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884章

  不论地位尊卑,总能孕育出比妖魔更不像“人”的存在,其底线之低,有时连未开灵智的野兽都要自叹弗如。

  越是位高权重者,往往越是“非人”。他们的欲望如决堤洪水,裹挟着权谋与疯狂,无声无息地扭曲着人间的轨迹。

  朝堂上轻飘飘的一道旨意,落在民间便是尸山血海;深宫里一个荒诞的念头,就足以让九州震荡。

  这般浊世洪流,连新开启灵智的小妖都深受浸染。

  它们不再向往清风明月,反而越来越多地投向兽性本能,嗜血暴戾者众,清修向道者稀。

  正如古经所言:“嗜欲者,生之累也。”人间的堕落,正在将整个天地拖向深渊。

  念及此处,它这个“前辈妖魔”也不由感叹:新生代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若在以往,这些背离正道价值的妖邪刚露头就会遭到雷霆镇压。

  运气好些的,或本体天赋异禀的,或许会被大能抓去诵经念佛,当个护法坐骑;若是运气差又长相丑陋、资质平平的,当场就会被打得形神俱灭。

  如今可好,多少同族在雍州、冀州等地混得风生水起,几乎快要半公开地活动。它们吸纳怨气,蚕食人道,在这片腐朽的土壤上如鱼得水。

  “真是一群幸运的家伙啊。”

  国师阴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诮以及鄙夷。

  你们还在地上打滚,而我,已经来到了山巅准备登天,这就是差距!

  普渡慈航一边思忖着,脚下已行至内库门前。它将皇帝的旨意递给值守的官员,准备照例支取炼丹所需的药材,尽快回去开炉。

  实际上,按照原本的计划本不该如此激进。至少该等到仍在吴郡的那位于公寿终正寝。

  老邦菜一身正气,拳脚可以在气运镇压下开山裂石,长矛更是锋利无双,虽年事已高,却仍是悬在妖魔头上的一柄利剑。

  唯有待这般人物逝去,朝堂失去了人道气运的天然庇护,又无儒侠感应天命持剑除魔,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但……正如皇帝所言,来不及了。

  大晋这座巨轮正在加速沉没,恶化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已容不得它再徐徐图之。

  “国、国师大人……”掌管内库的中黄藏令颤声禀报,额上冷汗涔涔,“您单子上所列的几味主药……库中都已用尽,需、需要些时日再去采办……”

  普渡慈航沉默地翻看着眼前空了大半的药匣。

  它一身金线绣就的佛门袈裟在昏暗的库房中泛着诡异的光泽,虽未发一言,也未显露半分怒容,但整个内库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中黄藏令只觉得有无数冰冷的东西正沿着自己的脊背向上爬,手脚一阵阵发麻,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紊乱。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就在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时,终于听到了回应。

  “嗯。”

  只是一个简短的音节,却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

  藏令如蒙大赦,扶着墙壁大口喘息,这才发现自己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普渡慈航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心中的惊惶,那是弱小生灵面对强者时最本能的恐惧。

  心中了然,定是上次被长眉重创后重塑的金身尚不稳定,加之骨子里被激起的凶性未平,一时未能完全收敛住本体的气息。

  这等微末的人族,如何承受得住千年大妖无意间散逸的威压?

  不过,它此刻确实心生不悦。

  时间已然如此紧迫,皇帝那边催得火烧眉毛,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连最基本的药材供应都出了问题....

