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893章

  等抵达贡院时,天色尚且昏黑,东方仅有一线微白。

  抬眼望去,庄严的大门外早已是人头攒动,汇聚了来自九州各地的莘莘学子。

  无数文华之气自这些考生头顶蒸腾而起,虽肉眼不可见,但在许宣这等修行者的灵觉感知中,那是一片何等浩瀚的景象!

  各色清气、才气、志气、在贡院上空交织盘旋,形成一片覆盖数里的无形华盖。

  清正而磅礴,如一条条无形的巨龙直冲九霄,竟将天边那最后一抹暗色与稀疏的晨星都冲散了几分。

  浩瀚的文气如江海奔流,汹涌澎湃;又似星河倒悬,璀璨夺目。每一缕升腾的清气之中都蕴含着一个读书人十年乃至数十年寒窗苦读的积淀、抱负与对未来的期盼。

  这还仅仅是考试尚未正式开始,士子们心绪激荡自然散发出的气息,便已有了如此骇人的声势!

  贡院门前,一队披坚执锐的御林军兵士肃然挺立,他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举子。

  寒光闪闪的枪戟刀剑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无声地宣示着皇权的威严与科场的森严。

  “吱呀——”

  沉重的贡院大门在卯时准点缓缓开启,发出悠长而肃穆的声响。

  众位举子先是整齐划一地向着院内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方向躬身行礼,祭拜过后,方才按照指引,鱼贯入场。

  与乡试时里外三层、近乎羞辱性的严格搜身不同,会试的入场检查显得“体面”了许多,只是简单核验身份文书与考引,便直接放行入场。

  许宣随着人流,从从容容地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神色平静,步履稳健,仿佛只是踏入一处寻常庭院,对那些刻意营造森严氛围的小流程所带来的无形压迫感,根本浑不在意。

  春闱分为三场进行,每场之间间隔一日,以供士子休息调整。

  而每一场考试,则需持续整整三天两夜,对考生的学识、体力、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

  相比较于乡试时的严苛到近乎吹毛求疵,到了这会试级别,朝廷似乎更注重给予士子们一定的体面与尊重。

  对于这些历经重重选拔、最终站在这春闱考场上的士子而言,抄袭舞弊的情况已是极少。

  到了这个层次,主要比拼的是真正的学识底蕴、思想深度与临场发挥,抄袭他人不仅风险极高,更关键的是意义不大。

  那动辄数千言、需要引经据典、阐发独到见解的经义策论,写的人尚且需要绞尽脑汁,抄袭者除非是天生斜视,且有过目不忘之能,否则根本难以在严密的监视下完成。

  因此,走到这最后一步的举子们此刻唯有拼尽全力,燃烧自己的智慧与才情,方能在万千俊杰中脱颖而出,搏一个锦绣前程。

  当然,该有的搜检以防舞弊,以及考场内不间断的兵丁巡逻与考官巡视,那是绝不可少的。

  尚未开考,许宣那远超常人的灵觉,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氛围。

  那是由数百名顶尖士子的精神、意志、期盼与紧张交织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灼热到近乎恐怖的气息,正在这片空间内酝酿、勃发。

  整个贡院考场,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正在向外喷发着纯净而磅礴的清气。

  这股由纯粹文华与浩然正气构成的能量,充塞着考场的每一寸空间,每一间号舍,甚至弥漫在空气之中。

  到了此时此刻,在这股汇聚了帝国文运与士子心力的磅礴气场镇压下,第四境以下的任何法术,无论是遁形、惑心还是其他,都根本无从施展。

  若有修行者胆敢在此地神魂出窍,那阴质魂体在脱离肉身的瞬间,便会被这至阳至刚、浩瀚无匹的清气灼烧成虚无,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压力远比当初在寿春秋闱上所感受到的,要庞大厚重无数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若能将灵觉拔高到某个玄妙的层次,甚至可以“看”到,这股由春闱激发的磅礴文气,正丝丝缕缕地融入并激荡着笼罩整个洛阳、乃至辐射九州的人道气运长河之中。

  两者相互缠绕,相互滋养,正试图达到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深度融合状态。

  这让他不禁想起儒家创始之初。

  孔夫子当年心怀高远,欲为天下人立下规矩,重振周礼,构建一个有序的理想世界。

  然而,生逢春秋乱世,诸侯争霸,礼崩乐坏,纵使他本人身负超凡之力,门下三千弟子亦多才俊,且不乏勇武之辈,但面对广袤无垠、纷争不休的九州大地,仅凭一己之力与一个学派,终究难以将理想付诸现实。

  地域太广,变数太多,人心太杂,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想要在农耕文明时代统一九州思想、重塑秩序,纯粹依靠武力征伐是无法真正推进的。

