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这位高阶女祭司忽然从沙发上起身。她的赤足踩在卡莱什的脊背上,踏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脚凳’走下了地面。
每走一步,地板上便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脚印,从沙发边一路延伸到雷纳托面前。
两侧的夜风亲卫立刻为主母让开道路,一齐恭敬地低下头。
随着距离拉近,奎琳的精神状态更加不对劲。她的颧骨高突,眼窝深陷,整个人透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纳托,翻腾着毫不掩饰,令人作呕的欲望。
她伸出手,轻轻摘下了雷纳托脸上的‘侍父面具’。冰冷的面具被取走,露出他隐藏的面容。
奎琳如利爪般黑色的指甲拂过他的脸侧,从颧骨划到下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女神讨厌一成不变。”夜风主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又像是毒蛇在吐信子,“而阿克纳特坐在武技长之位上,已经太久了。”
高阶女祭司的言语中满带着蛊惑与情欲,她的嘴唇几乎贴上了雷纳托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别犹豫,别思考。”她的指甲轻轻拂过雷纳托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全心全意为夜风家族而战,为我而战吧...”
她退后半步,那双深陷的眼睛仍然死死锁在雷纳托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宝物。
“若你能赢得我的宠爱,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我都将赐予你。”
第215章 蜥蜴骑兵
即使奎琳身上已被名贵的熏香‘腌制入味’,可面对对方那明显的暗示,雷纳托还是能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臭与油腻从她的言语间渗透出来。
现实中的香气无法掩盖心理上的厌恶。
肚子都还大着呢,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许诺什么权位,就好像去当夜风侍父、服侍她是什么无上恩典一样。
呕。
雷纳托估计,就算是路边的哥布林,都比奎琳身上要‘干净’。
对方甚至还把雷纳托的‘侍父面具’取走了,声称将会强化这件魔法装备,作为任务完成后的奖励。
把自己的东西强行拿走,再当成奖励还给他是吧?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雷纳托强行压下心中越发沸腾的厌恶,与面容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崔丝特娜并肩同行。
在门外聆听完全程、且发现雷纳托脸上的‘侍父面具’被母亲取走之后,崔丝特娜就变成了这副死人表情。
脸色铁青,嘴角紧抿成一条线,眼神就像是随时会杀人般阴狠。
任务要求是要驻守‘西墙’区域,但这位女祭司却没有大张旗鼓地调集军队,反而只带了八名家族骑兵随行。
这八名蜥蜴骑兵都是夜风家族的精锐士兵,每个人都全副武装,附魔后的秘银锁子甲上镶嵌着硬化后的洛斯兽皮革,肩上靠着一杆善于挥砍的长柄剃刀,鞍旁的手弩也处在随时可以拔出射击的状态。
而且从女祭司明确的走向来看,崔丝特娜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该去何处等待罗狄现身。
骑在地底蜥蜴上,崔丝特娜选择了一条偏僻曲折的小路,一路无人。两侧是高耸的钟乳石柱和废弃的矮屋,脚下的道路坑坑洼洼,偶尔有碎石从上方滚落,发出清脆的回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开口。没人想打扰一名手持六首蛇鞭的女祭司,尤其是在对方明显心情不好的时候。随行的士兵们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地底蜥蜴的爪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在接取【任务】之后,雷纳托也曾试图找到阿克纳特,想告知武技长这一特殊情况,打探一下对方的看法,看看这位罗狄的生父会如何应对。
可夜风武技长不在城中。雷纳托询问了几名家族士兵,得到的答复都是武技长随议会军队外出清剿魔物,尚未归来。
而且他也没有任何与对方的通讯方式...
