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差之毫厘,长戟却始终没法碰到高大的剑士,仿佛刺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
就在两名亲卫打算回拉长戟,准备进行下一次更大力的劈剁时。
一团翻涌的暗影已经顺着戟身蔓延而上,覆盖住了她们的手臂,腐蚀着盔甲下方的血肉。
女卫士们同时发出痛苦的尖叫。而此刻,‘暗影之盾’的碎片也在半空中膨胀、震颤,随后爆裂开来!
一阵暗影能量形成的脉冲向四面八方扩散,再度击中了两名弗瑞斯亲卫,将她们抛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数米外的地面上。
第233章 破门
两名弗瑞斯亲卫的手臂被暗影严重灼伤,盔甲焦黑。再加上之前魔法爆炸的冲击,她们甚至无法继续负担身上重甲的重量,她们挣扎了几次,都没能从地面上爬起来。
雷纳托没有犹豫。他走上前,剑刃切入颈甲缝隙,干脆利落。
在他完成补刀的同时,两侧走廊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夜风士兵们终于赶到了战场。
那些后续零散地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弗瑞斯亲卫,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数组成阵线,很快陷入被动。
沉重的精金长戟往往在劈碎一扇盾牌后,便被三四名夜风士兵拽住戟杆拖倒在地。无数弯刀朝着板甲的关节缝隙劈剁,火星四溅,金属摩擦声与粗野的咒骂此起彼伏。
不过刀剑对于身穿重甲的长戟卫士杀伤效率着实有限。
一名被按倒在地的女卓尔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压制,甚至几次险些掀翻压制她的士兵。
有人试图摘下她的头盔,手指刚扣住面甲边缘,就被她猛地甩头挣开。在一名突击队士兵躲闪不及,手腕扭伤后,夜风士兵们决定换一种更有效率的处决方法。
士兵们掀起弗瑞斯亲卫的甲裙,按住女卓尔的腿,把手弩顶在甲裙下方的锁子甲上。
被压在地上的弗瑞斯亲卫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挣扎得更加疯狂。她的双腿在地面上胡乱蹬踹,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
雷纳托站在不远处,手中黑剑低垂。
暗影在他的周身翻涌升腾,雷纳托品味到了生物在面对死亡时,那最为真实的恐惧。
弩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伴随着回弹的弩弦,淬毒的精金箭头击穿了秘银锁甲、蛛丝武装衣与卓尔精灵那柔软的皮肤,深深插入湿滑粘腻的内脏。
女卓尔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腹腔大出血与卓尔毒药同时发作,令她的全身抽搐,最终彻底停止了动作。
无论这个女人之前在弗瑞斯家族中地位如何,有多少人曾向她屈膝下跪,此刻都全无意义了。
她的姓名将随着弗瑞斯家族一起,隐没于萨莫瑞尔城那扭曲层叠的历史中,被人遗忘。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远处,一阵沉重的跪倒声吸引了雷纳托的注意。
黑暗卫士与武技长的决斗,也走向了终点。
一截手臂连带着长戟掉落在碎石间,戟上燃烧的邪火似乎也被断臂处喷涌的血液浇灭了。
精金戟刃在与银剑的无数次对撞下布满了缺口,原本流转其上的魔法灵光彻底黯淡,从附魔武器跌落为了凡物。
黑暗卫士身上那些可怖的颅骨与人皮装饰早已消失不见,沉重的精金盔甲上布满骇人的剑痕,多处甲板卷曲翻起,露出下方流淌着血液的创口。
这位弗瑞斯贵族费力地抬起仅剩的左臂,将手掌按在胸口。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试图治愈身上的致命伤。
毫发无伤的阿克纳特则站在半跪于地面的黑暗卫士身前,银剑斜指地面,盔甲上没有一处破损。
“还不愿接受现实吗?”武技长打量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对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已经败了,彻底的败了。”
“不!我还未败!我还能再战...”
一道炫目的银光扫过,打断了女卓尔未说完的话。
剑尖撕裂了咽喉,切开了气管,击碎了脊椎。
弗瑞斯贵族徒劳地捂着脖子,仅剩的左手被鲜血浸透,血水顺着胸甲的弧度往下淌,在膝盖前的石板上汇成一潭。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道含混的咕噜声,不知是诅咒还是遗言。在几个呼吸后,黑暗卫士的身体晃了晃,头朝下栽倒在地面,彻底失去了气息。
传奇战士的银剑依然一尘不染,阿克纳特转过头,扫了眼如同废墟般破碎的大厅。
碎石与残尸散落各处,墙壁上布满了魔法灼烧的焦黑痕迹。
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雷纳托身上。
“没受伤?很好,学会保护自己,也是优秀战士的必备素质之一...”
