
“禅师……当真是好手段啊!”
慧忍尽管一再在心中告诫自己,要沉稳,要持重,不要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和尚,成天只会惊叹和吹捧这位来自南方的高僧大德。
但有些时候,目睹了这般翻云覆雨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操作之后,不说点类似赞叹的话,他是真的憋得难受,不吐不快!
想他慧忍,在几日之前,也是这梁国郡内数得着的宝刹方丈,德高望重。
就是在禅宗内部,凭借这身修为和将临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功绩,也勉强可称得上是一句‘年少有为’。
自认讲经说法,能深入浅出;禳灾祈福,能引动愿力;与人辩经,更是言辞犀利,机锋敏锐;就连这一身筋骨皮囊,也是标准的天生神力加上后天苦修的罗汉金身,等闲妖魔近不得身。
结果呢?
遇到了这天降横祸,寺院被神罚余波搞得鸡飞狗跳,弟子安危悬于一线,明明知道根源可能就在那梁王府中,却感到深深的无力,有种力不从心、无从下手之感。
这并非他一人之困。
事实上,修行界中,没有几个修行人愿意、或者说敢于轻易与人道护佑的达官显贵,尤其是一位实权藩王正面作对。
一是双方生活圈子、追求目标本就交集不多;二是彼此互有忌惮,修行者忌惮皇权气运与军队,权贵也忌惮修行者的诡异手段;三是最关键的,那浓郁的人道气运对于许多法术神通有着天然的隔离、削弱效果。
所以,面对梁王这等存在暗中下的黑手,空有一身力气和佛法,却连有效的还手机会都想不到。
但人家法海禅师呢?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根本无视那些条条框框,行事又高又硬,精准狠辣。
看似云淡风轻,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临济院未曾远行,却于谈笑风生诊脉观气之间,便已洞悉关窍。
随后略施手段,便是虚实结合,真假难辨。
窥破迷雾,精准地击中破绽,引动了洛阳方向最凌厉的反应。
三两下之间,就层层瓦解了敌人最大的依仗。
逼得那位惯于隐忍,老谋深算的梁王不得不奉旨离府,入京“听学”。
这已不是简单的破局,而是近乎掀翻了棋盘!
“果然朝廷最在乎白莲之祸啊。”慧忍忍不住再次感慨,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禅师以此为由,果然一击奏效!
许宣闻言,倒是颇为意外地看了慧忍一眼。
这和尚说的……
这事情发展到现在,真正触动皇帝敏感神经、导致梁王被召入京的,明明是“私下炼制延寿金丹”这件事,和白莲之祸有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慧忍说得没错。
他看着一脸真诚赞叹的慧忍,心中不由得好笑又感慨。
“你这和尚……看问题的角度,果然……佛心澄澈,直指本源啊。”
算了下时间,从许宣踏入梁国地界,到第二日便寻得商祖火历的关键线索,再到梁王被一纸诏书召入洛阳“学习”,前后不过短短十日。
这十日里,大半光阴还耗在了消息传递与圣旨往来的路途上。
真正属于许宣出手破局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
如今,梁王本人已然暂时离去,笼罩在睢阳城上的无形压力骤减。
一直被王府势力压制,难以施展的“正义小队”,终于获得了宝贵的活动空间。
那么接下来,目标明确。
如何让依旧戒备森严的梁王府,主动或者被动地“打开怀抱”,迎接深入探查。
毕竟,硬闯是绝无可能的。
慧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身边这位似乎无所不能的法海禅师,眼中带着期盼。
“禅师,先前招来神罚之事,我等只是刚刚理出些许端倪,后续该如何追查,还请您示下。”
许宣此刻的目光,也正落在远处那座恢宏府邸的布局之上,眉头微蹙。
那不仅仅是一国亲王的居所,更像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
上次借着诊病之名匆匆一瞥,已窥见其中遍布的隐匿法阵、镇压灵物,以及那些气息晦涩、散布于各关键节点的供奉高手。
更不用说周边随时可驰援的军队,以及那笼罩整个王府、万法难侵的人道气运华盖。
奢华的亭台楼阁之下,是冰冷坚硬的防御内核。
至于慧忍所说的继续抽丝剥茧、寻找神罚出现的具体原因……在他看来,未免有些过于天真了。
当梁王已然毫不掩饰地动用死手,双方立场便已彻底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到了这个地步,再去纠结“他为何要引发神罚”或者“神罚的具体机制如何”,意义已然不大。
等到彻底击败了对方,若那时还有闲暇,自然可以慢慢探索背后的缘由,说不定还能欣赏一下对手痛哭流涕、跪地讨饶的"精彩"环节。
若是没空,解决了梁王府这摊子事还得赶着入京参加春闱考试呢,哪有功夫管他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
对许宣而言,效率很关键。
想清楚了这一点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了第二轮针对梁王府的布局和试探。
同样是出剑,但上一次是隔空遥击,借力打力,将梁王逼离老巢。而这一次剑锋将更直接地围绕梁王府本身而出!