对此,雷纳托只能作罢。看来罗狄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决定了。
若是她此刻放弃,好好待在湖心岛,说不定奎琳还会因为早年间与阿克纳特达成的协议,无法对她下手。
虽然协议的具体内容雷纳托不清楚,但从罗狄能安然无恙的在湖心岛生活百年之久这点来看,主母确实受到了某种约束。
可惜,罗狄偏偏选择了现在逃跑。
随着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周围的环境也愈发荒凉。萨莫瑞尔西边城墙脚下的这片区域,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最终,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坊前方。
那是一座用黑色岩石砌成的两层建筑,外墙布满了风化和腐蚀的痕迹,几根支撑柱已经倾斜,看起来摇摇欲坠。
正门上方的家族纹章被粗暴地凿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方形凹坑。
到达了目的地,崔丝特娜率先从地底蜥蜴的鞍上翻身而下,径直走向工坊的大门。
见此情景,八名蜥蜴骑兵也纷纷从坐骑上下来。他们熟练地卸下鞍包中放置的各类武器,同时用手势驱赶着坐骑,让那些地底蜥蜴爬到上方黑暗的石柱上方,潜伏在阴影中待命。
趁着队伍准备之际,雷纳托扭头向身旁一名看起来稍微年轻些的家族士兵低声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名卓尔士兵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黑刃’大人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他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崔丝特娜的方向,确认女祭司没有看向这里时,才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掀开面甲,压低声音道:
“此处是一座废弃的炼金工坊,属于一家已被覆灭的贵族...具体是哪一家,在下也不太清楚...”
雷纳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一群骑着蜥蜴的战士动静很大,即使他们已经尽量保持安静,盔甲和武器的碰撞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播开来。
很快,一名戴着面具的蜘蛛法师便急忙从工坊处小跑而出,向崔丝特娜弯腰致意。
透过面具的眼孔,雷纳托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红色眼睛,里面带着讨好和谄媚。
“尊贵的崔丝特娜女士,奈特布里兹之贵血,女神所钟爱之人...”
崔丝特娜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面前法师那冗长的恭维,语气冷硬地命令道:
“主母命令我来此处,埋伏的位置在哪?”
“就、就在这座工坊内。”法师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可惜此处破败不堪,即使我努力收拾,依旧无法适配夜风家族各位尊贵的身份。我已经将二楼清理出来了,还布设了监控魔法,确保各位大人能够舒舒服服地...”
“闭嘴,法师。”
随着女祭司的声音,她腰间的六首蛇鞭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六个蛇头同时昂起,张开蛇吻,露出尖锐的毒牙,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围全副武装的八名卓尔战士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剃刀前倾,手弩抬起。
看到崔丝特娜满脸的杀意时,这名声音听起来还不算年长的卓尔法师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夜风贵女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而且她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你的夸夸其谈最好有效。”崔丝特娜向前迈了一步,扬起手中的六首蛇鞭,蛇头们同时转向,直直朝向法师的面门,“否则,我会替我的母亲,亲自割下你那条无用的舌头,同时诅咒它永远无法复原...”
法师立刻闭上了嘴,后退了几步,不敢再发出半个字的废话。
崔丝特娜收回鞭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带路。”
第216章 卓尔死灵法师
在法师的指引下,一行人鱼贯进入了废弃工坊,沿着满是灰尘的石制楼梯走上了二层。
这里与一层的破败截然不同。地面被仔细打扫过,泥土被擦拭得一干二净,露出下面原本的黑色石板。
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被整齐地摆放在房间中央,虽然都是些普通的石头家具,但至少能坐人。
墙壁上还挂着几盏魔法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摆在大厅中央的桌台上。随着法师的念咒激活,水晶球投射出工坊一层与外部的实时影像。
一层那片杂乱的空间、门口那条荒废的街道、甚至远处城墙的轮廓,都清晰地呈现在光幕中。
一层和二层的景象截然不同。如果说二层还勉强算得上整洁,那么一层就是彻底的混乱。
这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碎的石板和倒塌的蕈木架...
当然,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一具具肿胀发白、躺在房间中心的半卓尔尸体。
“大人,您可以通过我布设的魔法,来视察整座工坊的情况。”法师搓了搓手,声音恢复了自信,胸有成竹地介绍道,“水晶球连接了我在工坊内外布下的七个监测节点,任何一个方向的来人都会被提前发现...”
见崔丝特娜面无表情,反而再度摸向腰间的蛇首鞭,法师又连忙补充道:
“我已经接到通知了,等到时柱转为‘暗时’,对方就会过来接头。”
“到时候您只需在楼上稍候,我就能杀死罗狄·奈特布里兹,将她转化为一具活尸。然后由她亲手将夜风主母所需的圣日祭品带给您...”
