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佩戴使用九首鞭的,唯有罗丝的高阶女祭司才有这个资格。
崔丝特娜连忙向前一步,向这位高阶牧师致意道:
“尊贵的德莉娜主母,我是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夜风家族的第四女...”
“我还没瞎呢,奎琳的小女儿。”
高阶女祭司缓步走近,步伐从容而优雅,她瞥了眼雷纳托握紧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带回来的这名小战士,还真是野性十足呢。”
她停在雷纳托面前,抬起那双如血般殷红的瞳孔。那眼中翻腾着各种欲望,难以辨清。
“你叫什么名字,俊小伙?”
“雷纳托。”崔丝特娜的声音急促而紧张,“这位是米兹瑞姆家族的主母,还不快行礼?我是怎么教给你礼仪的...”
“我似乎没允许你说话吧,崔丝特娜?”德莉娜瞥了一眼不停给雷纳托使眼色的女卓尔,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许是你在蜘蛛教院中毕业得太早了,需要我额外给你上一课?”
崔丝特娜立刻闭嘴,低下头,咬紧下唇。
这个高阶牧师是冲着他来的。雷纳托心头一紧,手指摩挲着剑柄。
难道是他的伪装被看出来了?不应该啊,‘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的作用原理应该能轻易规避牧师神术的检查才对...
还是说,是他的剑招太独特了?确实,他的剑术技巧与幽暗地域的卓尔完全不同,存在暴露的可能性...
随着高阶祭司走近,雷纳托放弃了无谓的猜测。不论如何,对方是施法者,而他是剑士,拉近距离有利无害。
一阵甜腻的香味涌上雷纳托的鼻尖,那是某种混合了香料与脂粉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德莉娜主母距离他不到半米,雷纳托甚至能看清她眼角那些被魔法掩盖的细纹,以及耳垂上那枚蜘蛛形状的魔法吊坠。
高阶女祭司伸出手,抚摸雷纳托的胸口。那手指修长,指甲涂成暗红色,尖锐锋利。
雷纳托差点忍不住一剑斩下。可对方并没有任何施法动作,而且克劳苏拉也在不远处,随时准备‘法术反制’。
就在他强忍着,打算看看对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时,一阵细微的闻嗅声传来。
德莉娜主母微微扬起下巴,鼻翼翕动,在雷纳托的身侧轻轻嗅了嗅。
嗯?
“啊,多么充满野性与活力的气味。我喜欢。”高阶女祭司拂过雷纳托的胸口,手指在板甲的弧面上游走,“而且还如此强壮,甚至比我都高了小半个头。野地里来的男人,就是和城中那些温室中的花朵不一样。你的力量与耐力一定很惊人,呵呵...”
这名主母的笑声轻柔,但话语中的油腻感却令雷纳托感到一阵恶寒。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呀?”
听到对方再次询问,雷纳托开口回答道:
“雷纳托,一名地城的流浪者。”
“啊,多么可怜的小家伙儿。”德莉娜主母的语气充满怜悯与同情,“在野外流浪,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可对方的手却一点没闲着,在他的胸口上不断摸索。雷纳托完全不明白板甲有什么好摸的。
“小战士,来我的宅邸坐坐,如何?”德莉娜微微仰头,舌尖舔过嘴唇,“我的那些侏儒奴隶们刚刚才做好了一桌大餐——有用烈焰炙烤的盲鱼、多汁的洛斯兽肉排,以及醇香的血酒...”
“等你吃饱了,我再带你去我的卧室,鉴赏一下米兹瑞姆家族珍藏千年的艺术品。如果累了,直接躺在我的蛛丝床中休息就好,我不介意的...”
“德莉娜主母。”崔丝特娜忍不住开口,咬牙切齿道,“雷纳托是我的护卫...”
“闭上你的嘴!”高阶女祭司转过头,变脸极快。刚刚还笑眯眯的表情,如今却如寒风般恶毒,嘴角下拉,眼角挑起,“也许我得替奎琳那个婊子,教给她的贱种女儿一些基本礼仪!”
“等你的舌头被反复割下再长好后,你就能学会,尊重一名主母的重要性...”
“你还是像个懦夫一样,只会恫吓弱者,德莉娜。”
一道浑厚的女声自城门处的阴影中传出。
德莉娜主母立刻抽出腰间的蛇首鞭,转过身,紧盯着对方,语气惊怒交加:
“奎琳,你是怎么...”
