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第125章

  炽热的白光自巴林的掌心冒出,沿着甲胄上的金属纹路逐渐扩散。

  那光芒温暖而明亮,如同锻造炉中烧到最旺的炭火。隐约间,雷纳托似乎听到了叮叮咚咚的锻造与风箱声。

  这些声音带着一定的节律,犹如歌谣。

  老矮人手中的光芒逐渐消散,喃喃道:

  “啊,真是个坚强的好姑娘。”巴林拍了拍胸甲,“这样就修好了。今后,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护着这个莽撞的人类小子,明白了吗?”

  随着距离拉近,雷纳托本应该看得更为清晰,可巴林的身形却显得越来越虚幻,宛如泡影。

  “巴林,你...”

  老矮人猛地拍了一下雷纳托的胳膊,那力道还是那么重,震得他一阵发麻。

  巴林豪迈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别一副窝囊的样子!胜了,就该昂首挺胸!再怎么疼也得忍着,先让世人看看你威风的模样!”

  巴林身上开始浮现起金色的光点,飘荡在四周。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啊。”老矮人看着自己身上飘起的金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下来,“接下来重返地表的路,恐怕就只能你自己走了。”

  “巴林,你受了什么伤吗?”雷纳托立刻从次元袋中取出治疗药剂,拔开瓶塞,“别放弃!先告诉我,你伤在哪儿了?而且我们还有牧师...对!崔丝特娜!快过来,巴林需要治疗!”

  “别乱喊了,臭小子。”老矮人叹了口气,伸手将雷纳托拉回,“我没受什么伤,让那个长耳朵躺在地上休息会儿吧。”

  巴林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我见到‘锻魂者’了,雷纳托,正是祂赐予了我力量。我将遵循祂的指引,前往位于天堂众山中的索兰尼亚山——那是祂的神国,所有的岩石之民都将欢聚在此。”

  老矮人的眼中倒映着那些飘散的金光,嘴角带着笑意。

  “那里的矿石要多少有多少,熔炉永远烧在最完美的温度,杯中的美酒怎么喝也喝不尽...而我也能再次见到我那个矿工父亲和那个早死的酒鬼祖父。”

  “哈,他们肯定想不到我成了个符文铁匠。不过我也有点记不清我那个酒鬼祖父的脸了,不过也无所谓,那个糟老头子肯定每天喝到不省人事,躺在酒桌下面睡觉的准是他...”

  前往神国。雷纳托明白这个词汇在伊瑞尔的信仰中代表着什么。贸然发言极有可能带来冒犯,可他还是忍不住焦急道:

  “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拖延一下吗?一定有什么法术能做到的...”

  “雷纳托,我已经向摩拉丁约定好了,不能让祂等太久。”老矮人神情严肃地打断道,“这也是我的誓言。”

  看着面前的人类剑士抿住嘴唇,巴林又笑着开解道:

  “别瞎操心了!我是要去享福了!多少岩石之民奋斗一辈子,就是为了能在死后去往索兰尼亚山,有个好座子!而我不仅早早就去了,还是被‘锻魂者’亲自接引!”

  老矮人挺起胸膛,胡须翘起,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洪亮。

  “我在幽暗地域旅行了二十多年,完成了发下的誓言,杀死了那头巨大的恶龙,为军团报了仇。”

  “不仅如此,我还摧毁了异怪的亵渎巢穴,粉碎了那颗妄图攻向地表的愚蠢大脑!在宴会上,就连那些把胡子吹上天的族长们,也会为我的荣耀而啧啧称奇!”

  “可是,巴林...”

  老矮人那豪迈的声音逐渐低下。巴林的神情重归平静,他抬头看向雷纳托的眼睛。

  “雷纳托,你很聪明,关于幽暗地域的知识,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虽然你是个好样的,但想从幽暗地域返回地表,可比我从上面下来要难得多。”

  “小子,你的路还长着呢,给我绷着弦,别在现在松下来。”

  叮嘱完,巴林挠了挠头,那些金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飘散,不确定道:

  “以前听氏族里的老人们说,天堂山不只是在天上,其实在上面能看到下面的万事万物。我也不知道准不准...”

