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第216章

  十六岁那年,在一次公开的法术对决中,被‘纯白’轻松击败的宫廷法师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像是失心疯般趴在地上嘶声叫喊,指控他是被魔鬼附身的怪物。

  当时他只当那是不愿面对失败者的自欺欺人,并未放在心上。可后来,当九狱的男爵莫洛克在跨越位面的交谈中凝视着法师的双眼时,那位深狱炼魔也做出了同样的评价。

  “凝聚他人的梦想,缔造自己的伟业...你是天生的魔鬼,法师。未来,九狱之中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是魔鬼惯用的恭维与试探,还是他的本质真是如此?

  二十二岁那年,年迈的国王不再愿意饮用那些廷臣们提供的‘长生’药剂。那些由炼金术士调配的浑浊液体或许确实能延续几十年的寿命,却会让饮者逐渐丧失身为人的感知与尊严。

  老国王不顾群臣的反对,执意召回了在外游历、已成长为南方知名法师的小王子。

  ‘纯白’匆忙赶回王宫时,那位昔日能够徒手猎熊、以一柄战斧孤身横穿死亡之森的雄壮战士,此刻正佝偻地倚在王座之上。

  多年的旧伤与繁琐的政务共同摧毁了这名老者的脊梁,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向内塌陷,皮肤松弛地垂在骨架之上。

  这位战士国王和所有垂暮的平民老人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艰难,胸膛起伏时带着粗重的杂音。

  王室大厅中,临近黄昏的光线透过穹顶的彩绘玻璃射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色块。逐渐黯淡的光芒将老国王的面容一寸寸地沉入阴影之中,死亡似乎已经在身侧悄然落座。

  即使作为拥有‘万能’之称的高阶法师,‘纯白’却不知道该如何令自己的父亲在保持人类姿态的同时,抵抗那因岁月侵蚀而来的灵魂枯萎。

  老国王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侍从捧来的那顶宝石王冠,浑浊的眼中只剩下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期许。

  “我的儿子,唯有你才配得上这顶王冠。”

  法师站在王座前,垂目看着那顶雕刻着尼特尔纹章的金冠,忍不住开口道:

  “父亲,你是认为我的魔法能够振兴国家吗?那不必给予我王冠,我是王室成员,自有义务维护这片土地的发展...”

  “不,不是因为力量!”

  老国王忽然提高了声调,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捂着嘴在手帕上咳出一口暗红的血,喘息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这世间,没有力量能够永恒,我的儿子。即使你不是法师,我依然会将这个位置交予你...”

  “因为你的心,我的孩子。”

  ‘纯白’站在那座空旷的王室大厅中,手中握着那顶沉甸甸的宝石王冠,冰冷金属嵌合的宝石仿佛在灼烧他的掌心。

  他配得上吗?成为尼特尔之王,肩负保护成千上万国民的责任?

  自我怀疑让‘纯白’的内心愈发煎熬。而在王国因继承人问题即将陷入内战的前夕,他最终还是违抗了父亲的旨意,按照礼法,将那顶王冠戴在了自己兄长的头上。

  既然父亲希望王国昂扬向上,那么即使不戴王冠,他依然能够做到。

  此后的岁月中,隐于尼特尔三世幕后的‘纯白’不断以理性思考与实地考察为基础,一道道目光长远、切合实际的政令从法师塔中传出。

  随着他踏上传奇之路,尼特尔的农田在法术的滋养下连年丰收,曾经魔物遍地的死亡之森在‘纯白’的魔法改造下逐渐褪去阴森的外衣,变为满是安静林地与农庄的富饶林中之国,风调雨顺。

  岁月流逝,本是无名小邦的尼特尔在南方诸国中逐渐崛起,被吟游诗人传唱,被商贾歌颂,被农夫视作庇护之所。

  可来自于外层位面的灾难忽然降临。恶魔大君奥喀斯的诅咒如瘟疫般席卷了整片南方大陆,无数民众的灵魂在被触及的瞬间便被牵引向无底深渊。

  短短一年时间,南方诸王国因‘失魂症’崩溃,农奴起义与暴乱四起,权力在混乱中迅速坍塌。

  无数贵族们为了求生,纷纷放弃了应尽的责任,将领民弃置原地,自己带着金银与卫士躲进乡下的庄园之中,不问世事。

  而那些曾经与‘纯白’并肩的南方法师同僚们,早已不在乎所谓的人类身份。强大的魔法令他们心中的权欲膨胀,把自己当成了凡世间的神灵,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

