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天知道了。
一离开第六大狱的范围，脱离了黑山本体的直接威慑，主险鬼王立刻停下身形，毫不犹豫地施展了一次自己的本命神通！
只见身后那巨大的业相光轮骤然加速逆向旋转，构成漩涡的无数暗金色因果锁链发出急促的“哗啦啦”声响，末端系着的那些指甲盖大小的魂牌剧烈碰撞，叮当作响，奏出一曲混乱而痛苦的哀歌。
与此同时，双手十指上嵌入的十枚因果轮印，同时亮起幽暗的光芒。
从左手五指的「贪、嗔、痴、慢、疑」，到右手五指的「杀、盗、淫、妄、酒」，十枚轮印依次闪烁，仿佛在进行一次快速的、全面的“业力”与“风险”扫描推演。
片刻之后，光芒渐熄。
主险鬼王那笼罩在阴影薄纱后的面孔似乎凝重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源自本命神通的自信：
“前方……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根据推演并不算强烈，尚在可控范围之内，未有‘大凶’或‘死劫’之兆。”
它看向身旁的千眼鬼王，补充道：
“我这门窥测风险、预判吉凶的本命神通，其精准程度，足以与‘散殃鬼王’的神通相媲美，应当不会出错。”
千眼鬼王则表示等出了十八层地狱，便施展神通远远观察，自然可知结果。
两位鬼王达成共识，便不再犹豫，化作两道晦暗的流光，迅速离开了第六大狱，穿越层层地狱边界，朝着黑山提供的坐标方向飞去。
一路疾行，等到它们彻底飞出了“中央十八层大地狱”的核心辐射范围，来到相对“正常”一些的幽冥外围区域时。
谨慎的主险鬼王再次停下，给自己施展了一次本命风险测算。
业相光轮轻旋，因果轮印微亮。片刻后，它得出结果：
“小凶而已，尚在掌握之中。”
语气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觉得自己的神通当真好用，也不知道之前的散殃鬼王和祁利叉王都是怎么陷落的。
简直可笑。
两位鬼王心中更有底气，继续向前飞行。
等到逐渐靠近目标区域，距离尚远，但已能隐隐感觉到前方传来的能量波动时，千眼鬼王终于停了下来，开始施展它的看家本领。
躯体微微震颤，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同时绽放出幽微的光芒！
化作无数道无形无质、却又极其隐秘的“视角”，悄无声息地布满了前方那片区域的天空、地面乃至虚空夹层！
“还真是黑山的分身！”
千眼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惊讶，以及……更深的怀疑。
“它的分身是什么时候走出第六大狱的？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心中对黑山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
“不愧是得了幽冥教主部分传承的存在，隐匿行踪的手段竟能瞒过我的‘千眼’。”
直到此刻，依旧将怀疑的重心牢牢放在黑山身上，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当然，这其中或许也掺杂了一点点私人恩怨。
去年黑山“登陆”归来时打杀的那几位同级别鬼王里，未必没有与千眼关系亲近的同僚。
它操控着更多“视角”，仔细“观察”战场细节。
很快便发现战斗进行得相当激烈，而更让它有些意外甚至暗爽的是，黑山那具分身此刻正处在被“爆锤”的下风！
浑身笼罩在青色神光与水汽之中的存在凭借着一身强横的修为，以及手中那对神异非凡的宝剑，稳稳地将黑山压制住。
小青此刻是格外的意气风发。
本体打本体，我放你一马。本体打分身，你生死难料啊。
而且干将莫邪双剑在“观想”白莲之后，原本的魔性更加纯粹而强大，威能显然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用来砍人爽的很啊。
甚至还有心情说一些“许宣式”的骚话。
“黑山，站起来！”
“枪掉了，捡起来，我叫您捡起来啊。”
“退却只会衰老！胆小必招来死亡！”
“直视我，杂种！”
虽然有部分不懂什么意思，但说出来后更爽了。
黑山：....欺我分身无力啊，畜牲！！！
而远方，通过“千眼”神通观察到这一切的两位鬼王自此终于对黑山的话信了七分。
阴间霸主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就算是演戏这也......太入戏了吧。
那种屈辱的感觉它们在千里之外都可以感受到。
看来确实有一群来自人间的实力不俗且疯狂的修士，正在阴间肆虐。
但它们也绝不会像黑山临走前那样“嘱托”的，远远看一眼就立刻折返。
相反，两位鬼王心中反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虽然黑山的分身都被压制，说明这群人间修士确实有些门道。但以我们两大鬼王联手之力，要拿下他们那不是手拿把攥？
到时候将这些活口擒下，仔细拷问，自然能弄清楚他们的来历目的。
要什么情报，就有什么情报！岂不是比空口白话要强得多？
说不定还能借此掌握黑山的把柄，或者从这些人间修士身上榨出些好处来。
贪念与立功心切，瞬间压过了黑山那“血泪经验”般的叮嘱。
两大鬼王不再犹豫，也不再隐藏行迹。庞大的本体直接朝着战场方向加速飞去！
鬼王出行，声势惊天！
尚未真正抵达战场，那如垂天之云般厚重带着刺骨寒意与无尽怨念的磅礴阴气，便已如同海啸般先行扑了过来，笼罩了整片区域，让温度骤降，光线都为之黯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的恐怖威压，战场中众人的反应不一。
小青那庞大的神魂虚影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被打扰。
她头也不回，反手朝着身后那处阴阳通道的方向屈指一弹，打出了一片金光闪闪“贝叶”。
而其他正在与黑山“石子分身”缠斗的蜀山弟子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鬼王威压，虽然个个神色凝重，但动作却丝毫未乱，甚至没有一人回头张望，依旧专注地应对着眼前的敌人，剑招配合依旧默契，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心理素质。
