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道:“去一观无妨。”
李敢大喜,当即整顿人马。
三十七匹战马,剩下的二十四人各乘一骑,余下十三匹空着,正好给陆昭师徒。
师徒十一人各选一骑,余下二匹驮了行囊。
李敢又命手下将匈奴人遗落的兵甲收拾了,能带走的一并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掩埋,绝不留给敌人。
准备就绪,李敢翻身上马,冲陆昭抱拳道:“仙长,从此处往东南一百二十里,便是狄道县城!咱们快马加鞭,日落前可到!”
陆昭点了点头。
当下,师徒骑马当先,李敢落后半头,其余汉军押后,一行三十余骑,纵马向东南而行。
战马服了灵丹,精力充沛,奔跑如飞,在原野上扬起一道烟尘。
途中,陆昭问起如今汉匈局势,陇西风土人情等事。
李敢毕恭毕敬,有问必答。
李敢叹道:“不瞒仙长,如今边事艰难。自高祖以来,匈奴屡犯边境,岁岁扰边。今上即位后,虽欲振作,奈何匈奴势大,骑兵骁勇善战,难以制之。陇西郡北接匈奴,西连诸胡,首当其冲,百姓苦不堪言。”
顿了顿,又道:“尤其是近年来,匈奴军中多了些萨满巫师,擅使邪术,更添凶焰。此番末将等遭伏,便是中了匈奴军中萨满的陷阱!”
“萨满?”陆昭眉梢微挑,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迦逻喇嘛教。
“正是。”李敢面色格外沉重,“那些萨满巫师,匈奴人称之为‘孛’,能通鬼神,呼风唤雨,驱使毒虫猛兽,惯会种种邪法妖术,令人防不胜防!此番坚壁清野,末将已彀小心谨慎,不料途中忽起大雾,伸手不见五指。待雾散时,已陷入匈奴重围。那雾来得蹊跷,散去也快,定是匈奴人萨满所为!”
陆昭若有所思。
黄璃在旁听了,忍不住问道:“师父,那些萨满巫师,莫非与迦逻喇嘛一般?”
陆昭不置可否。
李敢沉声道:“匈奴人萨满行事诡异,常以活人作祭。我军中弟兄,多有被其邪术所害者。只是…只是我等凡人,难敌妖法,只能凭血肉之躯硬抗!”
说到这里,他神色黯然,显然是想起了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袍泽。
金阳安慰道:“将军不必过于忧虑。邪不胜正,自古皆然。那些萨满只凭邪术害人,终非正道,必遭天谴。”
李敢苦笑道:“但愿如此。”看了看陆昭,欲言又止。
陆昭知他心思,道:“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李敢犹豫片刻,终于道:“仙长,末将斗胆,有一不情之请。仙长神通广大,若…若能传授一二法门,助我军抵御萨满邪术...”他有些羞于启齿。
陆昭摇了摇头。
“非是贫道吝啬,修行非一日之功。军中将士,杀伐太重,与道法有违,强修反受其害。”
李敢面露失望,谁知他又将话锋一转:“不过,贫道可赠诸位几道灵符,战时随身佩戴,可驱邪辟祟,护持心神。”
李敢大喜过望,忙道:“如此甚好!多谢仙长!”
陆昭也不墨迹,即取黄纸朱砂,凭虚勾画,作符二十六道,递与李敢。
“此乃‘清心神光符’,将军与诸位将士各佩一道,贴身收藏,可保心神不惑,邪法不侵。”
李敢双手接过,但见符纸上篆文蜿蜒如龙蛇,隐隐有金光流动。
他郑重收好,代众军士再三谢过。
之后,李敢又讲了许多内情。
陇西郡治便在狄道。
郡守姓陈名亮,乃高祖时名相陈平之后,为人贤德,郡治严明。
郡尉叫赵广,是名将赵充国之侄,骁勇善战,深得军心。
如今边境不宁,陈太守与赵郡尉日夜操劳,却苦无良策。
陆昭静静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
他对汉家朝事并无太多兴趣,但既入此境,便需了解情势。
倒是那些匈奴萨满,定要去会上一会。
以活人祭祀,此等邪佞行径,任其猖狂,不知要害多少无辜性命!
谈说间,日头渐西。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轮廓。
但见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楼之上有军士来往巡逻。
李敢精神一振:“仙长,前面便是狄道县城了!”
又行数里,已至城下。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上兵士张弓搭箭,戒备森严。
见有数十骑驰来,守军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李敢勒马,仰头喊道:“我乃陇西郡边军百将李敢!军情紧急,速开城门!”
城上守将仔细辨认,认出李敢,忙道:“是李百将!快开城门!”
吱呀声中,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李敢当先入城,陆昭师徒随后。
入得城中,但见街道宽阔,屋舍俨然,只是街上行人稀少,多为老弱,偶有青壮走过,也是步履匆匆。
李敢对陆昭道:“仙长,末将需即刻往郡尉府禀报军情。诸位仙长远来辛苦,不如先在驿馆歇息,待末将禀过郡尉,再为引见!”
陆昭自无不可,“将军请便。”
李敢唤来一名军士,吩咐道:“王五,你带仙长师徒去驿馆,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那军士名唤王五,是个精瘦汉子,闻言躬身应了。
李敢又朝陆昭抱拳道:“仙长稍待,末将去去便来。”
说罢,匆匆往郡尉府去了。
王五引众人至城西。
驿馆是个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僻静整洁。
驿丞见是李敢亲信带来的人,不敢怠慢,忙将正院收拾出来,请陆昭师徒入住。
院中有正房三间,厢房六间,足够众人居住。
驿丞命人备了热水饭食,殷勤备至。
师徒谢过。
第195章 陇西郡守
待驿丞、王五等人退去,黄璃便迫不及待道:“师父,咱们当真要在这驿馆干等着?不如直接往北边去,寻着那萨满邪教,一把火烧了干净!将那些恶人都打杀了,把匈奴人也一窝端了,岂不痛快!”