  唯有在一个大一统的王朝环境下,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建立起贯通九州的政令与教化体系,才有可能将一种思想真正推行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数百年后才有了董仲舒这位帮助儒家真正登上世界中心舞台的关键人物出现。

  他的“天人三策”,当真是足以改变世间格局的宏伟策论。

  其核心在于,以原始儒家学说为根基,巧妙地融入了当时流行的阴阳五行学说作为理论框架,构建起一个兼具哲学思辨与神学倾向的新儒学思想体系。

  将天意、灾异、人事相互关联,强调“君权神授”,同时也用“天人感应”来约束君权,为皇权的合法性提供了神圣依据,也为儒者参与政治、规劝君王提供了理论武器。

  这堪称是皇权与儒家思想最完美的一次“联姻”,是世俗权力与学术思想深度纠缠、相互依存的起点。

  这一模式,在此后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强化,成为了帝制时代难以撼动的统治基石。

  许宣沐浴在贡院内浩瀚磅礴的清气之中,大脑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延伸,神魂仿佛顺着儒家气运与皇权结合的这条脉络,窥见了时间长河的浩荡蔓延。

  他如今已是第四境的神魂修为,本就处于时刻感悟天地大道的阶段,而此刻又恰好身处人道气运与文华清气交织、变化最为激烈的核心区域,自然生出了远超常人的玄妙感触,几乎陷入了一种特殊的悟道状态。

  以天人三策为切入点,上下求索。

  灵觉视界中,仿佛看到了儒家历史长卷上一位位闪耀的思想家——从孔子、孟子、荀子,到董仲舒、郑玄、朱熹……他们的虚影似乎正跨越时空,在这文气汇聚之地,散播着各自的智慧光芒,阐述着他们对人伦、天道、秩序的理解。

  正当沉浸其中,试图从这思想的洪流中汲取更多养分加深对“道”的理解时,一股外来的波动将他从这种深沉的感悟中惊醒。

  悟道,被打断了。

  时辰已到!

  殿外高台之上,一名膀大腰圆的力士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挥动巨锤,猛地敲击在悬挂着的青铜巨锣之上。

  “铛——!”

  一声洪亮、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鸣响骤然爆发,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传遍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隐隐传到了外围等候的人群之中。

  高台中央,本届春闱的主考官——那位被赶鸭子上架的太常大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当众拆开了手中那份由火漆密封的锦盒。

  取出内里的试题卷轴,缓缓展开,运足中气,向着下方数千名翘首以盼的学子高声宣布:

  “诸位学子,春闱会试第一场,现在——开始!”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号舍之内,许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发散的心神彻底收回。

  那些关于历史、道统、气运的宏大思绪被暂时压下,此刻,他需要专注于眼前这场“形式大于内容”的考试,打算如同寻常士子一般,安安稳稳地度过这考场内的几日。

  说来也有些微妙,近来洛阳风云激荡,暗流汹涌。

  不止是那些被他算计、备受煎熬的“反派”们有些招架不住,就连许宣自己这位在幕后搅动风云的“黑手”,接连布局、应对各方,精神上也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望着面前空白的试卷,心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期许:

  希望……这几日,能真的平安无事吧。

第278章 劫气守恒

  人道气运与儒家文运此刻正处于一种深度纠缠、相互叠加的玄妙状态。

  这股由春闱激发的磅礴力量,如同给整个北方,尤其是帝都加上了一层无形的“庇护”。

  在这种庇护下,莫说是在洛阳城内,便是在整个北方地界,任何试图兴风作浪行凶作恶的行径,都可能遭遇到种种难以想象的“天大的麻烦”。

  这麻烦可能来自天象,诸如突如其来的暴雨、诡异的山洪、毫无征兆的狂风、精准定位的雷劈,甚至是天外飞来的陨石。

  也可能来自人祸,比如恰好路过的的正义之士,闲得发慌的世外高人,多年不见的恩怨仇家。

  更可能来自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潜藏力量的民间组织,例如高手如云的保安堂,或是神出鬼没的白莲教这类“民间武装团体”。

  因此,蠢蠢欲动的妖魔精怪们都识趣地缩回了巢穴,深不可测的普渡慈航选择了退避三舍暂离这是非之地,平日里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人族权贵们,难得地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就连深居宫中的皇帝,这几日紧绷的心神也略微放松了些许。

  再看看其他几个平日里最能惹是生非的“焦点人物”。

  长眉真人正蹲守在赣州之地,为三英二云护道。各路魔头还在高原雪山兴风作浪。小青则在江南之地厉兵秣马,积蓄力量。李先锋更是开启了“明月山”副本,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最最重点的是!

  许宣!

  此刻正被困在贡院的号舍之中,要安安分分地待上好几天!

  还带着自己的几个主角弟子一同被关在这里。

  所以,从理论上讲这几日的九州大地,格外的安全!

