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香火功德鼎,但长时间维持鬼眼,操控轮回之力、抵御幻象冲击,依旧令人疲惫。
大约一个时辰后。
林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回了那一缕轮回之力,闭上了因持续运转而微微酸涩的鬼眼。
他的额头已然见汗,气息也略有不稳。
这次尝试,对他目前的神魂强度和掌控力而言,已是极限。
而对面的玄枵,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极其舒畅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息悠长深远,仿佛吐出了积郁胸中多年的块垒。
他缓缓睁开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与……轻松。
虽然那轻松感相对于他背负的业力大山而言,可能只是搬走了一块小石头。
但对他来说,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多谢师弟……”
玄枵的感慨发自内心。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只觉得无比轻松:
“为兄……好久没有感觉这么松快过了。就像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石头还在,但总算能透口气了。”
他看向玄易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认可。
效果虽微,却证明了路径可行。
这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林岩操控玄易调息片刻,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玄枵,语气带着探究与慎重:
“师兄,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我之间,有何不可?尽管直言便是。”
玄枵此刻心情极好,大手一挥。
“师兄身上这业力……为何会雄厚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林岩问出了心中的巨大疑惑:
“这绝非寻常修行杀戮或因果纠缠所能积累。即便是屠城灭国的魔头,其业力恐也不及师兄十一。”
玄枵闻言,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了几分,但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都是自家人,说与你听也无妨。”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殿外朦胧的天光,缓缓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背负的,不仅仅是‘玄枵’个人的业力,更是我五仙教……很大一部分的教运因果与诸般业力。”
他转回头,看着林岩震惊的眼神,平静地解释:
“你以为,我一个小小的夜游境香火神,为何能掌管神仙一脉,与天、地、人三教主平起平坐?”
“为何连州牧那等封疆大吏,面对我也要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并非我玄枵个人有多强,而是我‘神教主’这个位置,本就特殊。”
“我走的是香火成神之路,神域与教派气运深深绑定。”
“某种程度上,我可以被视为五仙教的教运显化。”
“因此,教派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因果,有很大一部分,会通过气运流转,最终沉淀到我这个‘神教主’身上。”
“这是我的职责,亦是我的……枷锁。”
玄枵的语气带着一丝淡然:
“即便是五宗这个级别,按照一宗气运,通常托举起一位六境、两位五境便是极限。”
“而我五仙教,天教主是六境,人教主乃五境巅峰体修,地教主亦不遑多让,甚至未来还有余力托举你这位鬼仙也冲击五境。”
“原因就在于,我玄枵,以自身神道为基,将相当一部分本应由其他几位教主分担的业力,主动承接了过来!”
“他们因果少,业障轻,负担小,在宗门大气运的托举下,自然更能心无旁骛,勇猛精进,去触摸更高境界。”
“而我……”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自豪,“看似境界最低,实则是教中最为年长者之一。”
“境界难升,最主要的根子就在这里。我这身‘皮囊’,里面装着的,是大半个五仙教的业力。”
“其他几宗或许也有类似分担业力的法门或镇运之宝,但像我这般,以活生生的香火神之躯主动承接的,恐怕不多,也难如我这般效果。”
“这也是我五仙教能稳居五宗前列,仅次于天宗的底蕴之一。”
“天宗强在地盘更广,积累的五境高手更多,但论及最顶尖的战力与潜力,我五仙教从未弱于人。”
他看向林岩,眼神灼灼:
“可以说,神教主,是五仙教最辛苦、也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这身业力,几乎已经化为实质的‘障’,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心神。”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疯魔或自我崩溃。我每日看似嬉笑怒骂,实则如履薄冰,需以无上心志与香火神力苦苦抗衡。”
“所以,师弟,”玄枵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比教中任何一个人,都更迫切地希望鬼脉传承再现,希望有一位真正的鬼仙教主诞生!”
“因为你们的鬼道,天生便是处理、转化、利用业力的行家!”
“你接过部分担子,对你而言是修炼资粮;而对我而言,每减轻一分,都是莫大的解脱,甚至可能让我这停滞多年的修为,看到一丝松动的希望!”