  老矮人的身躯逐渐虚幻,化为点点光尘。他的手臂变得透明,胡须化作流光,身体轮廓在空气中渐渐模糊。

  “算啦!我也不叨叨这么多了,跟个长舌妇一样,麻烦!”

  “总之,我会帮你看着点的,小子。”巴林伸出最后一根大拇指,笑着鼓励道,“你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类小伙。你还年轻,鼓劲往上走吧,千万别像我以前那么瞻前顾后!”

  雷纳托伸手抓去。

  却什么也抓不到。他的手穿过那片金色的光芒,光尘在指缝间流逝。

  “愿摩拉丁指引你,雷纳托。”

  巴林的身形彻底消失,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散去。

  “愿你手里的剑永不卷刃,脚下的路永不塌方,胸膛的心永不动摇。”

  雷纳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金色的光尘在他的周围缓缓升起,升向那片永远看不到天空的黑暗。

第109章 吉斯洋基星舰

  罗丝女祭司嘴唇苍白,脸上毫无血色。

  她的鳞甲上缺失了很多甲片,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碎石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雷纳托扶起躺在地上的崔丝特娜,将治疗药剂缓缓灌入女卓尔的嘴角。

  他尽量放轻动作,托着她的后脑,让液体能顺利流入喉咙。

  过了一会儿,女卓尔才悠悠转醒。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涣散,盯着雷纳托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唔,这里是...对了,那头龙呢!该死的...”

  雷纳托按住想要挣扎着站起的崔丝特娜,语气平静道:

  “先用神术治疗自己吧,不用担心主脑了。”

  “嗯?”女卓尔捂住胸口的神徽,随着神术的光芒浮现,她的脸色好了不少,“我昏迷了多久了?难道那头‘主脑龙’已经被龙血杀死了吗?”

  “不。”雷纳托站起身,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变成大坑的脑池,“是巴林杀了那头异怪,保护了我。”

  “那个矮人?他杀了‘主脑龙’?”崔丝特娜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眼睛瞪大,“他现在在哪儿?”

  “巴林已经前往了摩拉丁的神国之中。”

  看着雷纳托平静的面容,女卓尔抿了抿嘴。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虽然巴林是个顽固的地表矮人,对别人还毫无礼貌,但我承认,他是一名真正的战士。我想,此刻他已在‘锻魂者’的索兰尼亚中,享受着被爱与荣光。”

  “你不必为他哀伤,雷纳托,你应该为他高兴。巴林得以脱离尘世的苦痛,永立所信仰的神灵身侧。”

  崔丝特娜忽然张开手臂,朝向雷纳托。

  “我知道你们地表人非常多愁善感...”女卓尔直视着雷纳托的眼睛,却忍不住撇过脸去,耳尖微微抖动,“我可以给你依靠一会儿,雷纳托。”

  崔丝特娜的举动令雷纳托嘴角上扬。给他安慰?虽然他知道卓尔社会女性为尊,但每次和崔丝特娜交流时,这种观念上的明显错位感,都让雷纳托觉得十分有趣。

  可他毕竟不是脆弱的卓尔男性,雷纳托还不需要一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牧师来安慰他。

  越过女卓尔张开的手臂,他向前几步,凝视着头顶的大空洞,发问道:

  “崔丝特娜,你最好将念头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挪开,想想我们该如何离开此地。”