  侍奉神祇的牧师们更是只知虔心祈祷,终日跪在圣坛前等待着那些不可知存在所谓的‘救赎’,认为这一切皆是考验与命运,可悲可叹。

  但‘纯白’不会放弃那些在城中绝望等死的平民,任由其被恶魔领主收割。

  这里是尼特尔,他在这片土地上成长,没人能从他的手中夺走他的国民,即使那是一尊深渊柱神,‘纯白’也不允许!

第302章 ‘纯白’拉法达

  为了获得能与恶魔大君对抗的力量,‘纯白’接下来的行径堪称疯狂。

  凡间的魔法无论量级多么惊人,在奥喀斯面前都如同儿戏。就像身处山脚下的人向着山巅上的人拉弓射箭,位格上的差距足以将一切精妙的法术化为徒劳无功的挣扎。

  想要对付一尊恶魔领主,必须先站在与祂同一‘水平线’上,为此‘纯白’必须求取神性。

  与九狱之主的暗地交易、设计谋杀沉睡的岩石神嗣、能够锚定空间千年的神器...

  一幕幕画面如同被快进的电影般在雷纳托的眼前急速掠过,越来越快,那些清晰的人物与场景逐渐模糊为一片片无法辨识的残影,色彩在高速变换中融化成混沌的色块,令他再也无法看清其中的细节。

  一阵钝痛感从脑海深处传来。这种感觉雷纳托很熟悉,研习完‘真知’法术时,那庞大的信息洪流退去的‘后遗症’,往往就会导致严重的偏头痛。

  此刻的痛感虽然比那时轻微,却更为绵长,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缓缓敲击。

  随着那些纷杂的画面彻底消散,雷纳托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片光洁的陶瓷地板上,整片空间的照明充足得近乎刺眼,白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落,却不带任何热意。

  明明刚刚还在牵着克劳苏拉的手穿越迷雾之门,怎么眨眼的功夫就...

  不等雷纳托撑起身体理清思路,一双白色长靴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那靴帮上纹着的金色装饰花纹在尼特尔王城旗帜上随处可见,是王室的纹章图案。

  视线沿着靴筒向上移动,他看到了一袭洁白的长袍与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雷纳托,你应该没受伤吧?”白发少年伸出手,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你我都很幸运,都还有尝试的机会,不是吗?”

  雷纳托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蒙蒙的瞳孔,刚刚在脑海中闪回的那些画面猛地与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重叠在一起,他忍不住下意识地惊呼道:

  “拉法达,原来你就是尼特尔国王,传奇法师‘纯白’!”

  ————

  雷纳托快速起身,从地板上弹起的同时,黑剑已经横在身前,做出标准的防守姿态。

  白发少年神情淡然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直接承认道:

  “没错哦,我就是‘纯白’,这一切灾难的元凶。”

  雷纳托握剑的手并未松懈半分,但脑中的疑问却已翻涌不止。

  “等等。”尝试梳理有些混乱的思维,雷纳托皱起眉道,“我在王城中见过为‘纯白’塑造的雕像形象,那是一名留着胡须、神态威严的老法师。再结合相关的时间节点判断,这名传奇法师至少是一名超过六十岁的老人了,就算魔法能延缓衰老,也不应是你这副少年形象...”

  听到这里,拉法达原本那副超然物外的神情松动了几分,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面对一尊恶魔大君对灵魂的侵染,我不得不将部分未受污染的灵魂剥离出去,用以维持半位面的正常运转。其余的灵魂则封闭在塔顶,与那令万物衰朽的神力持续对抗...”

