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家族子弟、管事、护院在外走动时,气焰极盛,动辄以“大陵新贵”自居,欺行霸市、强买强卖之事时有发生。
俨然一副要取代崔家成为新一代“土霸王”的架势。
尤其是针对卧牛村及周边土地的“征收”,更是肆无忌惮。
白日里,王家派出的队伍手段粗暴,稍有异议便拳脚相加,甚至动辄将人“失手”打死打残,然后假惺惺地指点伤者家属去“医术高明”的青华观求治。
其用意可谓阴毒。
既是以暴力恐吓百姓屈服,也是在持续消耗、羞辱青华观。
普通百姓慑于王家淫威,又无门路申诉,即便有心报官,也深知官府多半不会受理,甚至可能连县衙大门都走不到,便会“意外”消失。
这一日,天色尚未全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县城中,更夫敲着梆子,拖着长长的调子报着时辰,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尚显寂静的街道上。
当他走到城北王家宅院附近的那条长街时,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连报更的喊声都下意识压低了几分。
王家近日的凶名,连他这走夜路的更夫都心生畏惧。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走过王家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异样的影子。
他心中一紧,慢慢抬起头……
“啊——!!!”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王家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之上,以及门旁高大的石狮脖颈处,赫然悬挂着七八具尸体!
尸体穿着王家家丁护院的服饰,一个个面色青紫,舌头外吐,眼睛圆瞪,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死状凄惨可怖。
更刺目的是,其中一具尸体的腰间,还挂着一块代表王家旁系子弟身份的玉牌!
王家府内,很快被这声尖叫惊动。
守夜的护院骂骂咧咧地打开侧门查看,一见门外景象,顿时吓得魂飞魄附,连滚爬爬地冲回府内禀报。
不多时,王家大门被从内猛地推开,更多的护卫涌出。
看到门前悬挂的同袍尸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几个胆大的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尸体一一取下,平放在地。
仔细辨认,这些人,赫然都是昨日被派往城外征地,并且扬言要给青华观些颜色瞧瞧的那队人马骨干。
其中还包括一名颇为优秀的王家旁系年轻子弟!
报复!
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报复!
昨天王家刚刚用打伤百姓、逼其前往青华观的方式挑衅施压,当夜,这些执行挑衅的人,便被人全部杀死,并如同腊肉般悬挂在了王家大门前!
这是何等狠辣决绝的回应!
又是何等惊人的实力与胆魄!
王家家主,一个面相富态、但此刻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一排排尸体,尤其是那具旁系子弟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爹……爹!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身旁一个年轻些、面色苍白的男子颤声道,“我们要不要……报官?请县令大人做主!”
“啪!”王家家主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儿子脸上,怒喝道:“蠢货!报官?怎么说?说是青华观干的?证据呢?!谁看见了?谁会给你作证?!”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会为了几个‘刁民互殴致死’的案子,去查一个在民间颇有声望的道观?”
更何况,扫平青华观本就是周文若丢给王家的考验。
这时候去禀告说惹不过,那不是啪啪打自己脸吗?
他强压着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把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都给我抬进去!悄悄处理掉!今天看到的人,都给我管好嘴巴!”
然而,此时天色渐明,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小贩路过。
王家大门前发生的骇人一幕,早已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人们惊恐地指指点点,然后迅速避开。
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在县城中传播开来。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王家挑衅青华观,结果派出去的人全被挂在了自家大门上”的消息,便会成为大陵县街头巷尾最劲爆的谈资。
王家家主心中憋闷,却也明白此事棘手。
对方行事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更无证据,显然是老手。
能有此等手段,无声无息潜入王家附近杀人挂尸,绝非寻常武者能做到,至少是先天高手,且实力不弱!
“难道那青华观的老道士……真有这般本事?”他心中惊疑不定。
玄易老道平日深居简出,治病救人,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从未显露过什么惊人武力。
难道是一直在藏拙?
他不敢擅专,警告府中众人近期收敛,暂停一切对外挑衅行动,尤其是针对卧牛村和青华观的。
然后,他匆匆赶往府邸深处,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院落,求见正在静养疗伤的老家主王啸天。
王啸天,王家唯一的先天武者,在崔家覆灭之夜,受了一些伤。
此刻他正盘坐调息,听完儿子的汇报,眉头也紧紧皱起。
“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做到这一步……必是先天无疑,而且身法隐匿功夫极为了得,实力恐怕在我之上。”
王啸天沉声道,脸色凝重:
“那玄易老道……竟藏得如此之深?”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暂且隐忍,莫要再主动去撩拨青华观。对方此番示威,意在警告。我们首要之事,是尽快将崔家在郡城及其他县镇的药材店铺、渠道接手过来,稳住基本盘。”
“只要牢牢握住药材源头和销售渠道,青华观纵有些许武力,在生意上也翻不起大浪。待老夫伤势痊愈,摸清对方底细,再从长计议。”
“此去郡城,记得重金聘请几位先天供奉,钱不是问题!”
