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葭萱抬头望去。
山脚下,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正是游少卿。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撕扯的痕迹。
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不堪,脸上、手上、身上满是泥土和树叶,狼狈得如同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更诡异的是,他的官印不见了。
那枚代表着文少卿身份的官印,本应悬挂在腰间。
此刻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断掉的丝绦。
游少卿的眼神空洞而恍惚,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走出山林,看见外面的甲士,看见远处的营帐,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他继续往前走,跌跌撞撞,如同行尸走肉。
几个东卫上前,想扶住他。
他却一把推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游少卿!”
“游大人!”
那些东卫喊他,他不应。
范葭萱眉头一皱,对身边两个东卫道:
“把他带过来。”
两个东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游少卿,将他带到范葭萱面前。
游少卿依旧神志恍惚,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可是带了真身大能的……不可能输的……不可能……”
范葭萱听清了他的话,心中微微一沉。
一位真身境的供奉竟然也折戟其中?
她看着游少卿那副模样,忽然抬起手。
啪!
一巴掌扇在游少卿脸上。
那巴掌不轻,打得游少卿一个踉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红印。
游少卿猛地一颤,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他捂着脸,看向范葭萱,眼中满是愤怒。
“范葭萱,你干什么!”
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范葭萱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目光阴冷地盯着他。
“里面发生了什么?”
游少卿被她那目光一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张了张嘴,有些想要拒绝,但还是开了口。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恐惧,几分茫然,几分难以置信。
“我们……我们一进去,就被分开了。”
“那雾气太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带着人往前走,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最后只剩我自己。”
“我想退回去,可回头一看,来时的路也变了。到处都是树,一模一样的树,走不出去,根本走不出去。”
“然后……然后那些树活了。”
游少卿的声音开始颤抖。
“它们会动,会攻击人。树干上长出藤蔓,藤蔓像蛇一样缠上来。树根从地下钻出来,像爪子一样抓人。”
“我带着人反抗,可那些树根本打不死。砍断了树干,还会再长出来;烧掉了树叶,还会再冒出来。”
“我带的那些东卫,一个一个被它们拖走。我听见他们的惨叫声,却看不见他们在哪里。”
“最后……最后我被一根藤蔓卷住,吊在了树上。”
“吊了整整两天。”
游少卿说到这里,忽然激动起来。
“我堂堂靖安司文少卿,被吊在树上打了整整两天!那些藤蔓像鞭子一样抽我,抽得我遍体鳞伤!”
“我喊救命,没人应;我挣扎,挣不脱;我想用官印调气运,可官印也被夺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范葭萱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够了。”
两个东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游少卿,将他拖了下去。
游少卿还在喊:
“范葭萱!大宗正回来饶不了我,也肯定饶不了你!你们都给我等着……”
声音渐渐远去。
范葭萱转身,看向风尘子。
“风地师,轮到我们出手了。”
风尘子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那座山,目光平静而深邃。
“我尽力。”
范葭萱又看向一旁。
乌青道沉默地站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已经换上了新的甲胄,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范葭萱道:
“乌将军,集结东卫,准备进山。”
乌青道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片刻后,一队队东卫集结完毕。
他们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长戟,沉默而肃杀。
风尘子忽然问道:
“不知林狱丞何时来?”
范葭萱微微一怔。
她看向风尘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岩?
只是一个先天巅峰的六品狱丞,竟然被风尘子如此看重?
风尘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林狱丞虽修为不高,但心性沉稳,应变机敏。”
“东陵之事,若非他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未必能阻止贼人。此行凶险,有他在,多一份把握。”
范葭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他说要突破,或许还在闭关。我们先上吧。”
风尘子点了点头。
“也好。”
他迈步,朝着蓝田山走去。
范葭萱、乌青道紧随其后。
数百东卫鱼贯而入。
身后,蓝田县令和县尉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雾气翻涌,将那些身影渐渐吞没。
山脚下,重归寂静。
三十里外。
一道身影正疾速前行。
林岩与九筒穿过山林,越过溪流,朝着蓝田山的方向赶去。
他抬头,远远便感知到了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小山。
快了。
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
风声呼啸,衣袍猎猎。
蓝田山,越来越近了。
……
第367章 入山,山主的不屑
山脚下,风尘子将棋盘托于掌心。
白玉棋盘在日光下泛着光泽,上面的黑子白子仍在不停移动,彼此绞杀,难解难分。
他看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浓雾笼罩的山林上。
“准备好了吗?”
范葭萱点了点头。
她身后,乌青道沉默地站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再往后,是数百东卫,黑衣黑甲,手持长戟,肃杀无声。
风尘子不再多言,抬手,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棋盘微微一颤。
山间的浓雾,开始变化。
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缓缓翻涌,渐渐消散。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渐渐露出一条小路。
小路狭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树林。
那些树木高大而古老,枝干虬结,树冠遮天蔽日,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碎片。
范葭萱目光一凛。
“走!”
她一声令下,率先冲了进去。
乌青道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如同移动的铁塔。
数百东卫鱼贯而入,脚步声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声在山间回荡。
风尘子最后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