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土脸,僧衣下摆被荆棘撕破了好几道口子,模样极其狼狈。
可当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紫翎仙子面色骤变。
她虽爱玩闹,但在贪狼星君门下这么多年,可不是某些水货能比的!
天庭虽与释门教势同水火,但在天庭治下的九大仙州,其实也有零星散落专修佛法的仙宗。
这些宗门早早便投靠了天庭,受天庭节制,算得上名正言顺。
故而出现一个和尚,倒也不算奇怪。
真正让她感到不对的是......来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可那股流转于无形间的气机,分明是叩开了画境大门的大修士!
一个画境修士,这般狼狈地跑出来......紫翎仙子悄然按住腰间剑柄,神色警惕。
那小和尚跑到近前,随后连忙对着那汉子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施主,那包袱里装的是万法荼糜,你一介凡俗,若是拿去了,恐引来杀生之祸啊!”
跪在地上的汉子回首望去,随后偷偷看了紫翎一眼。
见并未立刻动手,胆子顿时壮了几分。
他死死抱住怀里染血的布包,梗着脖子喊道:“你这小秃驴胡说八道!这分明是我祖传的宝贝,你说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一旁的小和尚急得直跺脚,双手合十连连摇头:“施主满嘴诳语!那包袱里装的明明是小僧的东西,你趁小僧在河边洗脸时顺手牵羊,怎就成了你的传家宝?”
“放屁!就是俺的!”
汉子死不承认。
“你说是你的,你叫它一声,你看它答应吗?!”
“你......”
见两人僵持不下,紫翎仙子眉头微挑。
嚯!
断案嘛,这题她熟啊。
话本里那些名捕剑侠,哪个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让贼人原形毕露。
她轻咳一声,端起几分高深莫测的架子,慢条斯理道:“既然各执一词,那本女侠便来主持个公道如何?”
“这......”
听到这话,汉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不定。
相较于旁边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和尚。
眼前这位紫衣女子,可是实打实的仙家人物。
若真让她来断这桩案,万一施展什么仙法,自己这顺手牵羊的勾当岂不是要当场败露?
小和尚闻言,却是连连点头。
“阿弥陀佛,如此甚好!”
小和尚双手合十,神色诚恳:“女侠一身浩然正气,定能明察秋毫,小僧这万法荼糜事关重大,若能由女侠出面证实,免去一桩杀孽,实乃功德一件。”
这番话落入紫翎仙子耳中,极其受用。
她强压下快要翘上天的嘴角,故意板起脸庞,双手负后,极其老成地轻咳一声。
所谓行侠仗义,要的不就是这种被人当面奉承的排场么。
可等了片刻,却见那跪在地上的汉子依旧眼神躲闪,身子不住地往后缩,迟迟不肯将东西交出来。
紫翎仙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清脆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恼火。
“你这厮,磨磨蹭蹭作甚?难不成你这包袱里装的,真是顺来的赃物,如今心虚,不敢让本女侠看个究竟?”
“这....这.....自然不是!”
紫翎仙子伸出一只手:“既然不是,那还不把包袱拿来。”
汉子面露迟疑,但在紫翎仙子威压之下,只得乖乖交出。
接过包裹,紫翎仙子掂量了一下,随后用脚尖踢了踢那汉子,问道:“既然是你祖传的宝贝,想必你定然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何妙用吧?”
汉子眼珠子一转,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一株仙草!能延年益寿,起死回生!”
“哦?”紫翎仙子拉长了语调,转头看向小和尚,“小秃驴,他说这是起死回生的仙草,你作何解释?”
小和尚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阿弥陀佛,女侠明鉴!这万法荼糜乃是至阴至邪之物,沾染半点便要浑身溃烂,闻上一口便要七窍流血,骨肉化作一滩黄水,哪里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草啊!”
此话一出。
紫翎仙子眸光一冷,长袖怒拂,将手中包裹扔至汉子怀中。
汉子脸色瞬间煞白,双手猛地一抖。
像扔烫手山芋般,直接将那布包扔出老远。
紫翎仙子笑眯眯地走上前,用剑鞘点了点那布包,冲着汉子扬了扬下巴:“怎么扔了?这可是你祖传的宝贝啊,来,既然是起死回生的仙草,你现在就当着本女侠的面吃一口,若是吃不死,这东西今天谁也抢不走,本女侠做主归你了。”
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渗出一股骚黄水渍,连连磕头:“女侠饶命!小的鬼迷心窍,小的该死!这东西是这位小师傅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第823章 前往大泽乡
“还不快滚!”紫翎仙子冷哼一声。
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眨眼便没了踪影。
看着那汉子逃窜的背影,紫翎仙子拍了拍手,满脸得意。
行侠仗义,机智断案,不过如此。
小和尚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布包,对着紫翎仙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女侠出手相助,小僧感激不尽。”
紫翎仙子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这小和尚两眼,神色古怪起来。
“我说小秃驴,你这身修为,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本女侠,怎么着,被一个凡夫俗子抢了东西,还被追得满山跑?你这修的什么道,念的什么经?”
