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匈奴和鲜卑可以合流,势力的确可以做到一加一大于二,但问题就是他们互相之间信不过对方,因为他们都有过试图吞下对方的历史。
如今两者可以做到勉力抗衡,但如果谁家在进攻中原的时候吃了大亏,那就要做好随时被对方一口吞下的准备。
所以两部联合,不仅做不到一加一等二,甚是反而更弱。
面对着中原烽烟四起,大晋朝廷前所未有的虚弱,匈奴和鲜卑都不想错过这机会。
为了避免互相提防,互相拖后腿,所以呼延赤和檀古斯做了约定,鲜卑进攻东方宣威府,从河北道入中原,匈奴进攻西方陇山府,从安西道与河北道的交界处入中原。
两部相隔数千里,绝不用担心对方有二心。
相比于匈奴单于乌顿和鲜卑王拓跋固,呼延赤和檀古斯的信誉要高的多,两人既然做了约定,就绝不会反悔。
右谷王莫胡夫伸手抚须,沉吟问道,“陇山府,那是大晋镇西王的地盘,他不是才灭了黑羌,收服了白羌吗?
如今西北不仅有西北军和镇西军,白羌归附中原后也有一两万骑兵,而且西北之地多骑兵,那里会不会有点难打啊?”
乌顿摆手笑道,“右谷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中原到处叛乱,那大晋皇帝已经将镇西军的主力调到了南方,如今陇山府最多也就一两万的兵将。”
莫胡夫立刻松了口气,两眼放光,“若是如此,他们必然不敢出关,而白羌刚刚归附,他们也未必敢放白羌入关。
若是咱们去得快,说不定还能收服白羌,若是能将白羌拿下,驱赶着白羌和汉人百姓攻城,便可一鼓作气的攻下陇山府隘口!”
“正是如此!”
乌顿哈哈大笑,“咱们除了会有一队高手潜入中原,我还需要一位大将做先锋,带一支精锐骑兵配合,占据金风关,拿下白羌,杀入陇山府。”
帐下众将齐齐起身,“我愿去!”
乌顿点了一个光头壮汉,此人也是匈奴猛将,使一柄开山巨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哈尔图先说的,那就由你带兵前往,先立威!”
哈尔图咧嘴大笑,“大王放心!”
匈奴王庭开始调动大军,甚至很多周边归附的部落也开始拔营,缓缓向西迁移,作为匈奴大军的后勤支援力量。
在周边一些小部落中藏身的阿图克立刻就感知到了匈奴大军的行迹。
于是在匈奴大军行动之前,几骑快马立刻从这支小部落中离开,一人三马,马不停蹄的一路向西而去。
而在这几骑快马的另一边,还有一小队人走另一条道路,翻山越岭先进了关内,然后从河西道前往陇山府。
……
镇西王府后院。
王昱正悠闲的躺在躺椅上,听李云岫给自己分析情报。
“东南军董晁父子身死,东南军覆灭,吴奇元攻占连山府,全据广南道,四海军攻占江昌府,全据江南道。”
“就连得到消息的长生军都抽调出一支偏师,收降了东南军在汉东府的力量。”
李云岫摇了摇头,“朝廷在江南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军队了。”
“红莲教和朝廷又大战了几场,前些日子刘震和薛启受伤,红莲教中来了帮手,这次却是朝廷大军反攻,占据了几座县城。”
李云岫判断道,“盛国公吴皋和铁意老将军都还在京畿,应该是玉弦宫出手了。”
芊芊坐在一边,吃吃笑道,“这你可猜错了,不是玉弦宫出手了,而是刀皇出手了。”
王昱回头,“刀皇?岳东梧?”
芊芊点点头道,“朝阳宫主陆逍到了蒙山府,吴明兰请动了岳东梧,陆逍不敌,据说又回海外去了。”
岳东梧约战陆逍的消息只在很小范围流传,但玄素派自然在这个小圈子之内。
芊芊还兴致盎然的给众人讲了吴明兰和岳东梧的八卦,“你们说吴明兰是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她若是不要那玉弦宫主之位,只要嫁给岳东梧,天下还不是横着走?”
李云岫哼了一声,“你们玄素派还一个终生不能成亲,一个终生不能动情呢。”
芊芊,“……”
就在芊芊准备反唇相讥的时候,赵英杰急匆匆的走进院中,手中拿着一张信纸,“阿图克回到白羌了,带回来了关于匈奴的消息。”
李云岫接过信纸,眼神闪过一抹了然,“匈奴大军开始向西移动了,目标不是庆安府,就是陇山府。”
赵英杰不解,“为什么不会是定安府或者玉门府?”
