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试水,引蛇出洞,然后见招拆招。
这便是雷纳托简单而有效的计划。
第142章 审讯
夜风家族的审讯室设在地下。穿过两道刻满符文的铁门,才能抵达这间令人窒息的石室。
雷纳托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墙壁上悬挂的那些器具。
拔牙钳、刺针、脑箍、烙铁、滑轮钩...
不是锃亮的观赏品,从握把上的磨损痕迹来看,显然被女卓尔们频繁使用过。
靠墙的铁架上还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剃刀,从粗大的斩骨刀到细如柳叶的手术刀,一应俱全。
几根与人等高的灯柱立在角落,上面镶嵌着数枚强光水晶,足以让受审者在剥夺休眠的酷刑中保持数日不眠。
其他诸如碎骨锤、指夹、喉管撑开器之类的东西,雷纳托都懒得一一辨认了。
崔丝特娜的效率确实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让这名倒霉的半卓尔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说了个遍。
就连她母亲叫什么、十岁起的小名都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雷纳托全程站在门外。虽然没有近距离‘观摩’小牧师的手艺,但光是受刑者那惨烈的求饶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他就能想象出画面之惨烈。
为了自己的胃口着想,雷纳托决定不进去看那名半卓尔的惨状。
魔法门忽然打开,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崔丝特娜从里面走出来,满身是血,白色的长发被血渍粘成一缕一缕,正顺着发梢往下滴落。
她手里捏着一块丝巾,不停地擦拭着脸颊,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个贱民!拔几颗牙而已,竟然还敢把血喷我一身...”
雷纳托下意识地扫了眼敞开的房门。
半卓尔被固定在铁架上的脑袋映入眼帘。她的眼皮已经被割掉了,露出下方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涣散地放大着。
整个头颅被铁箍牢牢锁住,嘴巴被撑开器拉到最大,露出空空荡荡的牙床。
鲜血正从那被撑裂的嘴角汩汩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发出瘆人的滴答声。
明明一颗牙齿都不剩。
看来卓尔口中的‘几颗’,指的应该是全部。
雷纳托压下心中的不适感,伸手关上了魔法门,将那幅画面隔绝在视线之外。
“怎么样,有情报了吗?”
“没有。这个贱民就是被临时雇佣的炮灰。”
崔丝特娜走到走廊尽头的清水池旁,弯下腰,一边洗脸一边叙述,声音从哗哗的水声中传来。
“一个自称来自‘黑弩’佣兵团的佣兵临时找到她们,给了两人一小笔钱以及两把手弩,要求她们喊个口号,然后向我们射箭,事成之后还有更多的钱拿。”
话音刚落,一名仆人端着放有干毛巾的托盘小跑过来。烦躁的崔丝特娜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巴掌。
半卓尔仆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踉跄着摔倒在地。他捂着红肿的脸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爬起来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这群异教徒简直是在把我当傻子耍!”崔丝特娜咬着牙,“这么拙劣的栽赃嫁祸,她们难道以为一名夜风家族的贵女会上当?”
雷纳托走过去,从被打倒的仆人身旁捡起托盘上的毛巾,递了过去。
“所以,你能推断出邪教徒的身份了吗?和‘泥沼姐妹会’有没有关系?”
小牧师接过毛巾,胡乱擦干脸上的水珠,将毛巾往池边一丢,大步向门外走去。
“我敢肯定,邪教据点就在这群‘灰区’的佣兵中!这些异教徒想要嫁祸给‘黑弩佣兵团’,说明她们自己一定与‘黑弩’有瓜葛。否则,我们才刚到不久,她们根本来不及提前准备这种伪装...”
“虽然无法肯定,但那个‘泥沼姐妹会’听着就可疑,把她们先杀了也好...”
“停下,崔丝特娜。”
雷纳托一把拉住卓尔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小牧师整个人被拽了回来,差点失去平衡。
“你在干什么,雷纳托!”
“我可没用多大力气。”雷纳托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对布满血丝的紫色瞳孔上,“你多久没休息、没吃饭了?”
女卓尔的耐力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比。雷纳托好歹在克劳苏拉的炼金工坊进行了短暂休整,而崔丝特娜近两天以来从未合眼。
“我是女神的祭司!这些异教徒正在践踏蛛后的圣城,我怎么能够熟视无睹...”
