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清气爽。许久没有进行过原始活动的他，通过这一次畅快的运动，将身体中积累的压力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
雷纳托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身上那些女卓尔造成的细小伤口已经全部自愈了，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已经蓄满热水的浴池。
温暖的蒸汽从水面上升起，在昏暗的魔法灯光中袅袅飘散。
雷纳托迈入池中，让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160章 莫兰卓
狂欢之后，夜风家族的堡垒再度沉寂下来，回归了气氛沉闷的日常。
雷纳托在崔丝特娜的带领下途经了礼拜堂大厅。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石板已经被仆人们擦拭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几天前此地发生癫狂杀戮的模样。
夜风家族又招了一批新仆人。
如果说之前的那批半卓尔，因为知晓雷纳托来自于野外、不是萨莫瑞尔人，而对他心底里还存有些许歧视。
那么现在的这些新仆人，就是完全把他当成了一名真正的夜风贵族、主母的子嗣。
半卓尔仆人们从雷纳托身边经过时，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垂下目光，浑身发抖。
从暗影之中，雷纳托能品味到他们心中那纯粹的恐惧。
此刻，他坐在‘东尼加顿之息’的一座私人包厢内，正等待着拉玟将行动所需的资料全部呈上来。
‘铁价’佣兵将酒馆地下一层的房间重新装修了。虽然包厢内很空荡，只有沙发与桌子，但胜在安静。
墙壁上挂着一盏橘黄色的魔法灯，亮度对于正常卓尔来说不低，但对于雷纳托却正合适。
看来拉玟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粗野，心思还是蛮细腻的。
雷纳托暂时打算当一名独狼。通过‘铁价’佣兵这层遮掩，来接取‘灰区’雇佣兵的活儿。
不过他并不需要佣兵们的实际援护。她们连‘泥沼姐妹’都打得那么吃力，真要遇到什么棘手的敌人，不但帮不上忙，还会让雷纳托束手束脚。
而克劳苏拉签了契约，不能离开夜风家族的驻地；崔丝特娜则需要补习经文典籍，没时间出来。
小牧师自成人礼后就被奎琳主母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学习计划，从早到晚泡在家族图书馆里，连吃饭都是在书桌前解决的。
对此，她没少对雷纳托诉苦。显然，对于刚刚食髓知味的崔丝特娜而言，重新回归礼拜堂中苦修般的禁欲生活，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他一个人也好。
雷纳托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面具，脑海中进行着战斗预演。
独行有独行的好处。杀人跑路都方便，不用顾及队友的位置，不用考虑战术配合，也不容易被任务目标察觉...
回想起第一次当冒险者的时候，他就是独自一人，拿着把佩剑，结果被几只臭烘烘的地精整得狼狈不堪...
一想起来当时的窘境，雷纳托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抱着一摞纸卷的女佣兵刚刚走进来，就听到坐在沙发上的夜风贵族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
声调因透过秘银面具传出而压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感。
拉玟连忙将怀中的资料全部放在桌上，不住地点头哈腰，致歉道：
“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大人。‘灰区’最近实在是太乱了，很多...”
看着雷纳托举起的左手，女佣兵立刻住嘴，把最上面的几份纸卷往前推了推。
“这些是我筛选出的一些差不多的任务，请您过目。”
“这些委托的报酬可能不是最高的，但派发的雇主都是‘灰区’中最有信誉的中间人。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谁靠谱谁不靠谱，还是能看出来的，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
【任务】
杀死位于‘灰区’深处的女祭司莫兰卓，报酬为500枚金币。
【任务描述】
莫兰卓曾经是米兹瑞姆家族的耀眼新星。一个爬进贵族圈的平民女祭司，活成了无数卓尔羡慕的样子。但贵族家族内部的斗争并不比平民间的撕咬更轻松，她站错了队。德莉娜主母轻松击败了她那妄图弑母篡位的次女，而莫兰卓作为那条船上的乘客，只能趁乱逃进灰区的阴影中。如今有些神经质的她终日蜷缩在废墟深处，对抗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的杀手与佣兵。
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大人，这项任务是由米兹瑞姆家族发布的。虽然报酬丰厚，但已经有不少人死在了莫兰卓的手上...”