李云岫道,“因为那里又太远了,足够朝廷反应过来,将匈奴大军挡在甘凉府和祁山府一带。”
王昱长出一口气,“终于要来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晏楚北上
陇山府、庆安府、金风关、灵武关,全都进入警戒状态。
镇西军一万五千骑兵出关,加上白羌勇士,凑出近三万骑兵,隐藏在白羌王庭当中,做好准备。
颜香雪已经回了白羌保护白羌王阿苏里,除非呼延赤亲至,否则阿苏里安全无虞。
另外赵德方率三千铁鹰骑和剩余一万五千骑兵,加上五千西北精锐和其他零散骑兵,同样凑出近三万骑兵,驻扎在金风关下。
金风关和白羌王庭一南一北,已经张开了口袋,就等匈奴大军前来。
虽然镇西军兵少,但六万骑兵却全都是带甲骑兵,并且有白羌的帮助,加上从西域采购,做到了一人双马。
与此同时,战场距离西北更近,镇西军在两关还有共计三万步兵随时可以出关助战,这已经是王昱可以拿出来的全部力量。
说实话,穿越三年,能整合出这种力量,王昱还是挺自豪的。
“匈奴虽然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万,但那是加上老弱。”
李云岫分析道,“即便他们休养生息四十年,但草原毕竟不养人,他们能有上百万人口,凑出二十万青壮,便已经是极限了。”
阿尔黛补充道,“而且草原缺铁,他们就算不缺刀枪弓箭,但大部分骑兵都只配皮甲,只有极少数精锐才能配备铁甲。”
而镇西军加西北军的近四万骑兵却全配铁甲保护重要部位,即便是白羌临时凑出来骑兵也同样配甲,可以在作战中保护自己。
这些骑兵本来是镇西军扩军时淘汰下来的,此时遇到大战,镇西军不仅给他们同样配甲,而且承诺他们一旦立功,就可以加入镇西军骑兵。
白羌骑兵气势大振!
须知镇西军兵员待遇极好,而且免费接受汉化教育,妻儿也有保障,乃是白羌男子最优可选的职业路径。
虽然不能小看匈奴亦民亦兵的二十万青壮,毕竟当年黑羌王庭也就只能凑出来两万青壮,但这都足以对西北产生极大威胁。
当然了,这种厉害主要针对步兵和轻骑兵,面对数万铁甲骑兵,又是另一回事了。
“六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王昱给自己加油打气,但反应过来觉得不对,立刻改口,“虽然是一锅夹生饭,但还是要吃下去!”
李云岫笑道,“庆安府的斥候已经撒出去了,一有发现,立刻就会回报,现在我们就只有等。”
与针对黑羌时实力不足,必须用计不同,面对匈奴这滚滚而来的大势,奇计几乎已经无用,只能堂堂正正的迎敌,以大势碾压。
不对,也用了计。
“匈奴不知道我已经回了西北,早已做好了准备。”王昱笑道,“他们更不知道镇西军的骑兵已经扩军三万,还有西北军精锐相助。”
如果匈奴还抱着镇西军主力在两川,西北骑兵不过万,白羌骑兵亦民亦兵的心态,那是要吃大亏的。
“但你别忘了呼延赤。”李云岫提醒道,顺便看了芊芊和陈望舒一眼。
南北两宗师,呼延赤与益西多吉齐名,最少也是宗师巅峰的存在,而且江湖有传言他踏入大宗师境界。
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王昱必须早做准备。
如果镇西军真的大破匈奴,必须要做好呼延赤以一人之力杀穿镇西军的准备。
芊芊道,“我通知了师父。”
陈望舒可没有师父能通知,她只有自己。
如今王昱、陈望舒和芊芊全都是宗师境界,这些日子以来也进步极多,三人联手,只要呼延赤不是大宗师,就杀不了他们。
但如果呼延赤是大宗师……
“我已经摇人了,但对方会不会来,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王昱眼神深邃,语气苍茫,透出一种高远的心境,还有一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阿尔黛眼神发光,陈望舒目露痴色。
李云岫拿起下一份简报,“晏大家应庆安府秦家的邀约北上,要为秦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演奏,此时已经快到凤鸣府了。”
“咳咳咳!”王昱一语破功。
……
庆安府秦家堡,河西道的一方武林世家,秦老爷子也有先天境界,可惜子孙不争气,后续再也没有先天出现。
如今秦老爷子大寿,秦家堡大操大办,也是想利用秦老爷子最后展现一次秦家堡的威势,为儿孙铺路。
