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妖皇缓缓睁开双眼:“道来。”
“回禀妖皇,忘川谷主天竹,已被人斩杀,如今忘川大权,尽落一个外来妖魔之手。”
“哦?何人所为?”
“据忘川逃来的几头小妖所言,乃是一名少女模样的妖魔,此女手段诡异莫测,当日在忘川谷内,抬手间便将天竹的肉身元神尽数碾碎。”
“那日天际火光冲天,声势浩大,想必与此女脱不开干系。”
莽山妖皇闻言,眼中精芒更盛。
“少女......”他轻声念叨。
“此女来历不明,行事凶悍,竟敢在息壤一脉的地界,悍然斩杀一尊册封长老,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下方一尊妖魔连忙附和:“何况天竹仗着自己长老身份,平日素来横行霸道,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莽山妖皇没有理会属下的阿谀奉承。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堂边缘。
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望向忘川谷的方向。
“天竹这老匹夫,经营忘川数万年,虽与我等素有龌龊,但他毕竟是正座册封的长老,如今被一个外来的野妖说杀就杀......”
莽山妖皇冷哼一声。
“那外来野妖以为凭着几分修为,便可在这泑山大脉横行无忌,殊不知,这泑山大脉的规矩,可不是靠能打说了算的。”
他背负双手,转身看向殿内众妖。
“数日之内,必有变故。”
“待正座出手之后,我青梧一脉,便可瓜分忘川地盘,收拢其麾下妖众。”
“届时,我青梧一脉的势力,必将更上层楼。”
殿内众妖闻言,皆是面露喜色。
“传令下去。”
莽山妖皇沉声道:“近日加强戒备,密切关注忘川的动向,但凡有异,立刻来报。”
“是!”
...
灵山。
无光穴内。
铁链哗啦。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象,被数十道碗口粗的铁链死死锁在石壁之上。
它漠然垂眸,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
唯有鼻间喷出的浊气,在潮湿阴暗的洞穴内,激起阵阵涟漪。
洞穴深处,忽有微光亮起。
一道月白身影,步入洞中。
白象缓缓睁开眼,平静道:“玄阳那条老狗,还没死心么......莫不是又派你前来,欲要从我口中,撬出星宫图录的下落?”
白衣人并未动怒,只是自顾自地在岩石旁盘腿坐下,淡淡道:“忘沧澜死了。”
“......”
白象先是一怔。
随后,一股震耳欲聋的笑声,在洞穴中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讥讽与快意。
“死的倒是巧妙......怎么?”
白象扭过头,嘲弄道:
“玄阳不是大势已成?怎么连个区区弟子都护不住?当年他篡了墨阳震惊的位子,如今报应落在了门下弟子身上。”
“现在怕是在那玉京楼里,气得跳脚吧!”
白衣人摇了摇头。
他看着白象,平静说道:“其实你想多了,真君对于忘沧澜的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而且我猜。”
他顿了顿。
“真君想要那星宫真图,也并非是为了借此突破画境。”
白象缓缓收敛笑容。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白衣人并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我听闻墨阳真君当年,曾半只脚入过画境。”
“之后虽说是被玄阳真君所篡位......但八成是有了什么变故,否则就算玄阳有心,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能得逞吧。”
“所以......画境,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呢?”
他轻声问道。
白象默然不语。
片刻后,它才裂起嘴角,嗤笑道:“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和你有什么关系?”
白衣人淡淡一笑。
“曾经是没什么关系的。”
“就算不交出此图,暴怒的也只会是真君,受苦的也只是你。”
白衣人微微仰头。
目光穿透洞穴顶部的石层,望向远方。
“只是现在。”
“我忽然对画境也有些兴趣了。”
第575章 青梧来人
秋风萧瑟,卷过连绵山野,带起枯黄草木的碎屑。
远处群山如一头匍匐的苍老巨兽,山脊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
玦尘妖皇催动坐骑,凑近几分,看向身前那道玄色身影,压低了嗓音。
“我皇,前方便是青梧的地界了。”
闻言。
少女只是微微侧过脸颊。
可这般回应,却让玦尘妖皇赶紧继续解释道:“按理说,我等大军行至此处,那莽山妖皇早已该收到消息。”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困惑。
“可直到如今,青梧山地界上,竟连一个前来阻拦或是探路的妖魔都未曾出现。”
“怕是也有几分想看看我皇究竟是何打算的意思。”
玦尘妖皇斟酌着言语,将自己的揣测一一道来。
“毕竟,就算再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妖魔,听闻了道统正座的存在,怎么着也该老实安分一段时日。”
“而像我皇这般......”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少女平静的侧脸,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像这般大摇大摆,直接领着忘川数千妖众兵临青梧。
哪怕明摆着是要与青梧一脉火拼。
可任谁来看,都不敢相信事情真的仅是如此。
甚至于,连他自己,这位新晋的头号心腹,心底对这位新皇的说辞,依旧存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疑虑。
姜月初漠然回头,平静道:“所以呢。”
“所以......”
玦尘妖皇话未说完。
所以,前方山道之上,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两道身影。
为首者,是名身形魁梧的壮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杆丈八银枪,面容粗犷,眼神桀骜不驯。
其身后,则是一名文士模样的男子,手持一柄折扇,面容含蓄,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眸开阖间,自有寒光流转。
“所以,便由我二人,来请新皇至青梧山一叙。”
开口的,是那名含蓄男子。
“......”
忘川数千妖魔齐齐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兵刃,妖气涌动,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可终究无人敢率先开口。
只因眼前这两道身影,对于泑山大脉的妖魔而言,太过熟悉。
见姜月初的视线投来,那含蓄男子收起折扇,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我等乃莽山长老麾下大将,在下覆海,这位是舍兄搬山,长老听闻新皇驾临,威震泑山,心中甚是钦佩,特命我兄弟二人前来迎接,以尽地主之谊。”
这......
玦尘妖皇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底有些发怵。
他年轻时也曾年少轻狂,自诩天纵无双,不将这所谓的双蛟放在眼里,甚至叫嚣着要一敌二。
结果......
只那搬山妖皇一人出手,便将他打得道心差点崩碎。
见姜月初并未立刻动手的意思。
玦尘妖皇连忙催动坐骑上前,脸上挤出笑容:“原来是搬山、覆海两位妖皇,失敬失敬......我等正欲前往青梧山拜会莽山长老,这便动身,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说着,他便要回头催促身后妖众赶紧上路。
可那名为搬山的壮汉却是冷哼一声,将肩上扛着的丈八银枪猛然掷出。
轰!
银枪落地。
钉在玦尘妖皇身前。
“长老说的是,请妖皇。”
搬山妖皇抬起眼皮,漠然扫过黑压压的忘川妖众。
“你们......听不懂么?”
“......”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要让妖皇一人,独赴青梧。
玦尘妖皇僵在原地,偷偷看向姜月初。
然而。
姜月初却显露出几分兴趣。
“哦?这是在逼迫本皇?”
覆海妖皇笑意不减,手中折扇轻摇:“妖皇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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