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18章

  这张公子若真被送到江南,落到于老头手里打磨一番,吃些苦头,肯定就会洗心革面。

  至少能从一个被娇惯的蠢货,变成一个稍微懂事知道敬畏的普通人。

  正在府外某处还在回味“杜娘”温柔,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张公子丝毫不知道自己那段“真爱”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就连自己的人生轨迹也被改变。

  “那个杜娘……”张太史令见儿子的事有了着落,又提起了那个白莲教徒语气里满是忧虑。

  别说官宦人家,哪怕是普通富户一旦沾上“白莲教”这三个字,那都如同黄泥巴掉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尤其是对于这种身处观测天机,关乎王朝气运的敏感职位的人来说,与邪教牵连的罪名更是致命。

  若被捅到皇帝面前,恐怕立刻就要为“失察”“通邪”之罪下狱,而皇帝也可以准备选拔第九任太史令了。

  “我来解决!”许宣毫不犹豫,拍着胸脯保证,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这白莲教,当真是‘好用’啊!

  若是没有这种威胁,就算是你拿出三大书院背书也不会让关系进展如此迅速。

  难怪……整个九州除了皇帝,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地方豪强,暗地里都有那么一点喜欢或者说需要这个组织呢。

  解决了张公子的问题,双方的关系更近一步。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聊一些……更大逆不道,更触及根本的事情了呢?

  将死之人的胆子很大,白莲圣父的胆子更大,就在这两方准备合流的时候。

  六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到了金谷园。

  路上的时候其他五人就看到季瑞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就感觉今天肯定会很有意思。

  结果还没靠近,仅仅是马车上一撇,某人就发出了阴阳怪气的惊呼。

  “嚯~~~~~”

  这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讥诮,以及一种混合着嫉妒与批判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车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可恨的有钱人!”

  宁采臣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但又强行忍住。

  季瑞自己不就是钱塘有名的“有钱人”吗?

  平日里挥金如土,怎么今天反倒酸溜溜地骂起别人“可恨的有钱人”了?

  “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谢玉低声说道,目光锐利。

  作为世家子弟,见过不少豪门园林,但像金谷园这样还未入园,仅凭远观轮廓和隐约泄露的气韵,就能让人感觉到其不凡的,实属罕见。

  金谷园非平地起楼台,其魂魄在山水,而非砖石。

  依傍的是洛阳城郊一道天然坡谷,引北邙山余脉入怀,依山势起伏,将楼馆台榭如星辰般撒落。

  高处有“凌霄台”,仿佛从山岩中生长出来,可俯瞰洛水如带;低洼处则顺势凿出“映日湖”,广逾百亩,引金谷活水灌注,清波粼粼,终年不涸。

  清溪不止一条,它们如灵蛇般从山石间钻出,时而汇聚成潭,时而分流为涧,穿亭过榭,潺潺水声日夜不息,成为园中最绵长的背景乐音。

  远看之下那是相当的震撼,近看肯定更是了不得。

  果然,尽管只是午后,金谷园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已然是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各式各样装饰华美规制不同的马车络绎不绝,几乎堵塞了门前的通路。

  每辆车轿上悬挂的家族徽记,乃至驾辕之人的衣着气度,无不清晰地表明了来客的身份非富即贵,至少也是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或富商巨贾。

  靠着谢玉这位顶级世家子弟的身份,季瑞等六人好歹没有在入门时就遭遇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嘲讽或刁难。

第307章 折节下交

  甫一靠近金谷园外围的迎宾区域,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混合着脂粉香、酒气、名贵熏香以及某种无形欲望的淫靡氛围便扑面而来。

  耳边还能听到已经到的宾客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王兄,许久不见!今晚那西域新进的‘琥珀光’可得让我先尝三杯!”

  “李贤弟放心,早就给你留好了!不过待会儿‘唱衣’的时候,那件火狐裘你可别跟我抢,我可是盯了好久了!”

  “哈哈,各凭本事,各凭本事!”