玄枵摇了摇头,苦笑道:
“不瞒师弟你,这么多年,除了你,几乎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你符合条件,我便各种拉拢你,就是这个原因。”
“简单说,就是我这头老牛快拉不动车了,需要你来帮我分担分担,否则五仙教将面临灭顶之灾。”
林岩彻底明白了。
难怪玄枵从一开始就对他如此热心,甚至不惜冒险与朝廷邪教周旋。
这不仅仅是为了教派完整,更是关乎他自身道途与安危。
“师兄放心,”林岩操控玄易,郑重回应,“我既入鬼道,承此位,自当尽力。待我修为稳固,轮回初成,必早日为你分忧。”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玄枵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带着市侩气的爽快,用力拍了拍玄易的肩膀:
“你也看到了,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所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林岩等的就是这句话,也不矫情,直接道:
“既如此,师弟便不客气了。我那弟子修为尚在先天境,最是需求各种资源的时候。”
“一些有助于先天境修炼、拓宽经脉、凝练真气的天材地宝、丹药,来者不拒。”
到了上三境,对寻常物质资源的需求会锐减,更多的是积累气运、感悟法则、凝练神通,除非是某些逆天的先天灵物或特殊宝材。
而林岩本体还在先天中期打转,正是需要大量资源“堆砌”修为、快速提升的时候。
玄枵闻言,眉毛都没皱一下,大手一挥:
“就这?好说!包在为兄身上!”
“我五仙教坐拥南疆,掌控南离州,底蕴虽不敢说冠绝天下,但供养一位先天境修士的资源,还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一会儿我就让人开库房,给你送一批最好的过来!丹药、灵草、矿石、甚至五行精粹,管够!不够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如今是鬼仙教主,按例也有专属的份例供奉,我会一并安排,你安心修炼便是。”
“多谢师兄。”
林岩真心实意地道谢。
有了五仙教这个庞然大物的资源支持,他本体的修炼进度,必将大大加快。
玄枵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越强,咱们鬼脉越稳,我也能早点轻松。”
大殿之外,天色已然大亮。
懒散的光透过窗棂,洒落些许光斑,驱散了殿内的阴寒。
与神秘莫测的天教主,或是威震四方的人教主,乃至那位深藏功名的地教主相比……
眼前这位看似话痨、还显得有些不靠谱的神教主,才是真正以一己之力,扛起了五仙教最深重负担的那个人。
担最重的责,承最厚的业,境界却因这份担当而难有寸进,甚至日夜承受业力侵蚀之苦。
可以说,五仙教能在南疆屹立不倒,在五宗中稳居前列,其气运绵长,顶尖战力得以不断攀升的根基,有很大一部分,就系于玄枵这看似单薄的肩膀上。
此前对玄枵那些印象,此刻被彻底刷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衷的敬佩。
这份担当,绝非寻常人所能为。
第269章 又一枚金丹,大佛寺高僧
玄枵说不打扰林岩修炼,便告辞离去。
林岩送他至殿外,并约定每日可来尝试除业一次。
玄枵欣然点头,那背影在晨光中,似乎真的挺直了一些,少了几分无形的沉重。
望着那背影融入山间岚气,林岩收回目光,心中暖意微生。
说实话,他很喜欢五仙教目前的氛围。
这里或许也有算计,也有利益交换,但比起之前在云梦州如履薄冰、朝不虑夕,处处皆是陷阱与利用的日子,这里更有规则,有付出亦有回报。
玄枵需要他分担业力,他需要五仙教的传承、身份与资源庇护。
彼此所需,明明白白,摆在台面。
这很正常,世间哪有平白无故的付出与馈赠?
若真有,其后隐藏的代价,恐怕会是生命与自由。
现在这般,清清楚楚,你予我取,互惠互利,反而让人心安。
至少,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能得到什么,风险与收益皆在衡量之中。
不大会儿,果然有数名身穿五仙教服饰的弟子,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恭敬地来到了鬼仙峰主殿前。
“禀鬼教主,神教主命我等送来修炼资粮,请您查收。”
为首的弟子躬身行礼。
“有劳了,放下吧。”
林岩操控玄易,微微颔首。
弟子们依言将箱子搬入大殿,整齐码放。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尊高达近一人半的巨型药鼎。
鼎身呈暗青色,布满玄奥的云雷纹与异兽浮雕。
三足鼎立,气势沉雄。
比林岩之前的那尊地火云纹鼎,无论体积、材质还是隐隐散发的灵压,都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此乃青冥万化鼎,乃是教中炼药堂的备用重器之一,内蕴地脉火口接引阵法,亦可容纳多种异火,对控火、提纯、融合药性有极大助益。神教主特意吩咐调拨过来,供教主使用。”弟子介绍道。
林岩心中甚是满意。
此鼎品质极高,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过于巨大沉重,不便随身携带,远不如地火云纹鼎方便。
但作为固定洞府的炼药主鼎,却是再好不过。
“神教主有心了。”林岩道。
几名弟子放下东西,又恭敬地说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便行礼退下。
殿门重新关闭。
林岩走到那些箱子前,一一打开检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