  “完整的灵魂被强行分割,势必会导致心智的退化与记忆的丢失。所以你眼前这副少年形象,并非出于什么恶趣味,只是灵魂在受损之后,对幼年样貌做出的本能反射罢了。”

  ‘纯白’顿了顿,目光落在雷纳托身上,确认道:

  “因此,我将你放进结界的时候,你才会被位于塔顶的我那部分被分割的灵魂之流冲刷,被迫得知了一些属于我过去的记忆片段,对吧?”

  原来如此。雷纳托暗自忖度着,虽然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但通过已知结果反推,再结合进入法师塔时拉法达的种种奇异表现...

  眼前这名白发少年就是传奇法师本人,似乎倒也合情合理。

  对方似乎并未对自己抱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于是雷纳托小心地挪动视线,向四周扫视一圈,尝试寻找克劳苏拉的踪迹。

  身后不远处,雷纳托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克劳苏拉此刻已经褪去了那层惯常的龙裔伪装,显露出夺心魔的本体形态。

  紫黑色的异怪皮肤在陶瓷地板中格外醒目,触须自然地向两侧垂落,针状的瞳孔保持着微张的状态,眼中的灵能之光既没有闪烁也没有流转,而是恒定在一个固定的亮度上。

  克劳苏拉这副姿态,仿佛像是被什么法术彻底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一头异种夺心魔,雷纳托,你的同伴可真是‘独特’。”

  拉法达语气平平地评价了一句,见剑士再次握紧剑柄,少年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放心,我没有攻击它,只是‘停止’了塔内的时间,所以夺心魔也一同受到了影响。”

  什么?停止时间?这怎么可能!

  雷纳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法师塔的顶层,墙壁与脚下的洁白陶瓷地板几乎融为一体,整片空间里铺满了各式各样难以形容的魔法设备与作为能源的魔力水晶。

  可此刻,所有的光亮与魔力流动全部凝滞,那些本应随着符文闪烁的魔法灵光也像克劳苏拉般被一同定格...

  就像是,真的停止了时间。

  “雷纳托,我原本以为,失去了我的指引和帮助,你绝无可能一路抵达塔顶。”

  拉法达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那双灰眸中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朝雷纳托微微颔首。

  “不过作为你将我带进纯白之塔、使我得以重新启动半位面中‘仪式’的回报,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尽情发问吧。”

  “在我所知的范围之内,我会解答你所有的困惑。”

第303章 卓尔大军

  “拉法达,你能先解开克劳苏拉身上的法术吗?”

  雷纳托收起黑剑,将剑尖向下垂在身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抬起的角度,通过动作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纯白’似乎对雷纳托首先提出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意外。白发少年放下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扬起嘴角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道:

  “为什么?你担心没有夺心魔的帮助,就无法离开尼特尔王城?我觉得你不必为这种情况忧虑。”

  “无论结局如何,‘仪式’的最后,这道半位面的存在都会自行中止,重新回归物质位面...”

  雷纳托没有接话。克劳苏拉与他并肩作战多时,两人曾多次陷入绝境又相互扶持着挣脱出来,彼此之间的信任是经过鲜血验证的。

  而面前这位神神秘秘的‘纯白’,疑似造成尼特尔王国如今局面的传奇法师。对方话语中的可信度,在雷纳托的心中的衡量标准上,大约与先前那位魔鬼莫洛克相差无几。

  “所以你不能解开克劳苏拉身上的法术?”雷纳托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稍稍增强,“为什么?”

  拉法达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灰色瞳孔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没错,因为目前的‘时间停止’并不是寻常的九环法术。它是我结合岩石神嗣的神性以及自己所构筑的‘领域’内的特性,共同达成的大范围场域效果。”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这两者的外在表现几乎没有差别。可追溯本质,这一效果距离魔法更远,距离‘权能’的范畴反而更近...”