  这大晋啊...要完。

  强压下翻涌的妖气,目光扫过那些空缺的药匣。

  呵呵,何止是数量不足,便是尚存的几味灵材,年份也远远不够。五百年份的血灵芝被换成了三百年的,千年温玉的成色也大打折扣……

  这一切都让心头那股邪火愈烧愈旺。

  要知道,为了瞒过朝中那些老狐狸的层层检验,更为了让那些位高权重者心甘情愿服下“金丹”,它在丹药上可是下了血本。

  所用的乃是葛仙翁压箱底的延寿古方,每一颗都货真价实,堪称顶级补药。服下后虽不能立地长生,但强身健体、滋养元气却是立竿见影。

第265章 开始了

  正因如此,这丹药的炼制也极为苛刻繁复。

  便是它这等钻研数百年的老妖,又炼化了数位丹道高手的魂魄汲取其经验,至今也无法完全掌控成丹率。

  如今药材短缺,药力参差,无疑雪上加霜。

  “限你三十日之内,将所需药材备齐。”它最终只是淡淡吩咐,声音听不出喜怒,“若误了陛下的大事,你当知道后果。”

  在人间浸淫多年,普渡慈航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光靠打打杀杀,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利用人族自身的规则和欲望,驱使他们去完成那些繁琐之事,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当然,身为反派该有的威慑手段一样都不能少。

  若不让这些人切身感受到利害,他们绝不会真正用心办事。

  “若是耽误了本座的大事……”

  普渡慈航话音未落,那声冷哼已如活物般钻入中黄藏令的眼中,顺着经脉直抵心窍。

  这并非什么高深法术,在帝都气运镇压下任何妖术都难施展,所以这不过是最粗浅的催眠暗示。

  但只要对方办事稍有懈怠,几日后便会触发幻觉,仿佛有万千蜈蚣在骨髓里爬行。

  便是请了太医也瞧不出丝毫端倪,唯有入道的僧道才能安其心,降住幻象。

  中黄藏令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是幻象发作,而是畏惧权势。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国师乃是简在帝心的头号红人,炼制金丹更是朝廷头等大事。

  就连荆州洪水、冀州旱灾这等天灾,都未曾耽搁过丹炉的火候。

  若是在自己这环出了纰漏,怕是明日就会“染疾暴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少府衙门的卷宗里。

  待国师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立刻揪住采买官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立刻传令各州郡!不走尚药监的流程,直接让地方官员督办!二十日之内,我要见到所有药材整整齐齐码在库房里!”

  三十日变二十日,层层加码开始了。

  见下属面露难色,他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都听好了!我若是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摘干净!”

  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那些心思都给本官收起来!这次谁敢伸手误事,老子先剁了他的爪子!”

  而具体负责采办的下属药长们刚开始还是比较害怕的,但走出了少府之后......

  小心思就压不住了,大人有大人的想法,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啊。

  指望地方官员那点例行上供,定然来不及凑齐如此大量的珍稀药材。最快的方式,是直接找那些盘踞地方的大商号“采办”。

  更重要的是,这趟皇差油水丰厚,操作得当的话,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中黄藏令三令五申不得延误,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点性命之忧似乎也不那么要紧。

  其中,负责南方珍稀药材的药长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目标。

  江南保安堂。

  那可是近三年来异军突起的新兴势力,其分号如蛛网般遍布扬州、荆州,甚至开始向豫州渗透。

  短短三年间开设了十几个分号,还时常举办“赠医施药”的活动,财力之雄厚令人咋舌,储备的药材更是堆积如山。

  据说其背后站着不少大人物:三大书院明里暗里支持,南七省商会与其往来密切,就连扬州刺史、荆州几位郡守都曾为其站台。

  若在以往,碰上这种背景复杂的地头蛇,他们这些京官也得礼让三分。

  但今时不同往日。

  药长捻着胡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一次,他们可是代表着陛下和国师的意志!