至于传播消息的方式嘛,肯定不能再通过官方渠道的流言,也不适合再动用慧忍和尚的佛门关系网。
这一次是真的要用上一些“白莲”手段了。
不知众位还记得那位蓟县县令吗?
就是那个已经被朝廷定罪、押解入京,被满朝文武默契地推出来,准备以一己之力扛下沛国‘日夜出’惊天异象的“奇男子”。
这位县令在“机缘巧合”下,曾向“大慈法王”忏悔告解过,提及他有一位在梁国担任要职的至交好友,曾经犯下过不少极其“攒劲”的罪责,细节堪称惊世骇俗。
“现在,是时候让这些‘攒劲’的故事,重见天日了。”
是夜,梁国下属的虞县。
夏禹时期封舜帝之子商均于此,史称“有虞”。当年少康复兴夏朝,也曾逃亡至虞城西部的纶城,以此地为根基,积蓄力量,终成中兴大业。
此地地处黄淮平原腹地,地势平坦开阔,惠济河、虬龙沟等水系如脉络般贯穿全境,滋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论历史,它承载着上古圣王与王朝兴替的印记;论地理,它位居中原要冲,水陆皆宜。
行至北境,方知何为中华文明的核心区——脚下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曾印刻过王侯将相的足迹,都曾回荡过历史的钟吕之音。
而今晚,又一段与“王侯”相关的劲爆隐秘的故事,将从这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蔓延开来。
深夜来此,许宣的目标自然是找这位虞县县令“聊聊”。
作为一位懂礼节的教书先生,在白天时就先派石王往县衙送了一封拜帖,免得深夜突兀到访,让对方过于惊恐,失了体面。
当然,这封拜帖的开端并非寒暄客套,而是直截了当地写了一个小故事:
“二十七年前,有三个赴京赶考的书生,途经太原郊外,曾于月下盟誓,相约他日同朝为官,匡扶社稷。然其中两人,见财起意,为夺同伴传家玉佩及盘缠,竟于荒庙之中,以砚台猛击其脑后,弃尸于枯井……”
故事写得简明扼要,却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作案手段交代得一清二楚。
那虞县县令在书房中独自看完这封拜帖后,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青红交加,冷汗涔涔而下。
强作镇定,随后竟寻了个由头将三名知晓他不少隐秘的心腹手下唤入内室,亲自监督,乱棍杖毙!
试图以此灭口,掩盖可能存在的知情者。
同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飞速思索:“到底是谁!是谁透露了咱的老底?!搞得如此被动!”
“难不成……是那位‘老友’?”
他想起故事中的另一个书生。
“可他不是……在自家地盘上刚干了一场好大的祸事,已经被锁拿进京,自身难保了吗?难道是他临死前还想拉我垫背?”
思索半晌,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