“两侧走廊及房间‘清扫’完毕,没有发现弗瑞斯家族的女祭司。”两名突击队的小队长快步走上前来,催促道,“时间所剩无几。武技长大人,请您即刻进攻圣坛,完成夜风主母的指令。”
被打断言语的传奇战士面无表情,既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突击队于圣坛密室前围拢,准备突击。
沉重的精金大门被推开,门轴转动时溅起细碎的火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门后的烛火透出来,在烟尘中拉出长长的光影。
就在这扇门被狂热的士兵们完全推开的间隙,阿克纳特稍稍侧过脸,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的雷纳托能听清他的话:
“雷纳托,一会儿别离我太远。”
第234章 圣坛
密室的大门被彻底推开,精金门扉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回声在狭小的空间中来回震荡。
夜风士兵们迫不及待地争相涌入,推搡间有人险些摔倒,又被人群裹挟着往前冲。
盾牌与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他们生怕晚了一步,抢不到女祭司们的首级。
奎琳这次开出的赏赐实在太丰厚了,对于这些底层的男性战士而言,这是一生难遇的机会,足以改变阶层,攫取更多权力。没人甘心把飞黄腾达的机会拱手让给旁人。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卓尔士兵很快就刹住了脚步。
密室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腐肉、鲜血和某种焦糊的气息,令人作呕。
石壁上挂满了脏器与内容物,鲜血汇聚成潭,没过脚踝,温热的液体透过精灵皮靴的接缝渗进来,黏腻而恶心。
祭坛周围,八座火盆正在剧烈燃烧。紫色的妖火舔舐着盆沿,将无数金银器皿吞入其中。那些珍贵的祭器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熔化成一滩滩模糊的金属液体,然后消失不见。
这说明蛛后依然在接受弗瑞斯家族的献祭。看来这位恶趣味的女神还在戏弄祂的信徒,令其心怀希望,以为只要献上足够多的祭品,就能赢回失去的宠爱。
十几名被掏空内脏、放干鲜血、剥去皮肤、外露鲜红肌肉的卓尔跪倒在用宝石与黑曜石雕琢的罗丝神像面前,死状凄惨。
从这些死者的下半身服饰和腰间那些已经失去光泽、化为死物的蛇首鞭来看,被残虐献祭的卓尔不是平民,全是身份尊贵的罗丝女祭司。
骇人的场景,整间密室仿佛化为了一座血肉磨坊。
附近两名手持蜘蛛祭刃的弗瑞斯贵族女祭司忽然转过头来。她们的身上挂满肉片与骨茬,殷红的眼球扫视着突入的卓尔士兵,像在打量一群自动送上门来的祭品。
祭刃上的血珠还在缓缓滴落,刀刃上沾着尚未凝固的脂肪碎屑。她们脸上的表情癫狂而亢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就在夜风精锐们被这般阵仗震慑、脚步不由自主地后撤时,阿克纳特出手了。
一道银光闪过,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拔剑、何时挥剑的。那象征着权威与信仰的无头女祭司栽倒在地,头颅滚滚落地,脸上的癫狂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消退。
比对着出发前得到的画像,雷纳托确认了这两人的身份。都是吉娜菲主母的女儿,手持六首蛇鞭的贵族女祭司。
至于其他女儿和平民祭司...雷纳托用脚尖拨开地上半张模糊的脸皮,嫌恶地后退了一步。看来她们已经被弗瑞斯家族内部亲手献祭给了罗丝。
这下倒是省事了,这群女疯子果然疯得厉害。
“不够,还是不够!必须得找更多祭品,才能获得女神的注视,赢回祂的宠爱...”
罗丝神像的方向,传来一阵喃喃自语的沙哑声音。
循声望去,对方腰间那条固化的九首蛇鞭,以及身上那件尊贵的祭袍...是吉娜菲·弗瑞斯主母!
面前这张脸与画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雷纳托忍不住皱起了眉。
画像上的吉娜菲虽然年长,但依然保持着高阶女祭司应有的威严与锐利,皮肤紧致,眼神凌厉。
可眼前这个女人,面部干瘪,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如同树皮,还充斥着各种颜色的斑块。
虽说吉娜菲的年龄比奎琳还要大不少,可眼前高阶女祭司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名行将就木的老妪。
原来卓尔精灵也会老成这样吗?雷纳托一直以为,精灵的外表不会随着年龄一起衰老,至少不会衰老得如此彻底...