祭品吗?雷纳托在心中品味着这个词汇。这指的应该就是那名月精灵奴隶露娜了,果然,这名月精灵奴隶肯定对奎琳有重要作用...
从法师其他的无用叙述中,雷纳托还知晓了一些消息。
比如罗狄寻找的所谓出城方式,结果就是通过‘西墙’区域各种地下势力的层层外包,经过多方转手,‘恰巧’转到了这名蜘蛛法师手中。
所以这条所谓的‘出城秘道’,从头到尾都是夜风主母布置的陷阱。
毕竟在那些卓尔平民眼中,法师神秘而强大,能施展不少花哨的法术,有出城的路子并不奇怪。
平民们并不理解一名贵族逃出城意味着什么,也不懂能够解除萨莫瑞尔城墙上的严密法术有多困难,得多么强大的法师才能完成...
就面前这名卓尔法师的水平来看,对方肯定不是那种级别的法师。
雷纳托忍不住在心中摇了摇头。
崔丝特娜似乎懒得和这名满身尸臭味的蜘蛛法师多聊。那股混合着防腐药剂和腐败内脏的气味从法师身上不断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女祭司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挥了挥手,斥退了对方。
“崔丝特娜女士,我就在楼下候着,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法师连连鞠躬,倒退着走到了楼梯口,然后急匆匆地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在法师下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崔丝特娜的语气中满是轻蔑:
“呵,法师,真是大言不惭。明明只是一名能释放三环法术的平民,竟然也敢在我面前如此不敬,妄图操控一名夜风贵血的尸体...”
在冷笑了一会儿后,崔丝特娜招了招手,示意雷纳托靠过来。
她低声吟诵了几个音节,用手比出了一个手势,一道静音术便释放在了不远处的楼梯口。那层无形的屏障同时包裹住了面前的水晶球,将楼上与楼下的声音完全隔绝开来。
崔丝特娜转过身,面对着雷纳托,命令道:
“雷纳托,等确认我那个姐姐带人现身后,你就把那个喋喋不休的法师杀了。”
女祭司的杀意很真切,不像是玩笑话或者什么服从测试。
“罗狄到时候交给我。我会将其折磨至奄奄一息,让她彻底明白自己的无能与耻辱时,再将其献给女神。”
卓尔的背叛毫不意外。在萨莫瑞尔,背叛和欺骗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只是崔丝特娜话语中直白的内容仍然令雷纳托挑了挑眉,毕竟那名法师还挺殷勤的。
所以他略作沉吟,开口提问道:
“这是主母的命令吗?要通过杀人灭口来保密?”
“不,只是因为我看他不顺眼!”
女卓尔猛地贴近,扬起下巴,故意拉高了声调,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
她的脸几乎凑到了雷纳托面前,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双眼。
“怎么,不是母亲的命令,只是我的突发奇想,不行吗?”
嘴硬。
雷纳托一听就知道是奎琳的计划,用来防止外人泄密。毕竟那名蜘蛛法师知道得太多了,万一走漏了风声,或者被其他家族利用,对夜风家族来说将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杀人灭口,是卓尔贵族最常用也最有效的保密手段。
不过,一名三环法师...而且自己还在暗处,可以想办法偷袭对方。
雷纳托在心中快速评估了一下战力对比。以他目前的实力,正面击杀一名三环法师并非难事,而如果能做到出其不意,打一个信息差,自己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
他和女祭司的合作还得继续,起码表面上得过得去,不能撕破脸。
至少在雷纳托离开萨莫瑞尔之前。
“当然不,崔丝特娜女士。”雷纳托夸张地行了一个礼,右手抚胸,嘴角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谨遵你的命令,我定将法师的头颅献给你。”
他直起身,转身欲往楼梯口走去。
就在雷纳托打算下楼时,女祭司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雷纳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千万别听我母亲的许诺。”
雷纳托回过头,崔丝特娜那双阴沉的眼睛似乎又变回了最初遇见时那般纯粹。
但很快,这种莫名的感觉又消失了。
“她对每一名前任侍父都曾说过那如蜜糖般的情话,声称要让他们替代武技长。”崔丝特娜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事实就是,阿克纳特仍在统治家族的军队。而那些被权力与情爱冲昏头脑的男卓尔们,如今连名字都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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