“怎么?”阴影中,一名佩戴着白骨半面面具的女卓尔缓步走出。她身材消瘦,穿着一身刻满魔纹的紫色皮袍,那些魔纹如同活物般随着她的步伐闪烁。
她的手中也同样攥着一把九首蛇鞭,鞭梢的九条毒蛇比德莉娜的更加粗壮,蛇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你都谋杀了一名我的女儿,现在还要抢夺我另一名女儿的护卫了,难道还害怕被人看到吗?”
奎琳主母身后跟着一队装备更加精良的卓尔战士。他们穿着鳞甲与链甲结合的附魔全身护甲,这些重甲卫士手持长戟,头戴尖顶状的全覆面盔,只露出两只赤红的眼睛。
崔丝特娜连忙拉住雷纳托的手,将他带远。
“奎琳,你别血口喷人!”德莉娜主母的声音尖锐起来,“是你的两个女儿在自相残杀,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执政议会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精金长鞭骤然冒出恶毒的咒力,鞭梢携带着音爆声,猛地抽向德莉娜主母!
金色的护盾闪过,高阶女祭司连忙后退两步,鳞甲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挡住了这一击。
德莉娜的脸色煞白,大声威胁道:
“你想开战吗!奎琳!米兹瑞姆家族可不是...”
又是一鞭甩过。不过这次没有命中,随着德莉娜主母一阵短促的咒语,她的身形立刻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紫色的符文。
蛇首鞭只是撕裂了地面,碎石飞溅,九头毒蛇嘶鸣着,似乎对没能啃下对方的血肉感到不满。
“‘回返真言’?”奎琳冷哼一声,白骨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像个老鼠一样,夹着尾巴逃窜吧,德莉娜。”
“这个老女人真是越来越怕死了,令蛛后蒙羞,她的女儿应该立刻杀了她...”
见德莉娜主母消失,崔丝特娜连忙向前一步,弯腰行礼道:
“愿蛛后的宠爱永存于您,我的母亲大人。是菲芙瑞主动袭击了我,我是迫不得已才失手杀了她。”
“您女儿崔丝特娜的劫掠之行也没有失败,之所以发生了耽搁,是因为要去完成女神的神谕...”
“回去再说。”奎琳主母扫了雷纳托与不远处悬浮的夺心魔一眼,那双血红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顺便带上菲芙瑞的尸体。”
“夜风家族的血脉高贵,是死灵术法的绝佳实验材料,不能浪费。”
第121章 西墙
夜风家族位于萨莫瑞尔城的西侧。因为靠近高耸的城墙,所以此地被卓尔们称为‘西墙’。
跟随在夜风家族卫队身后,雷纳托沿着城中铺设宽敞的主干道走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整座城市的概况。
卓尔城市的布局和人类的城市完全相反——贵族们的家族驻地都分散开来,位于城市边缘,而城市的中心区反而是由平民组成的社区。
那些平民的居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石屋低矮,远离大道,与城墙附近那些华美的尖塔和庄园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精灵间的阶级壁垒比雷纳托想象中还要深。在路上,一名半卓尔仅仅因为避让不及时,便被夜风家族的卫士赏了一鞭子。
金属鞭轻易撕开了单薄的皮衣,惨叫声中,鲜血染红了半卓尔的整个脊背。
随着雷纳托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平民甚至都不敢与他对视,而是惶恐地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
这应当是把他也认成了夜风家族的贵族。一般来说,这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夜风家族在萨莫瑞尔城凶名赫赫,要不就是贵族与平民间身份天差地别。
当然,也可能两者兼有。
等到了夜风家族的驻地时,雷纳托更是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一座星型的堡垒矗立在萨莫瑞尔的城墙附近。无数壕沟与铁蒺藜遍布在堡垒外围,那些沟壑深达数米,其中还不乏魔法陷阱,一些雷纳托熟悉的火焰符文就铭刻在这些深坑底部,若有若无地闪烁着。
堡垒的墙壁上布满射击孔,而星型的棱堡设计保证了射击孔的射界彼此交叉,城墙下方不会留有任何可供躲藏的死角。
守卫们可以尽情对着进攻的敌人倾泻箭雨与魔法,而敌人连靠近城墙获得掩体都做不到。
在经历了两支卓尔巡逻队的盘查后,又通过一座缓慢放下的魔法吊桥,队伍才得以正式进入夜风家族驻地。
吊桥的铰链发出沉重的嘎吱声,桥面缓缓降落,架在壕沟之上。
看着堡垒内部闭塞的空间,雷纳托不禁有些怀疑在城墙内再修一座堡垒的意义。住在这种纯粹履行军事职能的建筑内,居住体验绝对称不上舒适。
穿过堡垒中的走廊,望着两侧的石壁,雷纳托总有一种进入监狱的既视感。
克劳苏拉被女卓尔赶到了一处静室,说是要被隔离二十四小时,检查可能携带的污染源。
雷纳托感觉这更像是崔丝特娜在公报私仇。不过现在他在卓尔的地盘上,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妙。
“雷纳托,这是我的房间。”崔丝特娜介绍着这个通体用石料打造的房间。墙壁是平整的灰白石块,地面铺着暗色的石板,“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
整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魔法灯、床铺以及桌子座椅等常规家具。
“里面的陈设都被我那个贱人姐姐搬空了,所以才显得这么简陋。”女卓尔的语气有些尴尬,紫色的眼眸掠过空荡荡的墙角,“你先在这里待一个小时,我要去和我的母亲汇报一下我的经历。”
“门口一会儿会来一位家族的女卫士,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就和她提,但别太过分!”