雷纳托没有理会纠结为难的拉玟，在【指南】上确定了任务。
面前一堆资料与清单中，他选择了这项经验值最高的任务。
倒不是雷纳托狂妄。其他任务要么是武装押运，需要护送车队穿越‘灰区’外围的危险地带，不适合单人接取。
要么就是保护人员，去给某个商人或有钱人当贴身保镖，一签就是半个月的合同。
雷纳托可没有那个时间在‘灰区’耗那么久。
崔丝特娜现在每天都要见雷纳托一面，见不着就会派家族士兵疯狂地到处寻找他。
小牧师的理由倒是充足。担心雷纳托的身份暴露，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不要离开夜风堡垒。
为此崔丝特娜还信誓旦旦地向他担保，等补习完全部课程，下个月就去找那些学院区的蜘蛛法师，沟通传送门的事。
雷纳托有些无语。
难道卓尔们的认知中，地表人都是一群好欺骗的傻子吗？还是说崔丝特娜觉得他在萨莫瑞尔待了这么久，没和任何本地人有过交流？
雷纳托抵达此地已经有些时日了，不像刚来时那样对卓尔社会一无所知。
这座信奉蛛后的魔窟只许进不许出。任何外出的劫掠团或商队都要经过层层报备，接受至少一名女祭司的领导，才能在严密监视下打开城门。
任何有叛逃企图的卓尔都将被审判官们处以极刑。在残忍地折磨过后，灵魂再被献祭给罗丝，就连贵族也不例外。
而由男性卓尔组成的蜘蛛法师们，则处于教院主母的严格监管之下。
就算不谈开启横跨千米岩层传送门的施法难度，这些卓尔法师们也不可能冒着被活祭的风险为雷纳托私自打开传送门。
靠与法师交易逃回地表的计划，已经被雷纳托废弃了。
现在他希望的，是能参与一场针对地表的‘圣战’。卓尔贵族们偶尔会组织大规模的劫掠行动，通过传送门杀向地表，掳掠奴隶和财富。
虽说名义上叫做劫掠，但其实行动是偏仪式性的宗教战争，收获完全入不敷出，只是为了讨好蛛后罗丝，执行祂的教义。
所以往往要隔许多年才会由执政议会牵头组织一次，而且每次的规模都不大...
想这么多没用。
雷纳托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纸卷上。
实力才是根本。
没有力量，等机会到了眼前，也无法把握。
雷纳托抬起头，视线透过红色的目镜，令滔滔不绝劝阻着贵族剑士的拉玟打了个冷颤。
“和我仔细说说这个莫兰卓。”雷纳托将出没地点等资料纸卷收入空间指环中，“比如她的位阶、手中的魔法道具、身边的随从，以及你觉得她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第161章 ‘灰区’黑市
莫兰卓，无姓氏的卓尔平民。在二百六十年前于蜘蛛教院毕业，加入了城中的第七大家族，成为效忠于米兹瑞姆家族的女祭司。
雷纳托站在一座半塌的二层塔楼阴影处。角落里躺着两具温热的无头尸体，被他拖到角落放好。
他开始回忆这支萨莫瑞尔古老家族的相关信息。
米兹瑞姆家族的主母，是高阶女祭司德莉娜·米兹瑞姆。
说起来，在和崔丝特娜一起进城时，雷纳托还在萨莫瑞尔城的大门处亲眼见到过这位主母。
恶意满满，举止油腻，雷纳托对她的第一印象很是差劲。
就算是再怎么熏香、用魔法伪装外貌，都遮掩不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老人味。
而且在面对夜风主母奎琳的挑衅时，德莉娜主母明显落了下风。
她完全不敢与夜风家族对抗，只是撂下了两句狠话便灰溜溜地传送走了。
这说明第七家族如今的实力应该比不过位于其下的夜风家族。根据【指南】中的描述，雷纳托猜测，应当是米兹瑞姆家族产生了什么变故，势力有所削弱。
否则就算夜风家族再怎么积攒力量，作为排名靠前的大家族主母，也不可能在公开场合如此狼狈。
说不定米兹瑞姆家族的衰弱，就与所谓的次女政变失败有关。
雷纳托收回发散的思绪，低头望向塔楼下方的那片嘈杂之地。
他的脚下就是一座‘灰区’的大型黑市。
没有招牌，没有门面，只有一片由移动板车、魔法屋和半塌建筑拼凑而成的广场。
广场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逃亡的非法奴隶、盗窃而来的珍贵古董、走私进来的异族商品...
