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年轻人急得直跺脚,“这能不怕吗?万一......万一他们跟上次那些人一样,到处乱转,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啪。
草绳被老汉一把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查到什么?咱们黑水村行得正坐得端,怕他个鸟!”
“以前那畜生,年年要童男童女当祭品的时候,镇魔司的人在哪?”
“黑河断流,田地干裂,咱们跪在地上啃树皮的时候,镇魔司的人又在哪?”
“既然他们不管,那咱们为了活下去,自己想办法,又有何错?!”
年轻人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说是这么说......
可那是镇魔司啊。
镇魔司的人怎会听你说这些?
若是被发现与妖魔勾结......
下场,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过了许久。
老汉颓然地坐了回去。
“只是......只是苦了你妹妹......”
“谁能想到,那妖物......竟有那般邪门手段......”
年轻人身子一颤,不敢再接话。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官道上,八匹神骏的黑马,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村口走来。
马上的人,个个腰挎横刀,神色冷硬。
“爹......他们......他们进村了。”
...
众人略微打听一番,便找到了黑水村。
一行人打马而入。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屋子破败不堪,泥坯墙上满是裂纹。
偶有几个村民见了他们,只是呆呆地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事。
赵虎勒住马,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村里的人,眼睛都瞎了?”
镇魔司在百姓之间,名声算不上好,可也绝不至于被人这般无视。
老王骑在他旁边,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
村子深处,一间瞧着比别家大了些的土屋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手里都拎着锄头、草叉之类的农具。
老汉走到队伍前,站定,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为首的刘沉身上。
“几位官爷,风尘仆仆,想必是为黑河一事而来吧?”
“你是何人?”
“回官爷的话,老汉便是黑水村的村正,姓张。”
“哦...我等奉命前来调查黑河异变一事。”
刘沉开门见山,“顺便,找几个人。”
“官爷们辛苦了,快......快屋里坐。”
刘沉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不必了,我们只问几句话。”
老汉也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官爷想问什么,便问吧,咱们这些泥腿子,知道的都告诉官爷。”
这般配合的态度,倒是让刘沉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了回去。
他顿了顿,才开口问道:“半月前,可有一队与我等着装相似的人来过?”
“有,有。”
老汉连连点头,“也是为了黑河的事,来村里问了几句话,后来......便说是去找那作祟的妖魔,再也没见着人影。”
这话一出,刘沉身后的几个汉子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可曾说过,要去何处抓妖?”
“说了。”
老汉点了点头,“官爷们说,那妖物就在这黑河里。”
“......”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这黑河从东到西,绵延上百里。
妖物在河里,又如何寻找?
就在此时,姜月初忽然开了口。
“我等来时,曾在上游的龙王庙,见过一个叫阿水的女童。”
她声音清冷,目光平静地落在老汉脸上。
“她说,村里曾有个叫杏儿的姑娘,怀上了妖胎,被村里人沉了塘,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
老汉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身后那几个拎着农具的年轻人,更是脸色大变,握着锄头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过了许久。
那老汉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啊......”
“不瞒各位官爷,那杏儿......便是我那苦命的女儿......被妖魔迷了心窍,不清不白地......怀上了妖胎。”
“我张家在黑水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了这等事,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村里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说我养了个不知廉耻的脏东西!”
“我气啊!我恨啊!我把她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想让她把那孽种打掉,可她......她宁愿饿死,也要护着那妖孽!”
“后来......后来村里的族老做主,说此等妖邪之女,留不得,会给村子招来灾祸。”
“我......我亲手......亲手把她装进了猪笼,沉进了这黑河里......”
第28章 报仇
说到最后,他竟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几个镇魔司的汉子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虎张了张嘴,想骂几句,可看着那老汉涕泪横流的模样,却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良久。
还是姜月初开了口,“所以,那妖物,是为了替她报仇?”
“报仇?”
老汉一愣,忽然笑了起来,“是啊!报仇!”
“它毁了我的女儿,毁了我张家的名声,如今,又断了我们全村人的活路!”
“这水,喝不得!地,种不了!我们一村子老小,就只能活活等死!”
“官爷!”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刘沉等人连连磕头,“求求你们,杀了那畜生!求求你们了!”
刘沉翻身下马,将他扶了起来,脸色凝重。
“老丈,你先起来。”
“那妖物藏在水底,我等不善水性,又如何......”
老汉擦了擦脸上的泪,忽然开口道:“官爷放心,那畜生......虽是妖魔,却也是个痴情种,我那苦命的女儿,便是被沉在了村西头的回水湾里,那妖物......那妖物时常会在深夜,去那湾子里徘徊。”
“只要官爷们在回水湾设下埋伏,定能等到那畜生现身!”
刘沉与老王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这确实是个法子。
守株待兔,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河边乱转要强。
而且,黄字营的人来过这里,定然也问出了杏儿沉塘一事。
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必然也会循着线索,去那回水湾一探究竟。
可如今,他们却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妖物,十有八九,便是在那回水湾!
刘沉看着眼前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汉,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众人道:“我等即刻出发,前往回水湾。”
那村正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众人连连作揖。
“多谢官爷!多谢各位官爷为我黑水村除此大害!”
“老汉这就去准备些酒肉,为各位官爷践行!”
刘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酒肉就不必了。”
“我等乃镇魔司之人,斩妖除魔,是我等的职责,尔等不必言谢。”
村正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是是是,官爷说的是。”
可刘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过......”
刘沉的语气,陡然转冷。
“你女儿杏儿一事,虽是因妖而起,可尔等动用私刑,将其沉塘,此乃大唐律法所不容。”
“此事,待我等了结了那妖物之后,自会如实上报县衙。”
“到时候,该当何罪,自有朝廷公断。”
“你们......好自为之。”
村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刘沉那双冰冷的眼睛,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驾!”
刘沉不再多言,一抖缰绳,赤瞳驹嘶鸣一声,当先朝着村西头奔去。
姜月初等人,亦是默默跟上。
只留下黑水村的村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八道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
回水湾,离黑水村不过七八里地。
说是湾,其实就是黑河在此处拐了个弯,水流变缓,形成的一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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