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 第67章

  都城隍将两份文牍合上,搁在案桌上。

  烛火映在桌案上,微微跳动。

  都城隍喃喃道:“青城县用赦令定住厉鬼的是他,栖霞县的白狐狐灵册封为山神也有他。”

  他的手指在文牍封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语气平缓,又带着思索:

  “京城灵龟驼的、画出九色鹿的,还是他。”

  他略微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案前的日夜游巡。

  “既然他到了京城,便请他来阴司见一面吧。”

  日夜游巡躬身道:“是,大人。”

  随后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慢慢淡去。

  次日入夜,客栈房中的烛火刚点上不久,门外又起了一阵阴风。

  知白跑去开门。

  日夜游巡的身形在门外浮现,依旧是那身衙役打扮,进门后朝纪风行了个礼。

  “纪公子,都城隍大人派我二人前来,请公子移步阴司一叙。”

  纪风知道这见面是逃不掉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桌上的逍遥剑。

  “还请日夜游巡带路。”

  “纪公子,请。”

  阴风裹着檀香在前面引路,纪风跟在日夜游巡身后,穿过好几条街巷。

  京城入夜后的街面依旧热闹,灯火通明,长街两侧的铺子中人来人往。

  但在凡人眼里,看不见日夜游巡,只感觉一阵冷风吹过,缩了缩脖子。

  日夜游巡带着纪风拐入一条他白天从未走过的岔路,巷子极窄,两边是高耸的院墙,月光被墙头遮了大半,脚下青石板上的霜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

  走到尽头,雾气渐浓,穿过雾气,一道朱红大门从雾后浮现,门上匾额写着四个字:

  “京都城隍。”

  穿过朱门,眼前豁然开朗。

  京都城隍正殿比纪风见过的栖霞县城隍阴司要大的多,殿前立着十二根合抱粗的石柱,柱身刻满了善赏恶罚的浮雕,烛火在柱间明灭不定,将那些浮雕映得忽明忽暗。

  殿内檀烟缭绕,却没有呛人的烟气,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都城隍端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公文上方,笔尖迟迟未落。

  “大人,纪公子到了。”

  日夜游巡躬身禀报后,退至殿侧。

  听到纪风到了,都城隍放下朱笔,从案后站起身,理了理袍袖,绕过桌案迎上来。

  “纪公子,久仰大名,快请进。”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

  “见过都城隍大人。”

  纪风拱了拱手。

  随后都城隍邀请纪风在殿中客椅上坐下。

  都城隍目光从逍遥剑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一位鬼差无声的为二人端上茶盘。

  茶盏素白,没有花纹,盏中茶汤澄碧,一缕极淡的白气从盏口升起,不散不乱,像一根细线直直地悬在半空。

  都城隍笑道:“这是京城西山的野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清冽。”

  他端起茶盏,朝纪风微微一举:

  “纪公子到京城已有几日,老夫本该早些尽地主之谊,只是年末案头琐事缠身,今日才得空,纪公子见谅。”

  纪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入口果然清冽,舌尖先是一缕微苦,随即化开成一股清爽的回甘。

  “城隍大人客气了。”

  都城隍将茶盏搁下,目光重新落回纪风身上。

  “纪公子,实不相瞒,请公子来坐坐,起因是这几日京城街面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件事。可老夫一翻文书,才发现在此之前,公子的名字早就在老夫案头搁了大半年了。”

第80章 京城遇故人

  都城隍从案桌上拿起那两份文牍,放在茶盏旁边。

  “青城县的孔城隍,今年春末呈来一份公文,说青城县出了厉鬼,幸得一位云游散修出手,以敕令将其定住,交予阴司处置。文末特地补了一句,此人姓纪名风,道行深厚,事后却不居功,也不索酬。”

  都城隍顿了顿:

  “栖霞县裴城隍的文牍来得晚些,说的是翠屏山白狐册封山神一事。裴城隍在文末也补了一段,说此事全赖一位叫纪风的云游之人力陈白狐,他才着手核查功德。”

  都城隍看向纪风。

  “孔城隍还在文书末尾托了老夫一件事,他说公子在青城县时,曾问他周围可有什么名山大川。他回了灵剑山、通天江和赤河,说公子云游四海,若公子有一日路过京城,务必替他敬公子一杯茶。”

  都城隍端起茶盏,那根悬在盏口的白气微微晃动了一下。

  “纪公子,今日这杯茶,一半是老夫敬的,一半是替孔城隍敬的。”

  “多谢都城隍大人,也替我谢谢孔城隍。”

  纪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问道:

  “孔城隍近来可好?”

