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倒是硬骨头,被抓后一言不发。赵峥审了半个月,什么都没问出来。”
林岩沉默片刻,道:
“这些经过,案卷上都没有记载。”
范葭萱看着他,目光幽深。
“案卷是给人看的。有些事,不能写。”
林岩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范葭萱坐在案前,提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片刻后,她停下笔,将写好的密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来人。”
门口一名劲装女子应声而入。
范葭萱将信递给她。
“送去廷尉,亲手交给杜大人。”
那女子接过信,抱拳道:“是。”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很快便消失。
范葭萱望着门外,若有所思。
九处节点,皇城内的三处她可以想办法,勋贵府邸那两处暂时动不了,但城南坊市那四处,可以先去看看。
有姜焕在,应该能看出些端倪。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
天字监,第三层。
林岩和范葭萱并肩来到墨渊的牢房前。
墨渊依旧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位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从容。
“可是想通了,愿意与老夫交换?”
林岩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渊继续道: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老夫心里清楚。老夫也想知道,你身上那股气息是什么。你告诉我,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公平交易,如何?”
林岩忽然笑了。
“你好像很自信?”
墨渊也笑了。
那笑容有些苍凉,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无关自信,只是对你们这些人太了解了。”
他靠在墙上,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
“赵峥为了让我如实交待,不知许诺了我多少好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甚至答应保我性命,让我改名换姓,远走高飞。”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岩,眼中满是嘲弄。
“可惜啊,他不知道,老夫这辈子,已经无所谓了。”
林岩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墨渊继续道:“名利,富贵,性命,对老夫而言,都是过眼云烟。他那些许诺,在老夫眼里,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岩身上,变得幽深起来。
“可你不同。”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身上那股气息,老夫从未见过。那是……超越此界的东西。”
林岩心中微微一凛。
此人果然不简单。
能察觉到鬼道气息,还能说出“超越此界”这种话,绝不是普通的风水师。
墨渊见他沉默,以为他被说中了心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怎么?不敢承认?还是舍不得交换?”
他叹了口气,靠在墙上。
“年轻人,老夫劝你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为了立功,什么都可以出卖。良心,底线,同僚,朋友,甚至自己的秘密。赵峥如此,游少卿如此,你也不会例外。”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沧桑。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们那点心思,瞒不过老夫。”
他看向林岩,眼中满是挑衅。
“若是不敢承接我这一身孽障,便乖乖答应老夫吧。”
林岩依旧没有说话。
范葭萱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她虽然不知道墨渊所说的“气息”是什么,但隐约能猜到,那与林岩的鬼道有关。
而墨渊口中的“孽障”,她也明白。
那是风水师的一道禁术。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风水师,可以在临死前散去真灵,魂飞魄散,将一身业力转给杀他之人,或者指定之人。
这是此方世界轮回崩溃的恶果。
业力无法被天地消弭,便会寻找新的宿主。
墨渊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业力,若是转嫁给任何人,那人必死无疑。
轻则气运尽丧,霉运缠身,重则当场暴毙,身死道消。
赵峥不敢对他用强,游少卿不敢碰他,就是因为这个。
甚至连范葭萱自己,也不敢贸然动手。
她看向林岩,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林岩忽然开口了。
“刘狱头。”
刘狱头一直站在不远处,听到喊声,连忙小跑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林岩道:“把他带到审讯室。”
刘狱头一愣。
审讯室?
那是专门用来审问重犯的地方,里面有各种刑具,也有隔绝窥探的阵法。
可墨渊此人……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
他看向范葭萱。
范葭萱微微点头。
刘狱头不敢多问,连忙招呼两名狱卒,打开牢门,将墨渊带了出来。
墨渊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押着,只是看向林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
“年轻人,你确定要审老夫?”
林岩没有理他。
他转头看向范葭萱。
“少卿稍候。”
范葭萱点了点头。
林岩随着刘狱头和墨渊,向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
隔绝窥探的阵法启动,将内外彻底隔断。
刘狱头和两名狱卒退了出来,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那位林刑狱使,竟然要单独审问墨渊?
他凭什么?
赵刑狱使审了半个月,什么都没问出来。
游少卿更是连碰都不敢碰。
他一个刚来的,能有什么办法?
刘狱头摇了摇头,不敢多想。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头,上面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敢管。
不远处,范葭萱站在走廊里,望着审讯室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刘狱头。
刘狱头感受到她的视线,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
范葭萱走到他面前,忽然问道:
“刘狱头,派人去送信了?”
刘狱头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范葭萱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他们那么对你,你还向着他们?”
刘狱头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游少卿,戚彰,那些先前拿鞭子要抽他的人。
他苦笑一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们神仙打架,小人只是个小鬼。”
“游少卿那边,小人得罪不起;您这边,小人也得罪不起。”
“只求……只求大人能放小人一马,让小人安安稳稳地当这个狱头。”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哀求。
范葭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倒是聪明,看出我与林刑狱使不是那种暴虐之人,还有几分底线,便想要求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狱头吓得面色一边,连忙跪下道: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
“只是心存侥幸?”
范葭萱摆了摆手,看也懒得看他,冷冷道: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