王家家主听命,躬身退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父亲所言在理。
眼下王家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未稳,又有李、赵两家在旁虎视眈眈,不宜树敌过多,尤其是一个拥有不明实力先天高手的势力。
……
王家护卫被神秘高手夜杀挂门的消息,迅速在大陵县各阶层传开,自然也到了李、赵两家的耳中。
两家家主在得知消息后的反应颇为相似,先是震惊,随即是深深的诧异与思索。
李家书房,两人汇聚一起。
“青华观……玄易老道?”
李家家主抚着短须,眼神闪烁:
“平日里看病施药,一副慈悲模样,没想到还有这等雷霆手段和胆魄!敢直接把尸体挂到王家门上……这是摆明了不怕王家报复,甚至不怕县令怪罪啊!”
赵家家主缓缓点头:“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道长。王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那王啸天受了伤,恐怕也未必敢立刻找回场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当初王家也是这般拉拢他们,共同对抗崔家。
如今风水轮流转,似乎出现了一个可以制衡、甚至打击王家的新棋子?
“且再看看。”李家家主谨慎道,“看王家后续如何反应,也看看这青华观……到底有多少斤两。若真值得下注,不妨接触一二。”
赵家家主表示赞同:“不错!若青华观真有本事搅动这潭水,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对他们来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观望,静待局势发展。
对于他们而言,任何可能打破现有平衡、带来新机会的变数,都值得关注。
……
外界因“夜挂门前”事件而暗流涌动、议论纷纷之时,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林岩,却仿佛置身事外。
安安稳稳地待在青华观后院的厢房中,心无旁骛地修炼。
白日里,他服用凝息丹与虎骨壮血丹,锤炼气血,打熬筋骨。
《无漏金身》第二重早已圆满,如今正向第三重五万斤巨力的门槛稳步推进。
气血在炼髓过程中越发精纯浑厚,“化雾”之境彻底稳固,隐隐有向“云蒸”境转化的趋势。
肉身力量与内息修为,相辅相成,皆有长足进步。
夜晚,则是炼神之时。
这一夜,林岩点燃灰香。
袅袅青烟般的愿力融入神魂,让他的思维进入一种空明澄澈的状态。
第143章 李赵上门,风声
识海中,泰山虚影巍然不动,镇压着山脚下圣女的“傲慢之魔”,丝丝缕缕被炼化的精纯魂力源源不断滋养着他的神魂本源。
量变引发质变。
就在灰香燃了一寸后,林岩的神魂猛地一震!
仿佛某种无形的隔膜被豁然贯通,识海的空间感骤然扩大!
原本显形后期时,阴魂最多只能离体三尺,感知范围约五丈方圆。
而此刻,他心念微动,一道清晰凝实、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虚影,便自如地从眉心飘出,悬浮于身前。
尝试向前缓缓飘动。
七尺!
阴魂离体极限距离,达到了七尺!
而且这道魂影凝实程度远超以往,五官清晰,衣袂仿佛可辨,几乎与真人无异。
这便是显形圆满的标志,神魂显化,清晰如实,离体距离大增。
与此同时,他以阴魂为中心的感知范围,也水涨船高,从五丈一举扩张到了十丈方圆!
十丈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走,甚至地底蚯蚓的蠕动,空气中尘埃的飘浮轨迹,都无比清晰地映照在心间,细致入微。
这种掌控感,令人迷醉。
“显形圆满……终于成了!”
林岩心中涌起一阵喜悦。
接下来,便是为冲击“驭物境”做准备了。
根据《魔王拜山图》的描述和《弥勒下生经》中一些炼神常识,想要突破到驭物境,神魂需进一步凝练壮大,感知范围至少需要扩展到三十丈以上。
而对魂力的操控也需达到如臂使指、精细入微的程度,方能尝试以魂力干涉现实物质,实现“驭物”。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突破,都意味着实力的显著提升。
驭物境,那将是炼神之路上的一个质变节点,届时即便武道修为未能突破先天,仅凭炼神手段,他也将拥有不弱于先天武者的实战能力。
在某些方面甚至更具优势。
缓缓收回离体的阴魂,林岩结束修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山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修炼之路,永无止境。
……
接下来两日,王家果然安分了许多。
那些往日里在乡间横行霸道、强征土地的管事、护院们,仿佛一夜之间都收敛了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