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祝英台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你的新媳妇……可以和鬼打架?!还能撕扯扭打?”
在自诩见多识广的“祝神婆”认知里,可是一个全新的知识点!
聂鹏云也是一脸茫然:“我……我也不懂啊。我就见过我前妻这一个鬼,其他的……也不清楚。”
故事的“重点”还在后面。
经此一夜,新媳妇又惊又怕又委屈,她怀疑聂鹏云的前妻根本没死,是丈夫联合前妻在欺骗自己,悲愤交加之下,竟想上吊自尽!
聂鹏云吓得魂飞魄散,这才不得不将前妻已死、化鬼归来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了新媳妇。新媳妇听完,半信半疑,但总算暂时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自此之后,只要天一黑,那鬼妻便准时“到访”。
新媳妇吓得不敢再同床,只能躲到别的房间。鬼妻也不再与聂鹏云同床共枕,而是改用指甲狠狠地掐他身上的肉,留下一道道青紫的淤痕;或者就是对着房间里的蜡烛,气呼呼地瞪着眼睛,一言不发,那气氛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梁祝听完这后续发展,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痴情人’也就是一般痴情。这鬼妻呢,也够爱拈酸吃醋的。
祝英台沉吟片刻,忽然语出惊人:“聂兄台,你讲的这个小故事……是不是为了证明前妻就跟鬼一样恐怖?”
显然,她把这离奇经历完全当成了一个故事来听,而且还是“负心男”口述的版本,真实性大打折扣。
梁山伯相比之下就靠谱得多。他眉头微皱,并未急于下结论,而是拿出书院治学、保安堂巡诊时那种严谨专业的态度,开始分析另一种可能性。
“聂兄台,”他语气温和但认真,“冒昧问一句,你是否长期服用过一种从西域传进来的药材,名为‘罂子粟’?”
“此物植株大约一尺来高,开花时,花瓣通常有四片,形状接近圆形或扇形,颜色多样,有白色、粉红、红色乃至紫色。花谢后会结出球形的蒴果。其汁液或果实提炼之物,初用时或可镇痛、致幻,令人精神亢奋,产生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长期服用,极易损人心智,产生依赖,出现幻视幻听……”
“我观兄台形容,再结合你所述‘日夜与鬼妻相会’等情节,疑心你或许是误服或滥用了此物,以致神思恍惚,生出幻觉。我劝兄台赶紧停止服用,并寻良医调理,否则长此以往,心神耗竭,损及根本,恐……恐有损阳寿,死后业力深重,亦难脱苦海。”
聂鹏云一听,急得直跳脚,连声叫屈:“不是!不是药材!也不是幻觉!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你们不信,就随我来!”
生拉硬拽,硬是把半信半疑的梁祝二人拖回了自己家中,指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你们看!你们自己看!我这家里有什么?!”
梁山伯与祝英台凝神静气,仔细感应。
“哎?”
这一次,连梁山伯都察觉到了不对。
“竟然……真有淡淡的鬼气残留!”
后续就简单了。既然确认有鬼物作祟,那就按江湖规矩——蹲守,然后抓鬼!
于是,梁祝二人便在聂家附近潜伏下来。待到阴气最盛的时辰,果然等到了那位“爱掐人、爱瞪蜡烛”的鬼妻再度现身。
一个只懂得掐人,并无多少高深法术的寻常怨鬼,再厉害也不是身负越女剑真传、又有书院各种驱邪手段傍身的祝女侠的对手。甚至,连梁山伯都能依照书院发的手册都可以轻松处理。
最后,准备将这被制服的女鬼送到其坟墓前,按照流程进行安抚、化解怨气或送入轮回时,却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阴阳两界通道的平衡似乎被某种力量扰动,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这股突如其来的震荡,将猝不及防的梁祝二人,连同那虚弱的女鬼,一起卷了进去,直坠向下!