“可你现在如此脆弱,如何完成女神的神谕?”雷纳托的手掌如铁钳般牢固,任小牧师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你需要休息,崔丝特娜。”
见她还在用力试图抽回手臂,雷纳托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急于为女神铲除敌人。但如果因为你的状态不佳而导致神谕无法执行,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蛛后的宠爱。”
崔丝特娜的动作渐渐消停了下来。
“我知道了,是我急躁了...”
雷纳托见小牧师逐渐安静下来,这才放缓语气,又补充道:
“先去我的院子吧,那里有干净的食物与饮水。休息几个小时,然后我们再出发。”
————
崔丝特娜打开卧室墙壁上一处隐蔽的暗门,雷纳托这才发现原来这间屋子里还藏着一个暗室。
石门是机械结构,不涉及魔法。卓尔工匠的技艺不比灰矮人差,同样十分精巧。
推开暗门,露出后方一间狭小的浴室,正中嵌着一个两人大小的小型浴池。
不,与其说是浴池,不如说是一个放大了数倍的魔法浴缸,四壁光滑如镜,底部隐约可见镌刻的用于加热的符文。
崔丝特娜没有客气。她清洗完身上的血污便走了出来,湿漉漉的白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看着小牧师的这副模样,雷纳托无奈地拿起一旁的毛巾,站在她身后,耐心地擦拭着那头滴水的长发。
雷纳托瞥了一眼浴缸里那池污浊发黑的水,嘴角微微抽动。
不敢想象,看起来挺干净的小牧师身上都洗出了这么脏的水,他要是洗个澡,得脏成什么地步。
“雷纳托,你说。”崔丝特娜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倘若那些异教徒现在直接逃跑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雷纳托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你是牧师,应该比我清楚。如果你敢抛下你女神的祭坛不管,任由异教徒玷污,你会是什么下场?”
小牧师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是蛛后的祭司!永远不会——”
“行了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雷纳托将她的头发完全擦干,把毛巾往旁边一搭,“快去上床睡觉吧!”
崔丝特娜钻进被褥里,翻了个身,又忍不住探出脑袋问道:“雷纳托,你说拉玟为什么...”
“如果你想聊聊天的话,”雷纳托将手臂抱在胸前,靠在墙边打断了她的话,“不妨聊些有意思的话题。比如你今年多少岁了?还有多久成年?”
看到雷纳托那促狭的眼神,小牧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睡觉了,不要烦我。”
第143章 成人礼
小牧师醒得很快,雷纳托估摸着还不到两个小时。
他刚搞明白这座房子里的魔法火炉该如何使用不久,卧室方向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崔丝特娜一边系着鳞甲甲裙的皮带,一边自卧室中走出。
“再等几分钟,汤就炖好了。一会儿尝尝来自于弗里德城的特色菜肴...”
“雷纳托,你从谁口中听说的?”
崔丝特娜口中的“听说”,指的自然是睡前那句“你还有多久成年”。
雷纳托没想到小牧师会这么纠结年龄问题。
“告诉我!我要把她的舌头割了。”小牧师咬着牙,“敢在家族里胡乱说话,这些多嘴的仆人...”
“是布里希蒂,你的姐姐。”
雷纳托没有在意小牧师随后的小声咒骂,卓尔的亲情观念他已经习惯了。
搅着汤底,雷纳托舀起来抿了一口,味道正好。
“未成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在我看来,这说明你有天赋,能在比别人更小的年纪,达到其他人努力多年才能取得的成就。”
回忆着原身了解过的一些精灵常识,雷纳托试着开口道:
“我记得精灵差不多一百岁成年吧?你现在多大?八十岁?”
“卓尔受女神赐福,我们身体健康,意志坚强。”崔丝特娜的神情骄傲,“才不像那些被科瑞隆欺瞒的地表妖精,一个个像早产儿般绵软无力。所以对于高贵的纯血卓尔来说,自降生以来存活的第六十五年,便代表着褪去幼稚,迈入成年。”
崔丝特娜说着,自信地挺起胸脯。
“而今年便是我的第六十五岁。不要听我那个贱人姐姐的攻讦,我现在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女性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也就是说,你今年六十五岁?”雷纳托点了点头,将一碗肉汤放在桌上,“那你之前还没成年,就率领了一支劫掠团出城劫掠?”
