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大马金刀地坐在软塌一侧,身披银鳞大氅,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香炉之中升起的袅袅青烟。
而在她身侧,年轻的皇帝身子微微前倾。
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双眸子眨都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角落里。
老太监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车板的缝隙里。
平日里,陛下向来不好女色,为何今日,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三更半夜,带个女子回宫。
这若是传出去......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
实在是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屁股,声音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陛......陛下。”
“这马车行得有些颠簸,外头的马夫手生,怕是惊扰了圣驾,要不......奴才出去替他驾车?”
说着。
一只脚已经悄咪咪地往车帘方向挪去。
只要出了这道门,他都能当个瞎子聋子。
然而。
还没等他脚后跟落地。
“回来。”
老太监身子一僵,那只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最终。
只能哭丧着一张老脸,默默地收回脚,重新把自己缩回角落里。
“奴才......遵旨。”
姜月初被盯得有些发毛。
她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
“这般盯着臣看,可是臣脸上有花?”
皇帝并未生气。
反而因为她这一声略带嗔怒的质问,眼中笑意更浓。
“朕只是觉得......姜巡察这眉眼,生得极好,像极了朕的一位故人。”
姜月初嘴角微抽。
特么的,没想到这皇帝私底下如此油腻。
“陛下谬赞。”
姜月初别过头,看向窗外晃动的帘幔。
“天下之大,相貌相似者何其多。”
“或许只是巧合。”
皇帝并不气馁。
他稍微往姜月初那边挪了挪屁股。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在狭窄的车厢内,却显得格外明显。
姜月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藏在大氅下的手,已经握紧。
若是这皇帝真敢扑上来......
管他是九五之尊还是什么,先打了再说。
“咳。”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女眼底的警惕。
皇帝干咳一声,连忙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只是那语气,依旧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殷切。
“姜爱卿啊。”
“......臣在。”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姜月初眉头微皱。
“小时候?”
“对,就是很小的时候。”
皇帝比划了一下,大概是襁褓那么大的样子。
眼中满是希冀。
“比如说......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画面?或者是......记得什么人?”
姜月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陛下,谁能记得一岁之前的事?”
皇帝被噎了一下。
也是。
哪怕是天生早慧,也不可能记事记得那么早。
但他不死心。
又问道:“那......做梦呢?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比如梦见宫里的场景?”
“回陛下。”
姜月初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臣自幼在姜府长大,并未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角落里的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这一连串的问题......
若是细细品来,怎么听怎么像是......
寻亲?!
第217章 认亲
老太监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姜月初以为这莫名其妙的问话终于结束时。
皇帝忽然又抬起头。
这一次。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许多,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爱卿。”
“朕听说,姜洵入狱之时,大理寺从其书房中,搜出了一枚玉佩。”
姜月初眼神一凝。
终于来了。
这才是正题吧?
前面的那些铺垫,不过是为了这一句试探?
她坐直了身子,周身气息微微收敛。
“是。”
姜月初坦然承认。
“那你可知......”
皇帝盯着她的眼睛,似乎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声音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这玉佩......是何来历?”
姜月初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
“陛下既知此物,又何必明知故问?那是当年明妃娘娘的贴身之物,世间独此一枚。”
“家父也正是因此物,才被扣上了勾结妖魔,祸乱宫闱的罪名。”
皇帝摇头道:“你既然知道那玉佩是明妃之物,那你也该知道,私藏宫中重宝,乃是大罪。”
“姜洵虽是个迂腐之人,但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
“若只是为了贪财,他大可将这烫手山芋卖了,何必还要冒着风险,将其藏在书房暗格之中,这一藏,就是整整十六年?!”
姜月初沉默。
这一点,确实说不通。
之前在魏府,她也曾疑惑过。
此玉佩独一无二,一旦被发现,必定遭受牵连,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留着这东西。
除非......
这东西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可一个妃子贴身之物,又有什么用?
皇帝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朕不跟你兜圈子了。”
“十六年前,上元夜,妖乱宫闱。”
“明妃惨死,朕的那位皇妹,尚在襁褓之中,便不知所踪。”
“而那一夜,姜洵出现在明妃寝宫之外。”
“紧接着,姜府便多了一个名为姜月初的女婴。”
皇帝伸出手,指了指姜月初。
“十七岁。”
“时间对得上。”
“玉佩。”
“物证对得上。”
“更重要的是......天赋。”
“魏文达查过你,你在姜府之时,根本没有练过武。”
“可如今,十七岁点墨,太湖斩种莲,更有那如神助般的武学进境。”
“哪怕是太祖转世,也不过如此。”
“若非天家血脉,若非这大唐国运加身......”
“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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