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文若,声音沙哑而坚定:
“县令……对不住了。”
“这官印——”
“今日李某要借来一用!”
话音落下,长刀出鞘。
周文若都没想到李统领竟然如此果决,真敢朝他挥刀。
若非文脉感应及时躲开,这一刀下去,非死即伤。
然而他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把刀尖突然从胸前穿出。
周文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扭头,发现出手之人竟是铁牛。
那个他故意留下,随时用来攀诬青华观的小小百户。
此刻铁牛双手紧握刀柄,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你……”
周文若张了张嘴,鲜血从喉咙涌出,淹没了后面的字句。
他想问为什么。
想呵止这群胆敢以下犯上的叛徒。
想告诉他们,大乾律法森严,弑杀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铁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们不想死的就帮李统领!”
铁牛嘶吼着,猛地抽刀。
鲜血喷溅。
与此同时,又有三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刺进了周文若的身体。
后背、腰腹、大腿……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不更的武者们,这些平日里对周文若唯唯诺诺、奉命行事的“朝廷鹰犬”,此刻眼中都燃烧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们怕死。
但更怕……死得毫无价值。
更怕看着整座城池、数万百姓、连同他们自己,被那尊逐渐成型的魔神虚影吞噬殆尽!
青铜官印能防邪魔外道,能抵挡罡气法术,却防不了……自己人。
周文若踉跄后退,撞在县衙大门上。
他缓缓滑坐在地,手中官印“哐当”一声掉落,滚到青石台阶下。
金光渐散。
这位步步为营的县令,到死也没想明白——
这群平日里被他视为棋子、视为工具、视为怂货的不更武者,为何敢造反?
为何敢……杀他?
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李统领弯腰捡起那方青铜官印,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半空中那道血色虚影冲去的背影。
“呵……”
周文若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
李统领手握青铜官印的瞬间,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涌入他体内。
那是大陵一县的气运。
是山川河流的意志,是城池百姓的愿力,是王朝正统的威严!
“啊——!!!”
李统领仰天长啸。
周身罡气疯狂暴涨,原本若有若无的吊睛白额巨虎虚影,此刻凝实如同活物,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直指通玄!
虽然是暂时的,只是借助官印气运强行拔升,但此刻的李统领,确确实实摸到了通玄境的门槛。
他一脚踏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目标便是半空的赤帝虚影!
“孽畜……受死!”
李统领怒吼,手中长刀高举,刀身之上金光流转,显化出山川城池的虚影。
这一刀,承载着一县气运,承载着王朝律法,承载着……人族的尊严!
刀锋狠狠斩落!
然而——
赤帝虚影,只是缓缓转动三颗头颅,六只空洞的眼睛同时看向李统领。
然后,抬起一只手臂。
食指,轻轻一弹。
“嗡——!”
空气震荡。
一道血线凭空浮现,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瞬间击中李统领斩落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下方众人耳膜出血。
李统领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长刀更是寸寸碎裂。
第185章 拦路,宿命对决
一击!
仅仅随手一击,便破了这承载一县气运的全力一刀!
这就是神魔的层次。
哪怕只是虚影,哪怕还未完全降临,其本质也远远超出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但赤帝真魔的虚影,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显然,这一击对它而言,也并非毫无消耗。
“咳咳……”
李统领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挣扎着爬起,不顾胸口塌陷、臂骨折断的伤势,再次握紧手中仅剩的刀柄。
青铜官印悬浮在他身前,金光虽然黯淡,却依旧稳固。
“再来——!!”
李统领怒吼,再次冲天而起!
一次,两次,三次……
他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次次冲向那尊魔神虚影,一次次被击飞,一次次吐血重伤。
但每一次撞击,都会让那虚影黯淡一分。
而下方,不更众人看着自家统领以命相搏,眼中血泪交织。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剩下的不更武者,如同疯虎般扑向残余的狼兵。
没有章法,没有阵型。
全都是最原始的搏杀,最惨烈的以命换命。
县衙前,彻底化作血肉磨盘。
……
与此同时。
西城与南城的交界处。
林岩从一处宅院中走出,刀锋滴血。
这是他清理的第三十七处狼兵据点。
北城与西城,已基本肃清。
灰香,已涨到了一尺三寸。
但林岩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战,在南城。
那里是贫民区,房屋密集,人口最多,也是狼兵屠杀的重点区域。
必须尽快赶过去。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前方街道中央。
月光下,那人一半身体笼罩在淡金色佛光中,另一半却缭绕着漆黑的魔气。
半佛半魔,诡异至极。
崔镇海。
他抬起头,看向林岩。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之前被度化时的空洞慈悲,而是恢复了部分神采。
那是属于“崔镇海”本人的、带着刻骨仇恨的眼神。
“你想去南城?”
崔镇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想要阻止真魔降临……还得过我这关。”
林岩握紧镇岳,眼神严峻:“你恢复了?”
“恢复?”
崔镇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济渡受伤,渡魔禅印松动,再加上那尊真魔虚影的气息影响……让我暂时找回了部分自我。”
他顿了顿,眼中血光暴涨:
“但也让我更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谋划我崔家,如何害我亲手杀死儿孙,如何让我崔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今日——”
崔镇海踏前一步,周身佛光与魔气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