  听到雷纳托的话语,女祭司下意识地扫视四周。远处那些半塌的通道中,不少眼球通红的兽人与地精正手握武器,窥探着两人。

  甚至不远处,一道道灵能传送门正在张开。

  蓝黑色的光门开启,一头头状态良好的异怪从传送门中走出。

  那是从心灵节点处回防而来的夺心魔们,在主脑死亡后,才终于赶回了脑池。

  雷纳托身上的伤势虽然减轻了许多,但体力却没能随之恢复。

  奔跑、战斗、再奔跑...从心灵节点处一直赶到脑池旁,他在几个小时内不停歇地杀戮着。

  大地精、实验体怪物、夺心魔、深龙、主脑...一个接一个的敌人,一场接一场的死斗,雷纳托没有时间休整。

  而在与主脑和深龙的对抗中,他更是不得不拼尽全力,稍有不慎便是死亡。

  随着兴奋与狂怒褪去,疲劳如潮水般涌来。

  手指如生锈了般僵硬,每一次握紧剑柄都带着刺痛。大臂上的肌肉则像着火了般,酸痛肿胀,每一次抬剑都要咬紧牙关。

  他的精神更是倦怠。连续不断地使用‘暗影之盾’与‘达库尔之触’,让雷纳托的大脑发木,思维迟钝。

  加上各种疼痛与濒死体验,令雷纳托几乎想要放下剑,就地睡上一觉。

  可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看着女卓尔的表情,想来她也没有逃脱的办法。

  那些兽人和地精开始躁动,夺心魔的传送门越来越多。

  雷纳托架起长剑,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他的状态不佳,崔丝特娜的情况只会比他更差。继续在此混战厮杀,胜算微乎其微。

  可除了杀出去外,目前似乎也别无他法。

  巴林帮雷纳托活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死在这儿的。

  就在雷纳托准备抢攻、发起冲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雷纳托,崔丝特娜,来到脑池边缘。”

  是克劳苏拉的声音。原来它没跑吗?

  自雷纳托与巴林交谈完,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夺心魔就不见了踪影,他还以为对方独自逃走了。

  高大的夺心魔自脑池形成的深坑中飘出。克劳苏拉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完全看不出刚刚被废墟砸断双腿时的虚弱模样。

  雷纳托不由得想起了对方曾使用过的恢复水晶,也许克劳苏拉又用了一枚?

  高大的夺心魔张开手臂,眼看两人还在原地戒备,它语速极快道:

  “快!到我身边来!我将带着你们前往上方的地层!”

  “你有什么阴谋?”崔丝特娜将神徽握进掌心,怀疑道,“这里没有蠢货,克劳苏拉。不如在现在说清楚,也许我们还有合作的空间...”

  雷纳托凝视着身后传送而来的夺心魔们。很奇怪,这些集结而来的异怪没有向失控的奴隶们进攻,反而开始用灵能在原地塑造起墙壁与建筑物...

  这是在做什么?修筑工事?

  “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玩低智生物的猜谜游戏!你可以选择自己留下来,崔丝特娜!”

  高大的夺心魔朝着雷纳托伸出手,语气焦急。

  “雷纳托,你快过来。”克劳苏拉甚至都来不及用灵能传音,声音拔高,“一股强大的灵能信号正出现在巢穴附近!是吉斯洋基人的星舰!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

  一名几乎赤裸、浑身烫伤的吉斯洋基人,手拿一把满是豁口的钢剑,盲目地穿行在如同废墟般的夺心魔巢穴中。

  他的脚步虚浮,心跳声都像是在颅腔中擂鼓。

  这名吉斯洋基人已经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他的脑组织被一条凶恶的夺心魔蝌蚪不断吞食、取代。

  他甚至不知道哪些思维是他自己的,哪些是被脑中的丑陋异怪所影响的。

  他是什么时候被种下夺心魔蝌蚪的?

  他是一名光荣的吉斯洋基战士。所在的小队穿越星界之门,来这肮脏的地下寻找夺心魔的踪迹...

  啊,对的对的,他是——

  脑中一阵剧痛传来,无数记忆碎片翻涌浮现。

  他们战败了,军士战死,他则被困在夺心魔的贮囊中,等待着被‘转化’的悲惨命运。

  一个由人类、精灵和矮人组成的奇怪队伍摧毁了那处转化场,杀死了在场的夺心魔。

  吉斯洋基战士很确定,那些人没有被灵能控制,但不知为何,他们却跟着另一头该死的食脑杂种。就好像听不到他的讲话般,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火海中逃出来的了。在路上,他恰巧遇到一名死去的兽人战士,捡起了对方的剑,杀了出来。

  他必须逃出来...逃出来...做什么?

  对!他得联系上一名凯斯拉克中队长!这里有一个夺心魔所建立的巨型巢穴,必须立即毁灭,否则——

  黑暗之中,一个黑影猛地从废墟后跳出。斧刃携带着风声,猛劈向毫无防备的吉斯洋基战士。

  吉斯洋基人来不及举剑,只得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挡下了这一击。

  那截断臂掉落在地,身体上的剧痛中断了脑海中混乱的思维。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啊啊啊!Tsk'v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