“你不懂,雷纳托。”崔丝特娜摇了摇头,“我是奈特布里兹之贵血,蒙受蛛后宠爱之人,注定要为女神扫清障碍。而且我需要在成人礼上为女神献上最佳的祭品,以此证明我的能力,以及对女神的感恩与虔诚。”
卓尔的成人礼,雷纳托对其没什么认知。但结合小牧师曾和他说过的——她原本打算劫掠地底侏儒作为祭品,取悦女神,得到进阶。
他大概能猜到,这所谓的成人礼,大概是一种与罗丝赐福有关的宗教仪式。
看着小牧师吃相优雅,速度却极快地喝完整碗肉汤,雷纳托继续问道:
“那你的成人礼什么时候举行?”
“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仪式的时间了。”崔丝特娜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腰间鳞甲的细绳上收紧,“我一定要在成人礼之前完成女神的神谕,扫清这些异教徒,将她们全都献祭给蛛后,作为我的献礼!”
她忽然转过身,双手握紧雷纳托的左手,十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背和掌心。
“帮帮我,好么?”崔丝特娜目光真挚,“等我蒙受蛛后恩典,从‘监视者’进阶为‘优越者’,成为了中阶祭司,我发誓,一定帮你去和学院里的那群贪得无厌的法师谈判,建立传送门...”
雷纳托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小牧师的保证。
“先不提这个,等解决了关纳德教徒再说。”
“方便解释一下‘监视者’、‘优越者’这些名称的含义吗?你们教会内部的职位?”
崔丝特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斟酌着用词,手指在雷纳托手心中画圈,好像在组织一个能让雷纳托这种人类听懂的解释。
“这些称呼的起源太复杂冗长了,用‘职位’来形容可能有些不恰当。”小牧师皱着眉思考,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你可以简单将其理解为一种力量序列,共有九阶。低阶祭司有三个阶位,依次往上为‘无名者’、‘轻信者’与‘监视者’...”
“所以你已经是最高级的低阶牧师了,而升到‘优越者’就是中阶牧师。”雷纳托进行总结,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女祭司们腰间的蛇鞭,不由得联想道,“一共九级...对了,这是不是也和你们鞭子上的蛇头数量有关?”
“是的,蛇头的数量代表着祭司的位阶...但语气给我放尊重点,雷纳托。”崔丝特娜尽可能压低声音,但音调还是不自觉地在往上窜,“这是在萨莫瑞尔!蛇鞭是祭司的身份象征,是女神授予的权柄...你得学会尊重我们,别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
“可这里不就只有你我吗?”
雷纳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揉捏着崔丝特娜那只保养精致的手。
不愧是精灵贵族,指尖柔软光滑,连个薄茧都没有。明明在野外洞道一起爬行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你可以在我面前完全放松一样,我在你面前也不会避讳伪装,因为我们两人都知道彼此间的秘密,不是吗?”
小牧师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起来。她瞪着雷纳托,多次欲言又止,像是在寻找一个既能维护尊严又不至于把气氛搞僵的说法。
“可我也是一名虔诚的祭司。”她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你得稍微收敛一些,起码得保持对女神的敬意...”
说着,崔丝特娜似乎有些不服气,开始反过来用双手摩挲雷纳托的左手,指尖在他的指节和手背上轻轻划过。
“而且你也得稍微稳重一点。”崔丝特娜的语气有些奇怪,“在萨莫瑞尔,可没有哪个男人会去主动摸别的女人的手的!”
“怎么?”雷纳托挑了挑眉,故意做出一个要抽回手的动作,“你不喜欢?那我现在就稳重点?”
“别!”
小牧师的双手猛地收紧,十指死死扣住雷纳托的手掌。在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之后,女卓尔的耳尖通红。
“在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我允许你表现主动一点...”
顿了顿,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语气凶狠:
“但绝对不许你对任何外人主动...不!被动也不行!”
“谁要是敢骚扰你,立刻告诉我!我一定会把她的眼挖了,皮扒了,折磨灵魂,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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