唯有黑山那具正在被小青压着打的分身，感应到这两股熟悉的让它恨得牙痒痒的鬼王气息迅速逼近时，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急得“跺脚”！
这一分心，又被小青抓住破绽狠狠斩中两剑，剑气入体，让它发出沉闷的痛吼。
“哎呀！你们两个蠢货！”
黑山分身又急又怒，在心中咆哮。
“怎么不听我的！不是让你们远远看着就回来吗？！一定要过来凑什么热闹！万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是的，出事了。
就在两位鬼王庞大的身影即将完全显现在战场边缘，那滔天阴气彻底笼罩此地之时。
众人身后的那处阴阳通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无比地波动起来！
原本就因之前梁祝坠落和频繁使用而变得脆弱的通道结构，此刻仿佛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空间破碎扭曲的感觉是如此明显，甚至连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毁灭前的悸动！
下一瞬，只见两只完全由纯净金光凝聚而成，散发着慈悲与威严气息的手掌，突兀地从那剧烈波动的通道深处探出！
精准地抓住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如同扔沙包一般，朝着阳间方向“扔”了出去！
紧接着。
“嗡！！！”
通道入口处，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浩大，仿佛将一轮小型的太阳塞进了通道里！
与此同时，通道本身发出了尖锐刺耳如同濒死哀鸣般的“悲鸣”之声！
那是空间结构无法承载某种“超规格”存在强行通过的、源自法则层面的痛苦嘶喊！
“咔嚓……轰！”
在金光与悲鸣达到顶点的刹那，通道入口处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彻底破碎湮灭！
一个身影，从那破碎的虚空乱流之中，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了阴间的土地上。
那是一个周身笼罩在淡淡金光之中，仿佛由不朽金身铸就的“小金人”。
宁静、慈悲却又蕴含着无边威能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抚平一切躁动的佛号，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阿弥陀佛。”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若虚！！！！
黑山分身瞬间认出了这个气息，那股让它恨入骨髓又隐隐恐惧的地藏一脉气息，绝对没错！
震怒！再怒！各种怒意如同火山喷发，在它石质的身躯内冲撞！
又是这个和尚！他们怎么敢？！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但若虚的眼中，根本看不见对面那个气得跳脚却已伤痕累累的黑山分身“弱鸡”。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小青那庞大的神魂虚影上。
“小金人”单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牵引之力发出。
净土之中被严密保护的盘膝而坐的肉身，以及半空中由无数水汽与妖魂凝聚的庞大虚影同时受到感召。
两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彼此飞去！
瞬间！
青色的神光与妖魂的波动完美融合，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凝实、也更加稳定的恐怖气息！
小青，在此刻真正实现了“身魂合一”，再无顾忌！
到了这个时候，既然通道已毁，还顾虑什么？
开打！
几乎在若虚现身，小青身魂合一的同一时间，主险鬼王那与生俱来引以为傲的本命风险探测神通，就开始疯狂地报警！
业相光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狂旋，锁链末端的魂牌撞击声如同暴雨敲打玉盘，急促而凄厉！
十指上的因果轮印光芒乱闪，疯狂地传递着“大凶！死劫！不可力敌！速逃！”的恐怖信息。
它终于知道为什么类似散殃鬼王，以及祁利叉王会陨落了，因为它们终究是鬼物，非是阴神。
残次的先天神通只能感应到“阴间”范围内的风险。
对于从阳间突然跨界降临，并且明显超出了常规的存在，其降临前的征兆和风险，完全超出了主险鬼王神通的“观测范围”！
天意难测，人间难测，自我难测啊。
而当若虚真正出手时，那暗金色的地藏佛光普照开来，对于阴间鬼物的克制与压制，瞬间达到了一个让两位鬼王都感到魂魄欲裂的极限！
仿佛整个阴间的法则都在重新排列，不尊佛法，不尊地藏王菩萨，连地狱都去不得啊。
“不动根本印！降三世明王印！军荼利手印！大威德根本印！金刚夜叉降伏印！”
若虚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或神通，只是口中低诵印名，双手随着诵念，迅疾而流畅地结出五个蕴含着无上降魔伟力的佛门根本手印。
每一个手印结成，周身的金光便凝实一分，威压便暴涨一截！五个手印瞬间完成叠加！
然后，出拳！
动作简单、古朴、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却仿佛将天地间某种最根本的“力”与“理”凝聚在了这一拳之中。
这就是影响了许宣在二境之后的斗战风格，神通术法虽好，可拳拳到肉实在是太浪漫了。
拳出！
先是拳头前方的物质与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开始向内坍塌、收缩，形成一个微型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原点。
紧接着，比太阳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炽烈金光，从若虚的拳锋处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