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
没有金谷园的请柬,连那种发给学生档次的“副帖”都没有。
某人的脸色,有点发黑。
我擦。
我可以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不去,但你不能……不请啊!
这意味着在石崇的评估里,许宣要么不够资格进入他们的“雅集”视线,要么……是被有意排除在招揽名单之外,甚至可能被视为需要“冷处理”或“警惕”的对象。
旁边,三奇和三杰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季瑞当即大怒:“岂有此理!许师您何等人物,他们竟敢……”
宁采臣和早同学也是面色不虞,这摆明了是没把许师放在眼里。
谢玉、钱仲玉、乔峰三人更是心头一凛。
得罪了许师你还想好!
这是此刻六名学生心中共同掠过的念头。
他们太清楚自家这位老师看似平和,实则……“雅量”非凡。
这时谢玉脑中飞快地梳理着洛阳上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一个可能性突然跃入脑海。
上前一步:“老师,学生突然想到一事。您与于公的‘故事’,在洛阳某些圈子里并非秘密,所以问题可能出在那里...”
许宣眉头一皱,回忆了一下。
以那个老家伙的火爆脾气,只有一个可能了。
“打过?”
谢玉表情略显古怪,但还是如实道:“坊间流传的说法是……于公断过安阳乡侯府一位重要人物的腿。”
“但据我所知,那个重要人物就是安阳乡侯本人。”
都在钱塘读过书的人,几人一听就信了。
“呵……”
许宣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看来,安阳乡侯府的另一条腿……”
“……也是保不住了。”
第302章 兵分两路
在金谷园雅集眼看就要因为一张请柬而升级为“金谷园惨案”的前夕,许宣终于收到了另一份期待已久的回帖。
太史令府的回复。
回帖措辞客气而谨慎,感念秦教授记挂,若许公子不嫌简慢,可于明日上午过府一叙。
这门啊,总算是用正规的方式敲开了。
圣父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毕竟拜访太史令才是正事。
金谷园那些争风吃醋、攀附权贵的破事在他眼中的优先级,远不及探查白莲预言之事重要。
说来咱本就不是个因公废私之人,而是个……公私兼济的人。
所以,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是要收拾的。看向面前六名学生,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从容。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拿起桌上那份金谷园雅集的请柬说道:
“明天你们几个自己去吧。体验体验这洛阳顶级的‘雅集’,长长见识也好。”
“务必记住,千万不要真的参合进去,小心将来遗臭万年,洗都洗不干净。”
“二十四友”这个名头听着风雅,实则早已烂了。里头多是攀附之徒,党同伐异之辈,少有真才实学与清正风骨。”
“要是真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或者需要拿主意的时候……多听听季瑞的意见。”
倒也不是坑学生,既然被盯上了那么去还是不去都是麻烦,还是去吧。
区区洛阳小副本,遇到这几个带着主角光环的家伙肯定会被闹个天翻地覆。
再说那个石崇其实也没多少实权,不过是名气大,加上攀附上了贾谧这棵大树罢了。
这种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虚浮。等到后期靠山不稳,结局大多不怎么美妙。
大晋朝堂,表面上确实很在意名声,对于知名的文人组合也时常摆出欣赏乃至鼓励的姿态。
但这都只是伪装,是权力游戏的一部分装饰。
想想洛水之誓,想想高平陵之变……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名声、风骨、甚至曾经的盟誓,都是可以随时踩在脚下的东西。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道消魔涨的时候!是天地气运动荡,妖氛潜滋,王朝根基隐约动摇的时候!
大晋满朝文武,大部分已经服食了国师炼制的‘金丹’,再和那帮人搅在一起这不是四九年入国军嘛。
甚至许宣还在背后继续推波助澜,他的几十套方案中其中有一个备选战略就是依托金丹来进行的。
清洗朝堂这一步会由普渡慈航这把“快刀”来进行,而后续的重建工作……圣父早已在规划中。
并非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以修行界的先进生产力,慢慢推进世俗的全面改革。
保安堂在江南的实践已经证明,结合了符文、简易阵法、改良农具、新型纺织技术乃至基础医疗知识的生产方式,能带来远超当前世俗水平的效率与产出。
更高效的粮食生产,更便捷的交通运输,更有效的疾病防控,更丰富的物资供应……通过一个庞大而有序的网络逐步推广开来,潜移默化地改变普通人的生活时,旧的统治基础将会自然松动。
过个十几年,几十年,当物质基础、文化认知、乃至社会结构都逐渐适应新的形态,便会自然而然地趋近于记忆中的“家乡”模样。
这样平稳的过渡,才符合当前的生产力以及生产关系的发展水平,减少剧烈变迁带来的撕裂与对抗。
当然,这只是一种理想状况。
实际操作上,必然会遭遇数不清的难题:既得利益者的疯狂反扑,旧有观念的巨大惯性,推广过程中的技术瓶颈与资源分配问题,新体系内部可能滋生的……
甚至可能,第一步普渡慈航那里就会出问题。
但没有关系,从幼年期邪教头子进化到了完全体后的许宣不论是心境还是手段都不是三年前可以想象的。
只要还活着,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继续前进。
甚至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本身也在以一种奇特而颠倒的方式,隐隐迎合着某种改变。