此言一出,赤瑛、橙瑶、绿珠等眼睛一亮,都有些跃跃欲试。
金阳皱眉:“师妹,你似乎有些太极端了。”
“师父常教导我们,修行之人,当心存仁念,不可妄动杀心。那萨满教作恶多端,自当惩戒。匈奴部族众多,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打杀,岂不有伤天和?”
黄璃不以为然,撇嘴道:“大师兄总是这般。那些萨满巫师以活人祭祀,行邪法害人,便是妖孽!斩妖除魔,正是我辈本分。至于匈奴人,屡犯边境,屠戮百姓,合该严惩!”
赤瑛在旁帮腔:“三妹说得是。师父,咱们既有此能,何不为民除害?”
陆昭正端坐品茶,闻言放下茶盏,笑道:“凡诸行事,当谋定后动。未探明情况便贸然前往,非智者所为。”
顿了顿,看向黄璃,神色渐肃:“小黄,你自炼化妖丹,法力大进,便有些心浮气躁,此风不可长。修行之道,贵在心性。法力愈高,性当愈稳。若仗着法力,便欲逞强斗狠,与邪魔何异?”
黄璃被师父说中心事,面上一红,低头道:“哦,弟子知错了。”
陆昭对众徒道:“斩妖除魔,非为逞能,乃为护道。若只为杀伐而杀伐,便失了本心。那萨满教作恶,自当惩戒,但需查明根底,寻其要害。且此事涉及汉匈之争,其中因果纠缠,不可不察。”
众徒肃然应道:“谨遵师父教诲。”
陆昭微微颔首,道:“今日之事,你等也见了。边地百姓苦匈奴久矣。然则汉匈之争,乃国与国之争,非简单正邪可论。我辈修行人,当以苍生为念,救民于水火,而非卷入两国纷争。你等可明白?”
众徒皆称是。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王五的声音:“仙长,李百将求见。”
“请进。”
门开处,李敢大步走入。
他已换了身干净常服,洗去风尘,显得精神许多。
身后还跟着两名军士,各捧着一个木匣。
李敢朝陆昭深深一揖,道:“仙长贵安。末将已禀过郡守、郡尉,二位大人闻知仙长神通,十分敬仰,欲明日设宴,为仙长接风洗尘。特命末将前来相请,不知仙长意下如何?”
说着,他示意军士将木匣奉上。
那木匣一尺见方,以檀木制成,雕刻精美,一个盛着金银玉软,一个装着绫罗绸缎,皆是上乘货色。
陆昭看都不看,淡淡道:“郡守大人客气了。贫道山野之人,何劳如此厚待。”
李敢忙道:“仙长说哪里话。若无仙长相救,末将等早已命丧黄泉。郡守、郡尉闻知,皆感慨仙长大德,定要当面谢过。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仙长笑纳!”
陆昭道:“既如此,贫道却之不恭。至于这些礼物,还请将军带回。”
李敢见他神色淡然,毫不为所动,心中暗赞,便命军士将木匣收起,抱拳道:“既如此,末将便回复郡守。明日午时,末将亲来迎接仙长赴宴!”
“有劳。”
李敢又说了些宴请的细节,方告辞而去,步履匆匆,显是急着回去报信。
待李敢离去,金阳皱眉道:“师父,这郡守设宴,只怕……”
陆昭摆摆手:“无妨,顺其自然便是。他既有请,我等便去。”
众徒见师父早有预备,便不再多言,各自安歇。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师徒早起做罢功课,在院中静坐。
至巳时三刻,李敢亲来迎接,身后还跟着一辆华丽车轿,四名轿夫,两名侍女。
李敢朝陆昭抱拳道:“仙长,郡守已在府中等候,请仙长登轿!”
陆昭道:“贫道步行即可。”
李敢劝道:“仙长,郡守府离此有些距离,还是乘轿为便。”
陆昭笑道:“行路亦是修行,何劳之有?将军前头引路便是。”
李敢见陆昭执意,不敢强求,便命车轿在后跟随,自己在前引路,师徒十一人步行随后。
一行人穿街过巷,往城东而去。
狄道县城不大,纵横不过数里,街道以青石铺就,两旁店铺林立,倒也齐整。
偶有军士走过,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行约两刻,至一巷口。
巷深幽静,青砖灰瓦,巷口有军士把守。
李敢上前说了,军士行礼放行。
入得巷中,行不数十步,见一府邸,门楼高耸,朱漆大门,铜环闪亮。
门楣上悬一匾,上书“郡守府”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
李敢道:“仙长,我们到了。”
正说话间,大门开处,走出数人,当先两人正是郡守陈亮与郡尉赵广,二人身后跟着数名属吏、亲兵。
那陈亮约莫四十余岁,面白微须,头戴进贤冠,身着黑色深衣,腰佩青绶,足踏云履。
其人生得眉清目秀,三缕长须修剪整齐,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嘴角常带笑意,显得温文尔雅。
赵广则年近五旬,面色黝黑,虎目浓眉,一部虬髯,身形魁梧,着武弁大冠,绛色战袍,腰悬长剑,足蹬乌靴,同样面带笑容,眉宇间带着驱不散的疲惫。
陈亮当先一步,朝陆昭躬身一揖,笑道:“这位便是陆仙长吧?下官陇西郡守陈亮,久仰仙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赵广也抱拳道:“在下陇西郡尉赵广,见过仙长!”
陆昭一一还礼,“二位大人亲自出迎,贫道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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