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189章

  ……

  葬魂谷,名不虚传。

  谷地呈狭长的葫芦形,入口狭窄,仅容三四匹马并行。

  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斧劈,岩石并非白石镇常见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暗沉血色。

  在天光下,仿佛干涸的血污,触目惊心。

  谷中地面裸露,寸草不生,只有无数嶙峋怪石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

  有些形似折断的兵刃,有些状若巨兽的枯骨。

  层层叠叠,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年月。

  此刻,在这片血色山谷深处,背靠着一面陡峭血色岩壁的,是一群约五六人的武者。

  他们皆身穿黑色劲装,外面是不更制式的轻质皮甲。

  但此刻甲胄破损,人人带伤,气息萎靡,背靠着岩壁勉强结成一个防御圆阵。

  为首的中年汉子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皮甲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斜贯胸膛。

  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正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血。

  显然中了极厉害的魔毒,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强撑着。

  他正是石川县不更衙门的统领,一位先天中期的好手。

  而在谷口方向,是十余名身穿普通黑色短打的武者。

  他们装束寻常,甚至有些杂乱,但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金刚功》特有的发力方式。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左眼戴着眼罩,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气息刚猛,赫然已是初入先天的境界。

  此人便是白莲教在石川县香堂的堂主,冯彪。

  而在这两方人马之间,靠近冯彪一侧数丈外,还孤零零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瘦高,骨架宽大,却因某种原因显得颇为佝偻。

  身上穿的是一套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粗布仆役短褂。

  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黑色。

  皮肤下的筋络如同活物般凸起,缓缓蠕动,透着诡异。

  他低着头,散乱枯黄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赤红如血、没有丝毫眼白的眸子。

  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低沉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

  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稀薄黑气。

  那是失控外溢的魔气。

  但奇怪的是,他并非完全癫狂。

  他一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方形玉牌。

  玉牌质地极佳,即便在谷中黯淡的光线下,也流转着一层莹润的宝光。

  玉牌正面,以古篆阴刻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圣君神位!

  正是这块看似普通的玉牌,散发出一层极淡的清辉,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笼罩住他全身。

  这清辉竟硬生生将那狂躁暴戾的魔气压下去了至少三成,让这魔化之人在无尽的杀戮欲望中,勉强保留了一丝清醒意识。

  “竟是有自我意识的魔孽……”

  林岩藏身于谷口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岩缝之后,驭物境的神魂感知远远地观察着谷内情形。

  便是翻阅玄易生前近百年的阅历记忆,也未曾见过如此古怪的情形。

  魔孽之所以被称作“孽”,便是因其彻底被魔气侵蚀,理智湮灭,神魂扭曲,只余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与野兽无异。

  甚至还不如野兽。

  野兽痛了还知道逃走,但是魔孽无视痛苦。

  能保持清醒神智,那已经不算是魔孽,而是主动修炼了某种诡异魔功的“魔修”。

  林岩凝聚神魂,试图更仔细地探查那块“圣君神位”玉牌究竟是何物,为何能镇压魔性?

  那魔化的仆役,猛地抬起头,散乱发丝后那双赤红血目,竟仿佛穿透了岩石的阻隔,直直地“盯”着林岩。

  他喉咙里的低吼瞬间变得高亢尖锐:

  “有……老鼠……在偷看……”

  声音嘶哑干涩。

  白莲教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冯彪更是瞬间握紧了手中厚背砍刀,厉声喝道:

  “警戒!”

  所有黑衣武者立刻转身,刀锋对外,紧张地望向林岩所在的方向。

  林岩心中一凛。

  这魔孽对神魂波动的感知,竟敏锐到了如此地步。

  已经远超寻常先天武者,甚至比一些驭物境的炼神修士还要灵敏。

  既已暴露,再隐藏也无意义。

  两人同时从藏身的岩缝后走出,步伐不快,却沉稳有力,一步步踏入葬魂谷中。

  玄易走在前面,青袍拂动,面色平静。

  林岩落后半步,低眉顺目,如同一个安静的随行弟子。

  “什么人?!”

  冯彪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走在前面的玄易,厉声喝问,同时手中砍刀微微抬起,一股刚猛凶悍的气势升腾而起。

  他身后的十余名黑衣武者同时踏前一步,刀锋齐指,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玄易面对指向自己的森然刀锋,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从容地抬起左手,宽大的袖袍中,一道黑影滑出,被他以一股柔劲凌空抛向冯彪。

  那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冯彪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触手冰凉沉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黑色令牌。

  令牌边缘镌刻着层层叠叠的莲花纹路。

  中心处,则是一个笔画遒劲的古字——“巽”!