崔丝特娜左右扫视了片刻,压低声音,在雷纳托的耳边小声道: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别多嘴,等我回来。”
————
雷纳托不是那种静不下心来的闲人。只需要等待一小时而已,他完全可以通过‘冥想’消磨时间。
可门外的那名女卫士却自己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审视着他,令雷纳托暗自扶住剑柄。
这名女战士身形高挑,比崔丝特娜高出近半个头。她身上穿着一件精金制成的半身板甲,甲面上雕刻着经典的蛛网纹路。腿部则是鳞甲护腿和皮靴,靴跟镶着金属,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不是一名久经战场的战士,雷纳托在心中判断。女卫士身上的盔甲虽然精美,但这复杂的装饰与造型让其更像一件彰显身份的工艺品,而非纯粹意义上的防具。
一柄魔法剑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剑鞘上镶嵌着几枚色彩艳丽的宝石。
雷纳托感觉对方也不像是一名贵族剑士。步伐太随意,重心偏高,长剑摆放的位置也不对。
不过既然女卫士没有主动开口,雷纳托也索性保持着沉默。
雷纳托记得崔丝特娜所叮嘱的话,他不了解卓尔社会,少说才能少错。
不过在双方僵持了快一个小时后,对方脸上的烦躁情绪越来越重。女卓尔的手指在剑柄上敲击,靴跟在地板上磕碰,满脸不耐烦。
终于,女卫士忍不住开口道:
“喂,男人。你叫雷纳托,是吗?”
见雷纳托不说话,女卓尔挑了挑眉,又拔高声音道:
“你是哑巴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何必要多问一句呢?”
“我想要问什么,就问什么!”女卓尔的语气不善,“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
对方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但却不是剑柄所在的位置。
这个动作雷纳托很熟悉,与崔丝特娜拿鞭子时的举动如出一辙。
细细看去,对方的下巴与眼睛,和崔丝特娜的母亲,奎琳主母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下颌线条,同样微微上挑的眼角,只是少了那种深沉的阴鸷,多了几分年轻的锐气。
而且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崔丝特娜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坏了。雷纳托心中暗自盘算。对面的这个女卓尔,绝对不是什么家族卫士那么简单,恐怕是被派来摸他的底的。
如果他继续在这里僵着,崔丝特娜也许将被迫与她的母亲长时间交流。
比起雷纳托自己,他更害怕崔丝特娜那张小笨嘴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雷纳托便主动道:
“那就问吧,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对女性毫无礼貌,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女卓尔将双手抱在胸前,扬着下巴,“倒确实挺符合你这个地城流浪者的认知。说吧,把与崔丝特娜相遇时的前因后果都一字不差地吐出来,不要有一丝隐瞒!”
第122章 长女
雷纳托早已与崔丝特娜串过‘供词’,所以面对对方的质询,他游刃有余地说出了提前编好的事件经过。
九真一假的叙述他再熟悉不过,雷纳托轻松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顺利通过了‘诚实之域’的测谎。
虽然这道对方偷偷释放的法术似乎对他毫无作用,但雷纳托还是假装不知,回答了所有问题。
在又经过数道神术的检查后,面前的女卫士对雷纳托的‘知无不言’很是满意。
谈话的最后,她当即宣布雷纳托通过了夜风家族的测试,还‘大度’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名为布里希蒂。雷纳托从崔丝特娜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夜风家族的长女,比崔丝特娜大两百多岁的姐姐。
根据小牧师的主观描述,她的这位姐姐是个傻子,只知道围在母亲身边,没什么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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