堂堂一个画境级别的修士,竟然被一个凡人欺负成这样,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小和尚闻言,白净的脸庞微微一红,双手合十,神色极其认真道:“阿弥陀佛,女侠有所不知。师傅教导,出家人慈悲为怀......”
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看了眼那汉子逃走的方向:“小僧怕一出手,没控制住力道,便沾染了杀孽,故而只能以理服人,一路苦口婆心劝说。”
“......”
“以理服人?”
紫翎仙子翻了个白眼,“你这理服得可真够费劲的。”
小和尚倒是脾气极好,也不气恼,只是憨厚一笑:“让女侠见笑了。”
紫翎仙子撇了撇嘴,重新坐回青石上,随口问道:“你这小秃驴不在庙里念经,跑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还带着这么个要命的毒物。”
小和尚将布包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恭敬答道:“回女侠的话,小僧法号空明,奉师傅之命,前往大泽乡去寻一样东西。”
“大泽乡?”紫翎仙子摸了摸下巴。
这地方她倒是听过,好像前几日路过某处酒肆时,听几个散修提起过,说那里正在举办什么千霖大醮,热闹非凡。
“你去大泽乡寻什么?”
空明小和尚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是否该告诉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女侠。
但念及对方刚刚帮了自己大忙,便如实相告:“去寻释门教的一位叛徒。”
“释门教?”
听到这三个字,紫翎仙子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一凝。
身为贪狼星君的弟子,她自然清楚这三个字在天庭治下的九州地界意味着什么。
“你是释门教的人?”紫翎仙子手掌悄然按在剑柄上,眼神微冷。
空明小和尚见状,连忙摆手解释:“女侠误会了!小僧并非释门教中人,小僧所在的泰宁寺,早在数万年前便已归顺天庭,受天庭节制,小僧此行,正是奉了天庭的调令,去大泽乡查探释门教妖僧的踪迹。”
听到这番解释,紫翎仙子紧绷的身躯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查探释门教妖僧?”紫翎仙子眼珠子一转,心底那股行侠仗义的瘾又被勾了起来。
去苍梧乡抓那头黑鳞虎妖有什么意思?
那不过是师兄交代的苦差事。
去大泽乡抓释门教的妖僧,那才是真正的大差事啊!
若是能干成这票大的。
回去之后,看师兄还敢不敢把她当丫头看待!
想到这里,紫翎仙子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豪气干云道:“巧了!本女侠正愁这几日闲得发慌,既然你这小秃驴要去大泽乡斩妖除魔,本女侠便大发慈悲,护送你走一趟!”
空明小和尚一愣,连连摆手:“这......这如何使得?此行凶险万分,那释门教妖僧手段残忍,小僧怎敢连累女侠......”
“少废话!”
紫翎仙子一把揽住小和尚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向前走去:“本女侠说去就去,有我紫霜剑侠在,什么妖僧魔头,统统一剑斩了!”
空明小和尚被拖得踉踉跄跄,满脸无奈,只能在心底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
陵水郡,城隍庙。
三人跨出门槛,将满脸谄媚的城隍留在后方阴影中。
姜月初走在当先,手里随意抛弄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
龙芷落后半步,见少女目光停留在玉瓶上,出言解释道:“这便是巡天司当差的便利,在外行事,只要将差事的卷宗借由城隍上报天庭,待到上面核验无误,降下回执,便可拿着腰牌,在九州任意一处城隍庙直接支取赏赐。”
陈铮按刀走在另一侧,神色冷峻,默不作声。
龙芷视线落在玉瓶上,继续说道:“此物名唤聚善瓶,天庭将无形功德量化,这一瓶满载,计作十缕,故而在九州修士口中,也常将这一瓶称作一圭,到了画境之后,寻常事物已无大用,唯有这实打实的功德,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天庭治下,诸多修士私下易物,皆是用这东西来当做筹码结算。”
姜月初微微颔首。
难怪先前许明曾言,巡天司的人行事散漫,有人甚至几百年都不回云州都司一趟。
如今看来。
只要令牌在手,天下城隍皆可兑换赏赐。
自然无需回到巡天司交差。
走到何处,杀到何处,杀完便就近拿好处。
这等规矩,极其合她的心意。
姜月初指尖轻挑,拨开瓶塞。
一抹纯粹的金色气缕自瓶口溢出,透着令人灵台清明的暖意。
她神念微沉,探入瓶中细细感知。
片刻后,姜月初眸光微敛,心底有了计较。
若是将这瓶中十缕功德的气息,拿来与先前那释门教尊者留下的佛珠作比。
那串佛珠内蕴含的功德,差不多也就是三十缕上下。
约莫三圭的量。
想到这里,姜月初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丝歉意。
先前还觉得堂堂游虚海修士竟这般穷酸。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不识货了。
大泽乡这等牵扯到释门教的惊天大案,巡天司论功行赏,也不过才拨下来区区一圭功德。
而那位灰袍僧人随身携带的一串佛珠,便足足蕴含了三圭的量。
这等身家,放在九州修士眼中,已经是实打实的横财。
“......”
一旁的龙芷见这丫头收了赏赐便没了下文,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打破沉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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