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司两位少卿之一,皇帝的人。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范少卿!”
范葭萱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缓步走进院子。
她的目光落在林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就在这时,正堂的门忽然打开。
一个中年文士从里面走出。
他穿着一身深色官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学者。
游少卿。
靖安司另一位少卿,寺卿的人,大宗正的亲信。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范葭萱身上,微微一笑。
“不曾想范少卿也来了。”
范葭萱淡淡道:“游少卿来得倒快。”
游少卿笑道:“本官正好在刑狱处议事,听到外面吵闹,便出来看看。”
他转头,看向坑里的周雄,又看向持刀的林岩,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怎么回事?”
戚彰连忙上前,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游少卿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着林岩,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林岩,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可你当众伤人,将同僚打成这样,成何体统?还不快将刀放下?”
林岩看着他,又看向范葭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
范葭萱忽然笑了。
她看着游少卿,淡淡道:“游少卿,你身为靖安司文少卿,就是这么管理刑狱处的吗?”
游少卿脸色微变:“范少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葭萱冷冷道:“周雄以下犯上,当众羞辱新任刑狱使,按律当斩。林大人依法执法,何错之有?”
游少卿沉声道:“范少卿,周雄就算有错,也该按规矩处置,岂能私自动手?”
范葭萱嗤笑一声:“按规矩?你们刑狱处的规矩,就是让一个从八品的捕头,当众辱骂从六品的刑狱使,然后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的目光对峙,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弥漫。
林岩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两位少卿,一个代表皇帝,一个代表大宗正,本就是对立的关系。
他们此刻站出来,与其说是为了他,不如说是借着这件事,互相攻讦,争夺话语权。
他懒得掺和这些。
镇岳刀直直落下。
噗!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染红了青砖。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杀了?
真的杀了?
就这么一刀,杀了?
范葭萱也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借这件事打压游少卿,逼他让步,争取更多的权力。
至于周雄,关几天禁闭,罚几个月俸禄,也就够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说杀就杀?
游少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戚彰和杜文远,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那些捕头、狱头,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岩收刀入鞘。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白布,缓缓擦拭刀上的血迹,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擦完,他将染血的白布丢在地上,看向游少卿。
“游少卿,我乃刑狱使,有掌刑之权。周雄以下犯上,按律当斩。我依法执法,可有不妥?”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游少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按律,周雄确实该死。
可那是写在纸上的律法,谁会在意?
在意律法的人,早就死光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偏偏在意。
或者说,他偏偏装作在意。
游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今日这事,自己栽了。
范葭萱就在旁边看着,若是他执意要处置林岩,正中她的下怀。
她一定会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大,闹到陛下面前,闹到大宗正面前。
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他。
他冷冷看了林岩一眼,转身朝正堂走去。
“少卿且慢!”林岩的声音适时响起。
游少卿扭头望去,脸色有些阴沉,咬牙切齿道:
“不知林大人还有何事?”
“我的官服官印呢?”
林岩依旧满脸笑容,仿佛邻家小哥。
游少卿脸色更冷,向前走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
“你的官服官印在库房,自己去领。”
说完,他推门而入。
砰!
门重重关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众人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着那个持刀而立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就这么结束了?
一个从八品的捕头,当了二十年差,就这么被一刀砍了?
而砍他的人,什么事都没有?
戚彰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死死盯着林岩,眼中满是恨意,却又不敢发作。
杜文远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刚才还等着看好戏的捕头、狱头,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他们生怕林岩下一个就找上自己。
范葭萱看着林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狠。
狠得让她都有些意外。
她走上前,淡淡道:“做得不错。”
林岩抱拳行礼:“多谢少卿。”
他能够看出,这位范少卿,年纪与他差不多,却有通玄修为。
比之小剑神濮阳翳,天赋还要更高。
京畿重地,果真卧虎藏龙。
“有事可以来找我。”
范葭萱提点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有点意思。
五仙教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她想起那位人教主沈实,在京城可谓是肆无忌惮。
那就是个武疯子。
见谁都恨不得打上一架。
而眼前这个,也是个疯子。
疯子好啊。
疯子的刀,才好用。
院子里,林岩收刀入鞘。
他看向戚彰,淡淡道:“狱丞大人,不知库房在哪儿?”
戚彰咬着牙,指了指东边。
林岩点了点头,转身朝东边走去。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生怕挡了他的道。
林岩走得不快不慢,背影挺拔。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众人看着那道背影,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靖安司,这是来了尊杀神。
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
刑狱处大堂。
门扉紧闭,窗牖严合。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中有微尘浮动,映得这间平日里威严森然的公堂,此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