许宣在心中迅速过了一遍。
而书房中的六人对视一眼,有震惊的有狂喜的,还有若有所思的。
谢玉眉头微微一挑,目光扫过那份金谷园请柬,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季瑞,心中暗忖:“明天的金谷园雅集,是肯定会出‘意外’了。”
但转念一想这并非坏事,许师或许是想用激烈一点的方式鞭挞一下这群只知攀附权贵、奢靡无度、不懂真正仁善道德为何物的家伙。”
而季瑞同学,显然就被选中充当了那根“鞭子”的角色。
以三年同窗的经验来看,他也确实能当好这个角色。
相信明天若是有人敢跳出来的话,会感受到刻骨钻心的疼痛。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里上。
因为许师培养‘三奇’的道路……真的很不一样。
而早同学听到许宣将明天的临时指挥权交到季瑞手中,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露出了一个沉稳中带着点期待的微笑。
他私下里跟着于公苦练横练功夫,锤炼体魄意志,早已是对方半个记名弟子般的身份。
对于安阳乡侯那点“断腿”传闻引发的龃龉....自然是有些愤慨的。
自己既是许师的弟子,又承了于公的教导,那么当两位老师的颜面被轻慢时,于公于私,都理应有所表示。
只是也清楚自己的路数偏向刚猛直接,讲究以力破巧。在金谷园未必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相比之下,他的好友……那可就是另一种画风了。
手段灵活机变,路子野,想法多,脸皮厚度与应变速度都异于常人,总能以各种“莫名其妙”的角度和方式出手,让人防不胜防。起到奇效。
所以,对于这次“任命”,早同学是发自内心地赞同,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而季瑞本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一到关键时刻,自己这根“锥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狂喜过后,难得的理智和“专业精神”占据了上风。
知道虽然自己“天赋异禀”,但毕竟是第一次面对金谷园这种级别的“高端局”,光靠临场发挥和脸皮厚可能还不够,需要一些“情报支持”和“战术预演”。
于是,立刻收起那副嘚瑟的模样,转身就凑到了对洛阳上层圈子最为了解的谢玉和钱上等马身边,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谦虚好学”。
请教这金谷园雅集之中,都有哪些环节可以给自己自由发挥?
这...谢玉还真不了解,还得是钱同学靠谱,对于世家之中的龌龊说的是头头是道。
季瑞听得极其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露出恍然大悟或“原来如此”的表情,这副专注钻研的模样比上课可认真多了。
最后还称赞了一句:“钱兄,你懂得真多。”
钱同学脸色一黑,你他么这个时候还在阴阳我....
而把小副本交给学生去折腾后,许宣便不再过多关注“战前准备”。
重心回到了正事上。
“该准备拜访太史令了。”
最新一任的太史令姓张,出身自南阳张氏,传承悠久,底蕴深厚。
别看太史令这个位置最近几任轮换得跟走马灯似的,甚至传出各种耸人听闻的消息,搞得好像是什么高危消耗品似的。
然而,这个官职的历史分量与潜在权限却绝非寻常官职可比。
太史令一职,其源头可追溯至夏代,历经商、周、秦、汉,一直延续发展,直至明朝才正式改名。
几乎贯穿了整个华夏文明,足见其地位之特殊。
最初太史令并非仅仅“观星”,而是天文历法推算与史书编修两大要务集于一身,否则这个官职也不会叫做“太史令”。
司马迁便是在担任太史令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阅览藏书档案,最终完成了《史记》。
直到东汉时期,史书编修的职能才被逐渐剥离出去,另设史官。
但即便如此,太史令依旧可以单独掌管“太史署”这一独立机构,秩六百石。
在“天人感应”学说大行其道的时代环境下,其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莫大的政治能量。
因此,即便异常“凶险”,但每一任被推上这个位置的出身背景、学识才干都绝非等闲之辈。
张姓太史令的家族背景尤为显赫。其祖上乃是东汉时期赫赫有名的张平子——张衡!
百科全书式的通才巨匠,在天文、数学、地理、机械、文学等诸多领域都有开创性贡献。
更重要的是改进了浑天说,并亲手制造了浑天仪,如今朝廷中被严加看管的那架就是。
当然,张衡当初更多是为了阐述自己对于宇宙结构、天体运行规律以及时间流转的理解,是一种科学探索与哲学思考的实体化工具。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这套观测体系与由司马迁等人牵头制定的《太初历》相结合,并被纳入王朝正统的“天命”解释框架后,这架浑天仪的意义就发生了变化。
从纯粹的科学仪器演变成了一种承载部分“人道气运”观测与象征功能的“神器”。
这种“神器”属性并非永恒。
当后世出现新的更完善的天文理论体系,或者朝廷颁布新的历法后,旧有的浑天仪及其配套的系统就会逐渐失去“推演”天机、感应气运的能力。
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文明演进的动态感,既修仙又科学。
拜访张太史令这样的家庭,用寻常探病的路数根本打不开局面,更别提触及核心。
因此,许宣这次携带的“小礼物”,经过了精心挑选,极有针对性。
次日上午,换上一身素雅而不失体面的文士常服,只带了石王一人充当随从兼护卫,来到了太史令府邸。
依旧是那条相对清静的街道,门楣不算张扬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
然而,周围至少有三处地方散发着特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