女鬼本就魂体虚弱,在这等混乱的时空乱流中当场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而梁祝二人,身上似乎有“纸蝴蝶”作为护身之物,光华一闪,护住周全。虽然狼狈,却平安地“降落”在了阴间某处。
然而,麻烦在于这一次是肉身直接坠入地府!与寻常的魂魄离体、神游阴司截然不同。
他们又不像崇绮“三奇”那几位,各自因为际遇或血脉,拥有了各种稀奇古怪能适应甚至利用阴气的特性。
活生生的肉身在阴间,就如同黑夜里的明灯,阳气不断外泄,又不断受到阴气侵蚀,根本待不了多久。
于是,当务之急便是找到返回阳间的路,或者找到能在阴间暂时庇护他们的人。
祝英台立刻想起了张华师兄,便拉着梁山伯一路寻来,这才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次“三国人物”与“梁祝”在这幽冥之地的诡异重叠。
说回现在。
甄氏女看着眼前这位俊俏得过分、言行跳脱的“公子”,只觉得十分奇怪。
书院里的“剑客”……和阴间里这些动辄吞噬魂魄、凶威赫赫的妖魔鬼怪,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这位姑娘到底是哪里来的这般“自信”?
但她还是依言回答了问题,声音带着颤抖:“是……是黑山老妖在追杀我们。”
“是黑山老妖!!!!!”
祝英台一听这个名字,惊叫一声,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古怪。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了“我熟”、“怎么又是他”、“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复杂表情。
不是我吹,黑山第一次被打的时候我就蹲在现场。
所以……遇到这家伙的分身在追杀,那确实得跑路!
祝英台是活泼爱冒险,但不是傻子,深知自己这两下子对付个小鬼小怪还行,对上这种积年老妖的分身,那就是送菜。
立刻转身,朝着身后不远处正谨慎观察四周的梁山伯喊道:
“山伯!赶紧过来!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黑山老妖,你还记得吗?就是这家伙在追他们!”
她指了指曹冲夫妇,语速飞快:“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俩‘小孩’……我们要不要一起带走?”
被称作“小孩”的曹冲与甄氏女:“……”
祝英台又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或者请人来打死这个分身....”
第285章 逐渐扩大
梁山伯直到此刻,才真正有空隙去感受周遭这完全陌生的环境。
抬头望着阴间那永恒灰暗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脚下传来的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与阴湿。
“这……就是阴曹地府?”
活人骤然坠入这亡者国度,本该有的种种失态,惊惶、畏惧、茫然、对阳世的无限眷恋与对未知的深深恐惧这些情绪轮番上阵、
猛烈地轰炸着他的内心,炸得是七荤八素,心神摇曳。
书中讲的养气功夫早就破了功。
到底不是身经百战早已对各种怪事见怪不怪的“崇绮三奇”,也不像祝英台那般神经大条适应力超强。
这一路被祝英台拖着走,大半心神都用在抵抗阴气侵蚀和稳住心态上,直到此刻,才勉强从“骤然换地图”的极致震撼中,稍微清醒过来。
然而,还没等完全平复心绪,就陷入了新一轮的震撼之中。
两小孩?
顺着祝英台的目光,看向曹冲夫妇。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书院里学过的某些不该出现的冷知识。
人死后,魂魄的外貌形体会基本固定在死亡时的状态。
原来如此……那你们二位,死得可真够早的啊。
等等!
曹冲?!这名字……莫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位东汉末年曹操的爱子,早夭后被追封的邓哀王——曹冲?!
历史书上的名字与形象,活生生地走入现实,站在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比任何志怪传说都要冲击心灵。
而且,眼前这“小孩”也就比自己腰高一些,面容确实清秀,但那眼神……却沉淀着与外表年龄截然不符的老成与洞明。更让梁山伯觉得微妙的是对方居然还带着个看起来同样年幼的小媳妇!我在阳间还没……咳咳。
不是,这阴间的“风土人情”....