  “总之,你可以把它当成一道整片空间都在生效的持续性法术效果。除非我将整个法术彻底解除,否则无法单独中止其中某一个体身上的时间凝滞。”

  雷纳托的眉头紧锁起来。白发少年看到他脸上的神情,顿了顿,抬起右手比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刹那间,雷纳托所处的白塔顶层的墙壁与天花板如同被清洗掉颜料一般逐层褪去,变得透明般消失,塔外广阔的天穹与下方的城市全景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塔外曾经汹涌奔啸的死亡之风已经止息。那些裹挟着浓重负能量的黑雾不见了踪迹,洁净的夜空之上高悬一轮洁白圆满的明月。清冷的光芒洒遍大地,将整座半位面笼罩在静谧的月色之中。

  月光照向地表那些同样停滞不动的人形轮廓。雷纳托眯起双眼仔细分辨,那些密集分布在街道与广场的身影,正是早已转变为亡灵状态的尼特尔市民。

  经过潜入王宫与白塔中的重重阻碍之后,时间已经自然流逝到了夜晚。

  此刻,在雷纳托的视野中,下方城市再度化为亡者之域。无数冒着鬼火的丧尸与骷髅如同潮水般涌上每条街道,密密麻麻地伫立在每一处空地之上。

  不对,下方并不只有亡灵。

  雷纳托的目光越过近处的街巷,投向王城城墙附近。那里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法术结界,层层叠叠的光幕互相交织,将成片的城区笼罩在防御力场之下。

  无数黑暗精灵正列阵其中,身披魔法灵光流转的双层重甲,手持弯刀与盾牌,在骸骨士兵如潮水般的挤压中竭力维持战线。

  另一侧,完全坍塌的城墙豁口之外,骑着地底蜥蜴手持长柄剃刀的卓尔骑兵团,正以近乎自杀的方式进行反冲锋,试图拦截死亡骑士们的冲锋队列。

  数座散发着耀目紫光的蛛形步辇正被成排的奴隶抬过破碎的城墙断口,步辇四周被手持长戟的亲卫重重拱卫。

  身穿华丽祭袍,手持九首蛇鞭的卓尔主母们立于神龛上方,对密集射来的负能量魔法箭矢毫不在意,手中凝聚着神术之光,那些箭矢撞在紫色的防护光罩上只激起几圈涟漪。

  作为卓尔一方常见的战场‘盟友’,恶魔们也大量被召唤至现世。一头巨大的迷诱魔挥舞着巨钳,四周皆是骸骨士兵的碎片,尸妖们释放出的亡灵法术轰击在恶魔粗厚的皮肤上,效果微乎其微。

  罗丝女祭司们则在后方不断朝亡灵阵地投掷火球与酸液。卓尔们压缩着亡灵军团的控制区域,似乎夺下一段城墙或一条街道,就会张开新的法术结界...

  即便下方战场厮杀得如此激烈,此刻所有人也都如同石刻雕像般被定在原地。

  雷纳托的注意力已经从拉法达那奇妙至极的‘时间暂停’上移开了。

  尽管目前身处的高度极高,但作为在萨莫瑞尔城生活了将近一年的人类,他对黑暗精灵各大家族的标识并不陌生。此刻入目的徽记中,许多都属于卓尔社会中排名前列的庞大家族。

  为什么这些卓尔会追入半位面之中?她们原本不是该聚集在圣日祭典上吗?

  雷纳托脑海中迅速翻过各种可能性。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夜风家族会尝试追杀自己,但眼下这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卓尔战士,加上多位身份尊贵的主母祭司,阵容规模之豪华,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追捕他和克劳苏拉而调动。

  萨莫瑞尔城的卓尔为何要进入这片未知的迷雾之境的?黑暗精灵们绝不会在没有任何利益的情况下,主动与下方的亡灵军团交战...

  回想起【指南】中的描述,雷纳托心中忽然有了决断。

  蛛后罗丝,一定是祂想要从迷雾之境中得到些什么,才会驱使这些信徒前来。

  “看到了吗?我真的停止了整片空间的时间流动哦。所以在等待‘仪式’正式启动之前的这十几分钟里,你暂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和我这位古代法师聊聊天来解闷了。”

  拉法达打趣了两句,却没有对脚下城市中那场凝固的混战做出任何评价或解释。他转而抬起头,望向天边月轮外更加深邃的黑暗中,声音里带上了一层罕见的感触:

  “不过没想到,我最终竟然真的成功走到了这一步。这也是诸神在幕后做出的安排吗?还是阿斯蒙蒂斯千百年来布置的诡计之一...”

第304章 纯白之愿

  在发现自己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之后,雷纳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