认出弗瑞斯主母后,夜风士兵们脸上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
对方是奎琳悬赏的核心目标。
只要将吉娜菲的头颅献给夜风主母,便可得到平民卓尔一辈子难以想象的财富与地位。
甚至还有可能受到主母的青睐,坐上侍父之位,走上人生巅峰!
奎琳关于财富与地位的许诺,再加上阿克纳特刚刚随手斩杀两名中阶女祭司的表现,彻底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野心之火。
或者说,正是这种高高在上、如今却毫无力量的反差感,令这些男卓尔们抛弃了理智,投向了疯狂。
压抑了数百年的屈辱与欲望,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欲。
“剥了她的头皮!”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夜风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神像。他们互相推搡,一片混乱,靴子踩过血泊溅起腥臭的液体,有人被绊倒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手中的武器在狭窄的空间中挥舞,卓尔们毫无顾忌地践踏神灵的祭台,踩着那些被献祭的女祭司尸体,向着神像旁边的弗瑞斯主母狂奔。
然而,一道透明的结界,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阻挡在了他们身前。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撞了个结实,身体被弹飞出去,跌倒在血泊中,溅起大片腥臭的液体。后续的人收不住脚,接连撞了上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咒骂声。
嗯?女祭司们不是都失去施法能力了吗?这道结界从哪儿来的?
“这不是神术形成的结界。”一起退到了密室门外、站在雷纳托身旁的阿克纳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一名蜘蛛法师曾经留下的手笔。”
“法师?”
“是的。大概率是吉娜菲的兄弟,九环法师贡夫·弗瑞斯,法师学院的院长之一。”
阿克纳特的目光扫视着密室内混乱的人群,语气平静,似乎没了一开始的兴致。
“看来奎琳判断得没错,贡夫不会为了家族损害自己的利益。在发觉弗瑞斯家族失去女神的赐福后,他便提前带着自己麾下的蜘蛛法师们,在军队完成合围前撤退了。”
几十名卓尔士兵挤满了整间密室,疯狂地劈砍着透明的结界,试图杀死近在咫尺的吉娜菲主母。
“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与权势,吉娜菲将她的兄弟排除在了权力核心之外。如今弗瑞斯覆灭在即,贡夫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与他核心利益无关的家族...”
听到这里,雷纳托沉默了片刻。虽然在卓尔社会,男性需要人身依附于女性生存,只能在家族中担任无关紧要的职位,大多数权力都被女祭司们垄断。
但到了阿克纳托与那位九环法师贡夫的水平时,情况就微妙地反了过来。高阶祭司们因为日常祭祀的巨大花销,不得不被限制在家族这个载体之中,与家族的兴衰牢牢捆绑。
而强大的男性卓尔反而不需要家族的供养,还因为不是女性,超然于萨莫瑞尔那套扭曲的权力斗争体系之外。
真是畸形的社会形态。雷纳托抬起头,看向结界深处。
半透明的魔法结界在数十名士兵的疯狂劈砍下已经濒临破碎,吉娜菲却仍跪在罗丝神像前一动不动,只是咯咯地笑着。
弗瑞斯主母是发疯了吗?还是说,她还另有手段?
第235章 破碎
“呵呵,夜风家族...奈特布里兹,哈哈哈...”
吉娜菲主母那神经质般的笑声从结界深处传来,没有绝望,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雷纳托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明显,他忍不住向身旁的阿克纳特低声询问道:
“武技长大人,该如何破开这道结界呢?难道就任由对方在里面躲藏?”
阿克纳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道透明的壁障上,情绪倒是没什么波澜,言之凿凿道:
“若是这道结界由贡夫亲自主持,恐怕就算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得让奎琳来才行。”
“不过这里剩下的只是一道无人维护的残存法术结界。只需士兵们施加足够多的外力,就足以令它崩溃了...”
密室内,卓尔战士们正疯狂地敲击着那道半透明的壁障。弯刀、盾牌边缘、甚至摘下的头盔,一切能用的东西都被当成了破障工具,在结界表面留下一道道印记。
裂纹开始浮现,如同蛛网般缓慢蔓延,卓尔们的每一次撞击都会让那些裂痕扩大一分,破碎在即。
但不知为何,雷纳托心中的不安感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危机感是如此强烈,几乎让他想要拔腿就跑。
阿克纳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眯起眼睛,手中的银剑同时亮起了冷冽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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