  正好借这个机会,去“考察”一下保安堂,看看他们有几分为大晋的“美好未来”奉献的决心。

  许宣尚不知晓,不仅他本人被卷入洛阳的漩涡,连他一手建立的保安堂也早已被贪婪的目光盯上。

  不过即便知道大概也不会惊讶。

  身为正义的主角,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宿命。

  洛阳的因果脉络正逐渐被无形的浊流污染,无数矛盾的丝线朝着许宣这个节点而来,然后会被一把火烧光,这是标准的流程。

  石王的马车静静停在宣阳门内的阴影中。

  “公子,宅院已经打理妥当。”

  “走吧。”许宣从容登车,锦帘垂落的瞬间,马车已向着铜驼巷方向驶去。

  那是洛阳城内最负盛名的豪宅坊区,每寸土地都浸透着权势的味道。

  巷内高墙如墨,飞檐似剑,青石板路被车轮磨得光滑如镜。

  这里的宅院无不深藏不露,门前石狮睥睨,守门家丁眼神锐利如鹰。居住于此的,不是累世公卿便是当朝新贵,随便哪扇朱门后的人物,都能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整座洛阳城,唯有住满皇亲国戚的寿丘里和富可敌国的金谷园能与此地媲美。

  这三个地方的大人物,加上深宫里的皇帝,便织就了这张笼罩九州的权利巨网,轻轻拨动任何一根丝线,都足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而说到金谷园....许宣的眼前一亮。

  石崇可是个有意思的人物,那“二十四友”也是知名奸臣组合,重点是里面有不少都和画壁老僧有勾结,甚至那里还存了一副极乐之画。

  嘶~~~那岂不是等于和白莲教有勾结啊。

  和白莲教有勾结....四舍五入之下那岂不是就和我有了勾结。

  和我有了勾结,那么你们可就是有福了。

  圣父准备抽个时间去考察一下石崇等人有没有为圣教奉献的决心,希望他们不要自误。

  想着自己和白莲教的关系,马车已经行至巷口。

  尚未靠近许宣便已感受到那股独特的气息,罪孽与皇朝气运相互纠缠,奢靡与腐朽彼此滋养。

  像是把最污浊的淤泥和最纯净的金粉搅拌在一起,又脏又神圣。

  石王驾驭的马车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行至铜驼坊前,在巡逻卫兵审视的目光中——忽然拐了个弯,轻巧地转进了旁边略显狭窄的巷子。

  这里虽不及铜驼巷那般极尽奢华,却也是青瓦粉墙、庭院深深的富贵居所。

  作为接连搜刮了数个“副本”,又掌控着三大淡水湖保安堂幕后之主,许宣最不缺的就是金银。

  加之在官场经营的人脉关系,若真想跻身铜驼巷,并非没有门路。

  但那样太过招摇。反倒是这对面的普通富人区,更符合他“低调行事”的准则。

  首先足够安全,既能避开频繁的盘查,又能阻断各方势力的窥探;其次可以恰到好处地展示财力,既方便拉拢那些品级不高却关键的官员,又便于施展白莲教的某些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早已锁定几个目标人物,都居住在这个坊区之内。

  日后想要“登门拜访”,不过是出门遛个弯的工夫。

  当然,初来乍到不宜立即行动。情报收集、局势研判,这些前期准备必不可少。好在——

  “汉文贤弟,竟然真的是你!”

  许宣刚站到宅院门口,尚未细细打量这处新居,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陆学长,好久不见。”

  许宣转身含笑相迎。

  这位在洛阳廷尉府里的律博士正是他在苏州结交的好友,此刻旧友重逢让人甚是欢喜。

  同时这也意味着,剧情,开始了。

第266章 善良且正直

  陆耽当真是有些喜出望外,他是知道许宣会在近期来洛阳,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偶遇的方式碰上。

  原本正为手头一桩棘手的事情心烦意乱,告假半日想在这第三坊间走走散散心,谁知....真是自己的运气啊。

  许宣也是感慨自己的运气不错,他乡遇故知,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

  理论上大家都是体面人,这种街头偶遇,寒暄两句,说些“久违久违”、“改日必当登门拜访”的客套话,再约个三五日后酒楼一聚,也便算是全了礼数。

  毕竟许宣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刚刚抵达,无论是接手府邸、安顿行李,还是处理一路奔波带来的私人杂务,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