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世人只知那是神仙居所,他却知晓一些山中真容。
五仙山,山分五脉。
赤、青、白、黑、黄。
五色对应五行,五行衍生万法。
每一脉,皆有一位真人执掌牛耳。
何谓真人?
那是早已跨过燃灯这道天堑,甚至在更高的境界上走了不知多远的存在。
身负完整道统,寿元悠长。
坐看王朝更迭,笑看沧海桑田。
而这红蟾真人,便是那赤仙一脉的执掌者。
高祖面色惨白。
他虽是燃灯,在这凡俗世间可称陆地神仙。
但在那等存在眼中......
怕是与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分别。
高祖身躯微微佝偻,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巍峨的皇城,是满朝文武,是他的大唐子民。
若是动手。
这长安......必毁。
“呼......”
高祖缓缓闭上眼,双手无力垂下。
“既是......真人的意思。”
“李某......”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皇城的道路,声音沙哑:“不敢阻拦。”
“算你识相。”
孩童嗤笑一声,再未多看这老人一眼。
红云滚滚,如倾天血海,大摇大摆地碾过高祖身侧,径直悬停在大殿广场之上。
云头落下。
一老一少,踏足白玉阶前。
众人噤若寒蝉。
连高祖都退让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又能如何?
“谁是管事的?”
孩童背着手,目光扫过众生,
皇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朕......大唐天子,李承乾。”
“哦,就是你了。”
孩童点了点头,也懒得寒暄,直接伸出一只手:“你妹是叫李孤月是吧?她人呢?叫她出来。”
皇帝心头一跳。
找孤月的?
王玄策此时也走了上来,对着皇帝微微颔首:“陛下莫要误会,此乃是长公主殿下的造化,红蟾真人听闻大唐出了个不错的苗子,动了爱才之心,特命我等前来,接引她入山修行。”
孩童插话道:“能入真人门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快让她出来谢恩?”
入山修行?
这五仙山什么模样,在场之人谁不知道?
前几日程老受辱之事尚在眼前。
如今这般强势上门索人,若是真跟了去......
皇帝面沉如水:“不巧,孤月......不在长安。”
“不在?”
孩童眉头一皱,眼中戾气横生:“去哪了?”
“......”
无人应答。
见此,孩童脸上露出恼火之色。
听得他问话,竟然没人开口作答?
莫不是五仙山避世太久,已经让这群凡人忘记五仙之威了?
“我他妈问你们,人去哪了!!”
随着话音落下,滚滚红雾四溢开来......再无人作答,他便要出手教训教训这群凡俗蝼蚁!
赵中流深吸一口气:“数日之前,灵山妖魔入寇,剑南、陇右两道生灵涂炭。”
“朝廷发兵,镇魔司尽出,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程供奉为求解局,不惜只身前往五仙山求援,结果如何......”
赵中流顿了顿,目光有些发冷:“想必二位,心知肚明。”
王玄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微微侧过头去。
孩童却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么?这是在怪我们见死不救?”
“不敢。”
赵中流摇了摇头:“只是灵山妖患未平,数百万黎民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殿下心系苍生,一日之间转战千里,斩妖除魔,扶大厦之将倾。”
“殿下是在为这天下人拼命,实在是......无暇分身,来领这一份所谓的仙缘。”
此言一出。
满场皆惊。
这话虽说得恭敬,可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人家在拼命救人,在干人事。
你们这群所谓的仙人,高高在上,不伸手也就罢了,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这里摆谱要人?
“好胆......”
闻言。
孩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直至最后,化作一片森寒。
“当真是好胆。”
孩童怒极反笑,拍了拍手:“无暇分身?心系苍生?只不过是一群卑贱的蝼蚁,死便死了,便是死绝了,又有何干?为了这点屁事,便敢怠慢我师尊的法旨?”
说罢。
他漠然昂起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赵中流。
“还有......这里哪有你这条老狗说话的份?!”
轰——!!!
话音未落。
孩童猛地伸出右手,隔空一挥。
红云翻涌。
滚滚血雾瞬间凝聚成手掌,对着赵中流怒啸而出。
“小心——!!!”
游无疆瞳孔骤缩。
可血手速度实在太快,连身侧的高祖都未能来得及调动气机阻拦。
嘭——!!!
一声闷响,在大殿之前炸开。
赵中流瞬间向后倒飞而出,撞落在远处墙壁之上。
众人惊骇扭头望去。
只见老者口中鲜血狂喷,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断了数根肋骨。
“赵大人——!!!”
游无疆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吼,疯了般冲向墙根。
大殿之前,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众人终于是反应过来。
“欺人太甚——!!!”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孩童,嘶声怒吼。
“我等敬你是仙门中人,处处忍让!可你......竟视我大唐重臣如猪狗?!”
第346章 孤月怎么回来了?!
群情激奋。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此刻皆是红了眼。
前有程不休跪山门受辱,现有赵中流殿前被打。
哪怕是五仙山,哪怕是传说中不可一世的仙人。
这般作践人,这般无法无天。
高祖面色铁青,周身气机鼓荡,死死盯着那孩童。
若非顾忌这满城百姓,他早已忍不住出手拼命。
面对众人沸腾的怒火,孩童却是丝毫不惧。
他乃红蟾真人座下首徒,身负赤仙传承。
虽说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稚童模样,可一身修为,早已至燃灯圆满。
莫说垂垂老矣的李氏高祖。
便是这满城蝼蚁一拥而上。
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稍微费些手脚,翻掌之间,便可尽数镇压。
不过。
孩童眼帘微垂,想起红蟾真人的戒令。
此次下山,只为那身负大气运的女子而来。
若是在这皇城大开杀戒,沾染了这一朝的因果业障,坏了道心,损了修行,回去少不得要挨上一顿责罚。
念及此,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
“罢了,罢了。”
他随意地盘腿坐于红云之上,单手托腮,百无聊赖。
“既然正主不在此处,那我便等上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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