此地只有最基础的秩序。若是你没有力量，那交易很快就会变成当街抢劫与谋杀。
人流密集，嘈杂喧闹。被扒光的死者横尸街头，血泊在泥地上缓缓扩散，而路过的行人只是绕开，连看都不看一眼。
最终，这些倒霉的死者会被奴隶贩子们收走，充当奴隶们的口粮。
毫无疑问的犯罪天堂。
不过正是这种混乱的环境，像雷纳托这样的冒险者才方便出手。
没有人会注意角落里的陌生人，没有人会多管闲事，更没有人会在乎什么法律与公理。
很快，雷纳托就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两名腰挎弯刀的半卓尔战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脚步匆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们穿着半袖锁甲，头戴兜帽，其中一人还长着两颗突出的獠牙，明显是兽人混血。
与情报对上了。这两人就是现在最受莫兰卓信任的随从，或者说仆人。
即使被贵族追杀，但莫兰卓毕竟是一名在罗丝教会中序位第五级的中阶牧师，所以她在灰区依旧混得如鱼得水，建立了一些不大的势力。
事实上，若是这位女祭司完全蛰伏起来，低调行事，雷纳托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找到她的行踪。
但蛛后是一名对信徒极度苛责的神灵。要想维持恩宠与力量，祂的牧师就必须不断举行献祭与仪式，向女神表达敬意。
而宗教仪典总是非常复杂的。神灵偏好的物品、祭坛的摆放与陈设、祭品类型的选择、祷词的顺序与发音...
稍有不慎，错误的仪式就不再是对神灵的颂赞，反而变成了恶意的挑衅。
除了活祭品的痛苦灵魂外，罗丝还喜好信徒献上珍贵的珠宝与价值连城的饰品。
而光是维持阶位不跌落，这些供品的耗费就极大。
所以莫兰卓必须驱使麾下的势力赚钱，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才能有钱采购祭品，举行仪式，否则她将失去赖以生存的力量。
两名随从在不同的店铺进进出出。不久，她们将皮包揣进怀里，然后快步跑进一条暗巷，消失了踪影。
雷纳托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保持着隐匿。
‘灰区’是穷鬼们的垃圾场，其他地方的小摊小贩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莫兰卓若是想采购高档的珠宝首饰作为供品，就必须到这种大型黑市来碰碰运气。
而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不会摆在明面上供人挑选的。
再加上黑市里的假货颇多。雷纳托相信，多疑的女祭司是不会放心把金币交给这些无知愚蠢的半卓尔随从手中的。
她们不过是探路的棋子，真正的买家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
远处的暗巷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穿着遮盖全身黑袍的女卓尔，袍子的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两名随从跟在她身后，落后三步，低着头，弯着腰，显得极度恭敬，不敢与她的背影平齐。
虽然看不清脸，但女卓尔在罩袍遮掩下，腰间若隐若现的蛇鞭，让雷纳托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雷纳托从空间指环中分别取出一瓶‘速度之油’与‘高等治疗药剂’，依次喝下。
这次是独自埋伏目标，‘灰区’也没有其他贵族或女祭司，他应该不必担心，可以适当暴露一些‘真知’法术...
而且雷纳托不打算再像个治安官或是密探一样，对着任务目标跟踪、踩点了。
他现在是个冒险者。所以雷纳托决定用最直接、最有效率、也最经典的冒险者方式，快速完成任务。
随着莫兰卓缓缓走近，靠向两侧黑市的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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