  言语间,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享乐的期待和对“奇珍异宝”的争夺欲。

  甚至当季瑞他们进来时,不少已经到达正在寒暄的宾客投来了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

  有人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看好戏般的笑容。

  显然大家都喜欢看“新人”初次踏入金谷园时,被这里的奢华淫靡所震撼,继而窘迫失态的样子。

  尤其是今科会试刚结束,不少新晋的才子被邀请至此,正是“驯化”的好时机。

  看着那些原本意气风发,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在这里见识到超越想象的奢靡享受和权力游戏的边角后,三观被打碎,眼神从清亮变得迷茫再变得贪婪……最终从一个可能还有几分风骨的士子,堕落成渴望依附权贵、追逐享乐的庸俗之徒。

  这种“驯化”和“堕落”的戏码,有时候比美人的歌舞更加“甜美”,比最醇香的美酒更加令人迷醉。

  这是一种权力和财富带来的对精神与人格的隐秘征服与塑造。

  从古至今这种戏码都在一直上演。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今天来的这六个年轻人,或许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预料中的惊叹、震撼、甚至失态,并没有在脸上出现。

  他们神色如常,步履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园林景色和往来宾客,仿佛出入的不是天下闻名的奢靡销金窟,而是某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后花园。

  谢玉是真的不在乎,钱同学也是同理,固然奢华,但也不至于覆盖自己的价值观。

  乔大年是个一根筋的家伙,能为爱情死上一次的家伙在任何世界都是不好惹的。

  至于三奇嘛...反应则更为微妙,也更难被常人所理解。

  他们见过最瑰丽的秘境,也去过最恐怖的地狱。

  相较于那些世外之地,世内之地也就那个样子。

  真论酒色财气,画壁之中比这还要夸张无数倍,当时某人顶着季早臣的名号过五关斩六将,把心中信念贯彻到了极致,自然是看不上这点内容了。

  “哎呀呀~~~这几位不是江南来的大才子嘛!久仰久仰!啊哈哈哈哈~~~~”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热情与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熟稔感。

  人未到,笑先至。

  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一种被滔天富贵与无尽机心反复淬炼过的样貌。

  身形没有想象中富豪一样的身姿,反倒保持着一种精悍的紧实。

  一袭玄色暗纹的宽袍,用料是西域冰蚕丝,垂感极佳,行走间几乎无声,却随着光线变换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银纹。

  面皮是一种久居人上不经风雨的细腻白皙,但这种白并非玉润,更像被无数珍馐滋养映照出的某种釉色。

  那双眼睛眼型本是好的,眸子也黑,只是看人时,总像结着一层薄冰,温润的笑意浮在冰面上,底下是混沌一片。

  通身上下没有一件俗艳夺目的首饰,唯腰间一玉,指上一枚深海碧玉扳指。懂行的人却知道,那玉是昆仑山心千年冰玉,扳指则来自暹罗王室旧藏。

  这么说吧,钱仲玉刚登场的时候就有几分这种感觉,但富贵之气却是差距巨大。

  石崇破例亲自前来迎接几个年轻士子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园内不少宾客的侧目与低声议论。

  金谷园雅集虽然规格极高,但石崇作为主人,通常只在宴会正式开始或重要贵宾莅临时才亲自出面迎接。

  不少人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这几个年轻人里,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谢玉,顿时了然。

  然而,石崇目光扫过六人,在谢玉身上只是礼节性地略一停留,并未表现出特别的热情或关注。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有钱,但真正的权力根基是背后贾谧给的。

  以安阳乡侯的身份根本不够资格去“招揽”谢家的麒麟子,所以保持客气即可,无需过多浪费心力。

  此番前来主要目标是另外五个人。

  就算是才子也是分三六九等,这几位可是经过验证的才子中的才子,这一届中能和这几个人相媲美的只有白鹿书院的卢柟,所以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提前接触,亲自示好,进行政治投资,正是石崇这等深谙权力游戏规则的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趁年轻人还未真正发迹,胃口相对较小的时候,以金谷园的奢华和自己的“礼贤下士”以及可能提供的“机遇”作为诱饵,将他们“收入麾下”或至少建立良好关系,所付出的代价极小而潜在回报可能极高。