  “他很好,几个月前还来了份文牍,说青城县今科有个举子叫苏文远,文章写得极好,府试拿了第一名,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了京城。”

  都城隍搁下茶盏。

  “公子若得空,不妨去贡院附近转转,或许能碰上故人。”

  纪风点了点头:“多谢城隍大人告知。”

  茶又续了一巡,话也渐渐从正事转到了闲谈。

  都城隍问了几句纪风沿途的见闻,纪风拣些路上的趣事说了,都城隍听罢微微颔首,也不多评。

  一炷香燃尽,纪风搁下茶盏,起身告辞。

  都城隍从案后站起,理了理袍袖,亲自将纪风送到阴司殿门口。

  “公子在京城若是遇到什么不便,只管到城隍庙来寻老夫。”

  纪风拱了拱手:“多谢都城隍大人,大人请留步。”

  都城隍并未在相送,而是让日夜游巡在前面引路,带着纪风穿过那条窄巷,回到客栈门口。

  夜色愈发的深了,街面上的人也少了,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当!当!当!”

  ......

  次日,一人在贡院西墙根下已经坐了大半天。

  屁股底下的青石板被霜浸得冰凉,隔着两层衣物都能透进来。

  他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嘴里念念有词,背到一半卡住了,他闭着眼使劲想,还是想不起来,只好翻开书卷,手指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去,从头再来。

  墙根下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五六个书生散坐在附近,有靠在槐树干上的,有蹲在台阶上的,各自捧着圣贤书苦读。

  没人说话,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冻得吸鼻子的声音。

  从青城县到京城,苏文远走了整整三个月。

  不是没坐王齐备好的马车,而是想着盘缠省着点花。

  他离开青城县前,王婉托王齐给他塞了一个布袋,他掂量过,里边少说也有三十两,全是一点一点的碎银。

  他把布袋贴身缝在里衣内侧,贴着胸口,一路上一分钱都没舍得花。

  他跟自己说,这钱是婉儿攒的,不能乱花。

  能走就走,能啃干粮就啃干粮,实在累了就在路边的破庙凑合一宿。

  鞋子磨破了底,脚掌磨出了水泡,他就撕条布缠一缠,继续走。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不管走多远的山路,翻多高的岭,他都不觉得累。

  这一切还得多亏了那颗桃子。

  他走的那天清晨,纪风院子里那棵桃树从枝头落了一颗桃子给他。

  桃子又大又粉,上边还带着露水。

  他放在包袱里,路上饿极了才舍得拿出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口一口的吃了。

  桃肉清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化开了。

  从那天起,他走再远的山路腿也不酸,脚底磨破的水泡第二天就结痂,精神头也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连着赶了三天路,只在破庙里眯了两个时辰,醒来照样神清气爽。

  他不是傻子,知道那桃子不是寻常的桃子。

  也是,纪公子院子里的东西,哪一样是寻常的。

  那棵桃树不让摘,他伸手它就躲,临走却自己落了一颗给他。

  他知道,这是桃树为了感谢他浇了这么长时间的水,才给他的。

  到了京城那天,正是傍晚。

  他在城外护城河边站了很久。

  城墙黑压压的,比青城县的城墙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城门口排着入城的长队,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骑马的。守城的兵丁腰间挎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文远站在那儿,忽然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

  他从未来过京城,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也从未离他的婉儿这么远。

  但他还是迈出了步子,排在入城队伍的末尾,一步一步挪进了那道厚得能跑马的城门洞,走进了这座他只在书里见过的京城。

  他没找客栈住下。

  在京城里转了大半天,客栈一家比一家贵,最便宜的下房也要一百文一晚。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最终还是没舍得拆开,转头在贡院附近找了户人家,问能不能借柴房住些时日。

  那家主人是个开豆腐坊的老头,看他是个读书人,又瘦得跟竹竿似的,心一软就答应了。

  柴房不大,刚好铺一张草席。

  隔壁就是驴厩,一股驴粪味顺着墙缝往柴房钻。

  墙皮被潮气浸得松软,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苏文远并没有嫌弃。

  他把草席铺好,从包袱里掏出书卷和油灯,在墙角的柴堆上铺开,这就开始看书。

  驴在隔壁叫,他就把耳朵捂住。

  墙皮掉在书上,他就吹一吹,继续看。

  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个炊饼,晚上一碗素面,把省下的铜板攒起来买蜡烛,好在夜里多看一个时辰。

  手冻僵了就搓一搓,脚冻麻了就跺一跺。

  不知过了多久。

  墙根地下背书的人都散了。

  苏文远从书页上抬起有些发涩的眼睛,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肚子也在咕咕叫。

  他把书卷小心收进怀里,手撑着青石板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准备回柴房。

  刚转过身,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