晏楚曾为镇南王祝寿,曾为镇北王庆婚,名满天下。
秦家地处北地边境,递帖子邀请的时候其实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晏楚绝不缺邀请,甚至这一年来都拒绝了不少邀请。
但没想到晏楚欣然应诺,在得知秦老爷子的生辰之后丝毫都没耽误,坐上马车,带上瑶琴,便一路北上。
车头上挂着一抹紫色流苏的马车来到凤鸣府,在凤鸣府最大的乐坊清凤楼前停下,白鸾掀开马车车帘,正要扶着晏楚下车,却突然轻呼一声。
“小姐!”白鸾急忙回头。
晏楚侧首一看,就看到清凤楼前站着一个相貌普通,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腰上斜插着一支竹箫。
看到来人,晏楚就笑了。
白鸾没笑,还故意努努嘴,用王昱肯定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姐你听到镇西军和镇南军交锋的消息,马不停蹄的往两川赶,结果某人在回春谷待了两月,也就去了曲水府四次。
这也就罢了,结果带着新找的小情人去了江汉一趟,回来后不仅没有再来,竟然还不声不响的回西北了!
小姐,依我看呀,某人身边倚红偎翠,莺莺燕燕,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也别贴人家的冷脸了,咱们还是浪迹天涯,以乐为伴吧。”
王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在回春谷中待的舒服,去找晏楚也不算殷勤,后来在江南听南宫柳说了匈奴的消息,就和李云岫她们急匆匆的回了西北,忘了给晏楚传消息。
所以王昱急忙上前,伸出胳膊。
晏楚笑着扶住了王昱的胳膊,移步下车,然后轻轻的在白鸾胳膊上拍了一把,“就你话多,快去叫姚长平准备酒菜,收拾客房。”
“哦。”白鸾答应一声,然后又冲王昱欠身一礼,便急匆匆的走进了楼里。
她虽然为晏楚抱不平,但也不敢真得罪王昱。
一来王昱和晏楚两情相悦,音乐相知,白鸾伺候了晏楚十几年,有时候都感觉自己还是外人。
二来她也见到了王昱杀慕天雄的一剑,当真是剑法绝世,鬼神辟易,单以武功境界而论,应该已经超过了晏楚。
无论从武功、年龄、身份哪个方面看,王昱都是晏楚所能遇到的天花板,白鸾也就是抱怨几句给晏楚拉拉印象分,可不是真要拆散他们。
不待王昱开口,晏楚便道,“匈奴叩边,你定然事务繁忙,来此迎我,不会耽误正事吧?”
“放心。”王昱笑道,“府里有云岫主持,芊芊和月儿也在旁边帮忙,如果有什么事情他们都解决不了,那叫我去也是一样。”
晏楚抿嘴轻笑,“女状元有经世之才,芊芊和望舒都是武道宗师,但你才是镇西王。”
王昱道,“假的。”
晏楚道,“真的,京城里那个才是假的。”
王昱,“……”
王昱煞有介事的点头,“不错不错,我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镇西王,今日我专为晏大家而来,不知晏大家何以教我?”
晏楚微微一笑,“用了饭,陪我合奏一曲。”
两人说笑着进了清凤楼,千音派弟子姚长平诧异的看了王昱一眼,然后便引着两人去用饭。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晏楚出门,明眸如水,神采如玉,整个人似乎洗了一池鲜花浴,从里到外透出一抹明艳和妩媚。
白鸾咽了口口水,就连她都有些被迷住了。
晏楚横了白鸾一眼,“上车。”
白鸾扶着晏楚上车,王昱也一起跟了上来。
王昱笑道,“秦伯奋运气不错,居然能请到千音派的掌门为他奏乐。”
晏楚在各地行走采风,在乐坊奏乐演出,那都是自己的修行,亲自上门为别人演奏的情况其实屈指可数。
镇南王和镇北王也就罢了,以秦伯奋的身份地位,他想要见晏楚一面都难,如今能得晏楚亲自上门演出祝寿,全都托了王昱的福。
晏楚一笑,她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担心王昱,“匈奴西行,镇西军大部却在两川,你真的有把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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