  然而让他微微有些意外甚至不悦的是,自己这番“折节下交”,效果似乎……不是很好。

  这几个年轻人不是单纯的傲气,而是有些...古怪,尤其是其中一个姓季的。

  看他的眼神当真是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石崇觉得自己还是太客气了,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世界的顶层是什么样的。

  念头电转,面上却是愈发热情洋溢,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几位才子,里面请!且随石某,好好品鉴一番这园中景致。”

  说罢当先引路,带着六人穿过那道金碧辉煌的大门,正式踏入了金谷园的核心区域。

  进去之后才看到这几十里园林的景致有多么了不得。金谷水被精心疏导,或成宽阔的河面,可行画舫;或为狭窄的溪流,上架精巧的拱桥;流过假山则成瀑,注入低地便为塘。

  鸟鸣不只来自林间,更来自“幽鸣坞”那一片特意保留的深树;荷塘也不止一处,而是星罗棋布,锦鲤的红影常在睡莲叶下倏忽闪过。

  建筑之美在于“错落”与“交融”。朱楼与翠阁并不整齐排列,而是根据视野、风向、甚至日照角度,高低参差地安置。一栋楼阁的飞檐正对着另一处水榭的月洞门,形成一幅框景。

  这种风格有些眼熟啊。

  石崇笑着说道:“我设计这座园子的时候参考了崇绮书院的风格,才有了这幅模样。”

  不愧是当年的大才子,人品和能力还是要分开的。

  等深入之后,几人又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也是真正让人沉沦的关键。

  一切山水林木的“朴素”底色,被屋内极致的奢华所反衬与颠覆。

  大晋的商队穿山越岭,从九州之外换回的是视觉与触感的暴烈盛宴。

  眼见的是烟霞泉石清雅幽寂,耳闻的是流水潺潺鸟语隐隐;可一旦步入任何一座屋宇,扑面而来的便是眩目的珠光宝气、沉郁的异木芬芳。

  象牙片,琥珀,珍珠与各色玛瑙,犀角等等二次加工的奢侈品遍布各个角落。

  自然之趣与人力之奢,在这里被强行糅合。金谷园,便成了这样一个矛盾体。

  石崇以为这一重珠光宝气怎么也能打掉几分年轻人的几分风骨,却不知起了不小的反作用。

  宁采臣的脸色在踏入第一座奢华厅堂后,就变得有些难看。

  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璀璨夺目的象牙、琥珀、珍珠、玛瑙、犀角之中,竟然缠绕着海量的的负面情感——贪婪、掠夺、血腥、痛苦、绝望……

  大部分宝物的来路,恐怕都浸透着血泪!

  承载着无尽怨念的“美丽”之物汇聚于此,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

  早同学的反应更为直接。胸中那口经过锤炼的浩然正气,在踏入这充满奢靡腐朽气息的环境后,便开始蠢蠢欲动。

  就差一个爆点,或许这口正气就要喷薄而出!

  而季瑞记住了老师的教导,认真的观察四周环境,以及路线...

  这时到了主宴会厅,石崇决定发力,而危险也即将临近。

第308章 吃人

  参加宴席之人非富即贵,丝竹之声未起,已闻环佩叮当笑语盈盈。

  席间锦袍玉带者比比皆是,多是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世家子弟与富商巨贾。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其间竟也夹杂着数位身披袈裟的僧人与头戴道冠的道士,或静坐含笑或低声交谈。

  当然画风也是非常统一的,这些世外之人的穿着点缀上不比那些富商差到哪里去。

  论及财富,这些佛爷道爷可能还要远远超过场间大部分人。

  众人依次落座,身下是铺着西域绒毯的紫檀木椅,面前长案上已摆满琉璃盏、犀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漾着诱人的光。

  先前一路的亭台水榭、珠玉琳琅都成了铺垫。真正的“正菜”现在才缓缓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