  堪称是天道法则给这纷乱的人世间强行下发了一个短暂的“假期”,而且还是不用调休的那种!

  然而,仙侠世界的特殊性与内在合理性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世界并非单一维度,能量遵循着某种玄妙的守恒定律,而那弥漫于天地间的劫气与因果,更不会凭空消失。

  九州之地暂时平和,劫气似乎暂时退却.....

  其实是悄然转移到了其他地域。

  因果的污染早已扩散,无声无息地感染了九州之外的不少区域。

  虽然许某人不愿承认,但客观上确实给那些遥远之地带去了纷争与动荡的种子,比如已经遭遇魔灾血流成河的高原雪山。

  于是,当九州大地暂时获得一片祥和时,外部世界却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若论起搞破坏、干坏事、惹人恨的本事,在某人横空出世之前白莲教才是牢牢占据这一“生态位”的顶流存在,底蕴深厚,经验丰富。

  而现在即便内部纷争不断,他们依然在“努力”地履行着这一“传统职责”!

  茫茫东海之上,一道遁光正破空疾驰。

  大智法王立于遁光之中,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有些不舒服。

  他最终拒绝了教主那边提出的前往川蜀探查“蚩尤血穴”的计划。

  这消息来源过于单一,仅仅是大慈法王的一面之词。除非是圣母亲自降下明确无误的谕令,否则绝不能轻易踏入对方可能设下的节奏和陷阱之中。

  白莲教内部几位法王之间的关系,远比教义中描述的“相亲相爱一家人”要复杂得多。

  便是亲兄弟姐妹也会翻脸,搞出一堆破事,更不要提这种民间激进组织了。

  在圣母神秘消失之后,由于种族出身、理念分歧以及外部压力的不同,以往那些细微的隔阂,早已演变成了巨大的割裂,几位法王几乎都是各自为战,互相提防。

  大慈法王,一个出身洞庭水系的妖族,先是莫名消失,又在洛阳附近诡异现身,而前段时间洞庭湖更是发生了那般逆转天时、震动天下的异变……

  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说圣母是在洞庭湖显圣顺手收拾了那个云中君,都比那虚无缥缈的‘蚩尤血穴’来得靠谱些。”大智法王心中如是想。

  因此,在与教主几番商议权衡之后……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这真假难辨、却又足够惊悚的“蚩尤血穴”消息,巧妙地“传递”到了——幻化宗。

  尽管幻化宗与白莲教之间有着刻苦铭心的仇恨,堪称三百年前最为憋屈的苦主之一,但由于其根本功法理念的特殊性,这个宗门始终难以彻底杜绝白莲教的渗透,甚至还成为了温床。

  “一切法皆同幻化”的核心要义早已被那位惊才绝艳的白莲圣母运用到了极致,其境界之深远,甚至超越了幻化宗的原版传承。

  白莲教的诸多幻术、心魔手段有不少脱胎于此,却又青出于蓝。

  因此,三百年过去了这个曾经的一流大宗,依旧在不知不觉中默默承担着来自白莲教后续的利用与“迫害”,堪称是命运弄人。

  就说这一次,大智法王的思路,竟与远在洛阳贡院内的圣父许宣不谋而合。

  也决定启动安插在幻化宗内部的一位高阶卧底,其任务便是巧妙鼓动幻化宗当代方丈道壹和尚,前往蚩尤血穴去与盘踞其中的幽泉老魔交手,以此试探血穴虚实,并搅动风云。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算太难。

  只因这道壹和尚,在三百年前曾与白莲圣母有过一面之缘,并被随手种下了心魔。

  心魔不除,道壹和尚在修行路上便永难再进一步,始终受其掣肘。

  这也是为何这些年来,他对白莲教始终抱着“喊打喊杀”的激烈态度,其中不乏借此磨砺自身、寻求突破的意图。

  “希望这个和尚能够探出些虚实,可别什么都没发现,就被那幽泉老魔给顺手弄死了。”

  “那个盘踞血穴的怪物,手段还是相当凶戾的,很是有几下子。”

  大智在西南地区也有布局,自然是知道凶魔的难缠和强大。

  当然,倘若道壹和尚此行,真的侥幸发现了圣母踪迹的确切线索,那么大智法王与教主这边....也绝不会贸然行动。

  他们定然会做足万全的准备,调集足够的力量后,再小心翼翼地前往西南之地,“恭迎圣驾”。

  商定好这番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应对之策后,教主依旧坐镇洛阳,密切关注城中动向与春闱局势。而大智法王则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继续朝着那波涛汹涌的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东海,乃是四海之中公认整体实力最为强横、底蕴也最为神秘莫测的存在。

  这里不止盘踞着诸多传承古老的海外宗门,更栖息着数量庞大种类繁多的海中妖族,势力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