  冯彪的独眼骤然瞪大,浑身的凶悍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去。

  他脸上的刀疤剧烈抽搐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双手将那枚黑色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石……石川县香堂堂主冯彪,拜见风护法!不知护法驾临,属下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身后那十余名黑衣武者,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堂主如此反应,哪还敢有半分迟疑,纷纷跟着跪倒,齐声高呼:

  “拜见护法!”

  玄易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白莲教众,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一托,问道:

  “情况如何?”

  冯彪连忙躬身,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禀报:

  “回护法!谷内还剩不更衙门六人,已被属下率人围困三日,断水断粮,个个带伤。”

  “尤其是那统领中了阿丑的魔毒,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耗上一两日,必能不费一兵一卒,将他们全数困死于此!”

  “届时闹出的动静,足以让郡城不更衙门焦头烂额一阵,无暇他顾,正好配合总舵的行动。”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玄易的脸色,才继续道:

  “当然,属下这点微末伎俩,比起护法您在大陵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引得郡城不更近乎倾巢而出的大手笔,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玄易眼神微微一动,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你竟知道大陵之事?”

  冯彪心中一紧,连忙更加恭敬地回道:

  “不敢隐瞒护法!”

  “总舵前几日传来紧急密令,说灵渠郡城不更衙门精锐近乎倾巢而出,前往大陵县方向,命各府县分舵香堂趁机起事,闹出些动静,牵制地方,策应总舵可能的行动。”

  “属下接到命令后,便结合白石镇这现成的由头布置了此次行动。能让郡不更如此兴师动众的,除了护法您,属下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今日得见神将令牌,方知确是风护法亲临,属下……属下真是三生有幸!”

  林岩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白莲教在灵渠郡,明面上只有一位护法,便是玄易。

  冯彪见到代表风护法身份的“巽”字令牌,再结合郡城不更的异常动向,猜出玄易身份并不奇怪。

  结合玄易记忆,从侧面印证了之前的推测。

  无生老母确实在下一盘大棋,命令整个灵渠郡的白莲教势力配合某种大规模行动。

  而玄易与赤教主在大陵县的“动作”,很可能就是第一步而已。

  玄易不再追问大陵之事,似乎默认了冯彪的猜测。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依旧在死死盯着这边的魔孽,眉头微蹙:

  “此人是谁?一身魔气滔天,为何与尔等同行?我教教义,何时容得下与魔修为伍?”

  冯彪额角见汗,连忙解释道:

  “回护法,此人便是白家那个与白芷私通的仆役,名叫阿丑,据说天生丑陋,沉默寡言。”

  “当夜白芷被浸猪笼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偷偷将他藏在了白家祠堂的一处隐秘密室之中。”

  “他在密室中躲藏,又饿又怕,熬了三日,绝望崩溃之际,误跌入了祠堂下方隐藏的一处古老墓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据他说,那墓穴深处……有一些骸骨。他饿极了,神志恍惚,便生吞了其中一整条指骨!”

  “指骨让他变得力大无穷,充满力量,但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属下怀疑是因为他手中的那块玉牌,才没让他彻底丧失理智,他说是白芷给他的。”

  “属下见他魔化后实力暴涨,堪比先天,而且对白家乃至官府恨之入骨,便想暂且收为己用,借他之力行事。”

  “屠白家满门,重伤不更几人,确实都是他所为。”

  “糊涂!”

  玄易突然冷声打断,如同凛冬寒风,让冯彪及一众白莲教众噤若寒蝉。

  “我白莲教虽被朝廷污为邪教,但教义根源,乃源自佛门弥勒下生正法,旨在涤荡浊世,建立真空家乡。”

  “佛魔不两立,乃是根本戒律!遇魔不除,反与之勾结,纵容其屠戮生灵,甚至意图驱策利用!”

  “冯堂主,你可知,仅凭此条,便已犯下叛教重罪?按教规,该当如何?!”

  最后一句,玄易的目光如电,直刺冯彪。

  冯彪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刚站起的身子再次“扑通”跪倒,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

  “护法恕罪!护法开恩啊!属下……属下只是一时贪功,被这魔孽的力量迷惑,猪油蒙了心!”

  “属下知错了!求护法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属下愿亲手斩杀此獠,以赎罪愆!”

  而就在冯彪磕头求饶,吸引了众人注意力的刹那,那魔孽阿丑,动了。

  他赤红双目中凶光大盛。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一股腥风,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白莲教黑衣武者。

  那只青黑色的利爪撕裂空气,五指如钩,直掏那名武者的心窝。

  爪风未至,一股带着绝望意念的魔气已先行压迫而至,让那名武者瞬间如坠冰窟,手脚僵硬,竟难以做出有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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