普普通通的读书人感觉自己又又又一次被深深震撼了,这可比在阳间帮着烧纸钱要刺激直观得多。
连忙定了定神,依着书院教导的礼仪,朝着曹冲夫妇郑重地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
“在下梁山伯,崇绮书院学子。见过二位。”
然而,这礼节周全的招呼还没得到回应,就被急性子的祝英台一把拉到旁边,开始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商量起“作战计划”。
甄氏女站在一旁,眼神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书生之间非常“热切”、头碰头低声商议的互动。
尤其是那位“英台兄”时不时还拍一下梁山伯的肩膀或胳膊,举止颇为亲近。
她悄悄拉了下自家相公的衣袖,眼神微妙地瞟向祝英台,又看看梁山伯,魂体传音道:‘相公……难道,那位梁山伯公子,看不出这位“英台兄”其实是女儿身?’
曹冲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妻子不要多言,更不要点破。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又或许……’
‘他/她其实乐在其中呢?’
虽然东汉末年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但作为大将军之子,还是见过那些官宦世家的后人在许昌的所作所为,也是见怪不怪了。
在曹冲看来,这种朦胧暧昧外人难以厘清的关系,最忌讳由旁观者贸然点破。
有时候窗户纸不捅破,大家相安无事;一旦说穿,反倒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麻烦,甚至反目成仇。
现在他们夫妻俩能不能逃出生天,可全看对面这两位“崇绮书院”的书生是否给力了。
曹冲已然将“崇绮书院”脑补成了人间某个能横跨阴阳两界、底蕴深厚、行事神秘的正道大宗门。
只有这等势力,才能培养出这般胆大包天、肉身就敢闯地府,还似乎对黑山老妖颇为了解的“奇人”。
而那边,梁祝二人简短的商议似乎也有了结果。
只听梁山伯温声道:“英台兄,对于黑山老妖的底细和手段,你是我们之中最了解的。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你来下决定就好,我自当配合。”
祝英台闻言,倒也没客气,但也没显得多紧张,反而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倒也不用太紧张,我早就用秘法传信给了张华师兄,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了。”
正所谓:说张华,张华就到。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上方的幽冥虚空中,忽然光影扭曲,一座规模不大却庄严肃穆、散发着淡淡官威与法度气息的殿宇虚影由虚化实,缓缓降落。
正是那半座“考弊司”!
考弊司殿门洞开,张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外面站着的四人组合,一对穿着汉代服饰形貌如孩童的鬼魂夫妇,外加两个活生生的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女,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组合……着实有些奇葩。
但眼下显然不是进行“商务交谈”或细问缘由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远处正有一股凶戾的妖气在迅速逼近,二话不说,立刻侧身让开,急促道:“快进来!此地不宜久留!”
待四人闪身进入殿内,这半座考弊司便再次启动,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在飞行途中,张华先与曹冲简短地“商务”交流了几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与大致处境,心中暗暗称奇。
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看着脸上带着一丝讪讪之色的祝英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
“师妹啊……你这次怎么还……还带着人一起‘下来’了呢?”
刻意加重了“下来”二字,继续道:“阴间最近不太平,各方鬼王都跟疯了一样在收缩势力、互相提防,局势诡谲。咱们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万不可……”
张华这话,是带着一丝批评和告诫的态度的。
由于当年曾一同行走第六大狱,有过共患难的经历,加上这几年祝英台没少给他“烧纸”沟通,两人关系颇近,足以让他做出这种朋友兼师兄式的善意提醒。
也正是因为对这位“师妹”的性子足够了解,才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位祝女侠又是一时脑子发热,觉得阴间有“行侠仗义”的机会,就硬拉着同窗好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肉身一起闯下来了。
这实在太危险了!
只是……
“师妹?!”
这脱口而出的称呼让旁边的梁山伯听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祝英台。
而祝英台本人则是心里一慌,眼神有些躲闪,糟糕!
张华见状,脸色也是一紧,心中暗叫不好:说漏嘴了!
光顾着教训师妹,忘了梁山伯可能还不知道....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尴尬时刻,一直安静旁观的曹冲,突然一步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冒犯的神情,开口道:
“张兄啊,你这话说得……小弟我虽然钦佩崇绮书院,但似乎还未正式答应加入贵书院吧?怎么张兄这么快就把我身边的内人,称作‘师妹’了?”
一边说,一边将甄氏女轻轻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意思很明显:你叫的“师妹”,指的是我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