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默默松开掐出红印的掌心,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着城外走去。
直到走到姜月初面前,抬眸望向少女,等待着对方开口。
“把尸体带走吧。”
“......”
林绯烟愕然抬起头,却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衣角在眼前划过。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姜月初已经自顾自地转过身,朝城中走去。
不是......
就......这么走了?
连问一句都没有。
不过好像也是,姜客卿似乎从来不会在意她的想法,更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界青宗事后会如何追责,九大道宗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好像都不会在乎。
“真羡慕啊......”
林绯烟轻声呢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代表着道宗亲传的青色道袍,忽然觉得异常沉重。
...
夜色沉沉。
姜月初回到久违的长公主府。
许久未见的身影终于是出现在他们身边,这本该是件让人欣喜的事。
可沿途下人皆是低头敛目,根本不敢上前搭话。
她随意挥退了卧房的下人。
独自走到床榻边坐下。
其实一开始,她确实没有想过要杀对方。
哪怕高青休满口大局,要把这满城凡俗的命填给北邙岭,她也不过只是想让对方滚蛋罢了。
毕竟界青宗确实给了自己不小的帮助。
可是。
姜月初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既然给脸不要脸,非要拿命来试探底线,那便只能满足对方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做打算吧。
姜月初默默深吸一口气。
将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尽数压下,重新放平。
眼下之际,实在不宜思虑太多。
既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又何必在这事上浪费太多心神。
何况这般做,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那些暗中窥探的宵小之辈,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踏足长安这片地界。
休息一晚。
明日便准备出门吧。
如今此方世界机缘造化无数,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座城里。
第708章 无十三的变化
东域,玄真洞天。
此地本是太阿一脉修行之所,素来以清净闻名。
山门之外万里青松,云海缥缈。
山中仙鹤时隐时现,偶有山风穿堂而过,直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可如今却少了往昔的静谧,多了几分浮躁。
正座不知所踪的消息,已传遍整个玄真洞天。
弟子们或藏或显,皆是神色匆匆,连往日清悠的钟声都显得急促了几分。
唯独一处竹舍,懒散如初。
无十三倚在竹榻上,身形瘦削,面容邋遢,三千白发披散肩头。
他手中摇着一柄破旧蒲扇,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民间小调,调子轻浮,词儿更是羞于启齿。
“紧紧推呀,慢慢挪......小娘子的腰肢软如罗......”
“师尊,您又唱这些不成调的东西。”
王子昱小跑着端来一碗药汤,放在桌上,忍不住皱眉。
无十三翻了个身,顺手挠了挠脚丫子:“你懂个屁......算了,和你这雏儿说了也不懂......”
说着,他便想要伸手去拿药碗,却被小童一巴掌打在手上。
“喝药前不要抠脚。”
“为师的脚不臭,你闻闻。”老道士将那只刚抠过脚的手伸到王子昱面前。
王子昱下意识后退半步,满脸嫌弃。
“师尊,您能不能讲究些......”
“讲究什么?”无十三瞪了眼,收回手,凑到自己鼻尖嗅了嗅。
“啧,确实有点酸了。”
他随手在道袍上蹭了蹭,重新拿起药碗,缓缓吞咽着。
看着师尊这幅做派,王子昱叹了口气。
自从大唐回到这玄真洞天,师尊便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虽也不着调,可好歹还挂念着些旧事。
如今却像是没了半点在乎的东西。
每日除了吃喝睡,便是哼这些荤词艳曲,什么事也不管。
念及此。
他不禁劝道:“正座不知所终,紫阳真人几次三番喊您商讨要事,您总不能这样一直躲着。”
“要事?不去。”
王子昱苦着小脸:“可如今宗门上下人心惶惶,您身为太阿一脉的长老,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见人啊。”
“正座跑了,又不是天塌了。”
无十三撇撇嘴:“玄真洞天这么大的家业,还能因为少了一个人便散了伙不成?”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紫阳那老小子喜欢出风头,让他去折腾便是。”
说罢。
随手放下药碗,老道士重新躺回竹榻上,双手枕在脑后。
“何况为师修炼了这么多年,看惯了生生死死,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这安乐窝,就想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紧紧推呀,慢慢挪......”
“......”
王子昱叹息一声,彻底放弃了劝说。
他默默走出竹舍,来到崖边,望向天际云海。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总是冷着脸的纤细身影。
也不知道姜姑娘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此等动荡之下,她还能否安然无恙?
王子昱垂下眼眸,心底生出几分担忧。
便在此刻。
忽而觉得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回首望去,忍不住连忙一拍腰间,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岂不知此处乃玄真洞天太阿一脉禁地!”
“......”
来人身形极为魁梧,虽披着一件宽大灰袍,却难掩那壮硕至极的体魄。
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之色,粗糙且布满深深的褶皱。
尤其是那鼻梁向下延伸,竟是比常人长出许多,微微勾起,透着一股莽荒凶悍的妖气。
面对王子昱的呵斥,他并未有丝毫动容,只是垂手而立,平静道:“此地可是无十三真人清修之所?”
“知道还不快滚?!”
王子昱面色铁青,手中剑阵法诀虽在催动,心中却是焦急不已。
如今玄真洞天虽因正座不知所踪而人心惶惶,可到底还是底蕴深厚的大派,外围阵法森严。
对方竟能绕过满山禁制与巡山弟子,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己面前。
其手段之恐怖,绝非自己可以对抗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那人却是微微摇头道:“你不用这么防备我,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寻无十三真人有要事相商。”
王子昱冷笑一声:“呵,想见我师尊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何况若真有要事相商,何不在山门外按规矩递上拜帖,让巡山弟子通传?”
“这般不声不响闯入太阿禁地,视我玄真洞天大阵如无物,分明是居心叵测!”
灰袍人听闻此言,并未动怒。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他腰间高的小道童。
“玄真洞天的阵法,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
灰袍人随意抬起那只惨白粗糙的大手,向前轻轻一按。
眨眼之间。
偷偷摸摸凝聚的剑阵法诀,连半点声息都未曾发出,便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王子昱身躯僵直,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伏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他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灰袍人收回手,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依旧垂手而立,嗓音平淡。
“我若有歹意,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带路吧。”
“......”
王子昱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牙。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这等恐怖的存在,若是想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可即便如此...师尊如今实力大退,又如何能放任眼前之人接近师尊。
念及此。
他怒啸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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