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舌尖肿胀伸出,下颚处有几道细小的抓痕——是她自己指甲留下的,他可不会这般不绅士。
绳子勒进脖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感,能看见皮肤下淡紫色的血管。
一名瘦骨嶙峋的女人。格里塞尔就喜欢这种骨感的体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低声下气的求饶,脆弱到似乎一碰就碎。
他还记着女人临死前绝望的呼救。可在这种贫民窟,又有谁会在意呢?
不行了。格里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生理上的躁动。得再找一位‘女士’泻泻火。
就在他想要离开时,却瞥见一个身披亚麻长袍的可疑男人站在巷口,堵住了格里塞尔的去路。
肌肉骤然绷紧,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格里塞尔对自己的感知十分自信。在坐牢时,就连守卫在三楼‘享用’女囚的动静,他在地下囚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要么对方是一名刺客工会的潜行高手,要么就是使用了魔法。
无论哪种情况,对格里塞尔来说都不是好现象。他抽出背上的长剑,观察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看不清脸,面容被掩藏在兜帽之下。
是冒险时的同伴吗?难道是杜伦?不对,他没这么高。小吉米?我就欠了他两枚银冠,都七年了,应该不至于...
思考中,对面摘下了兜帽,同时拔出了长剑。
一位过分年轻的男子,格里塞尔怀疑对方不到20岁,黑发黑眸,相貌英俊,佩戴着一顶银色的精灵头冠,镶嵌其上的月光石在夜晚泛出点点微光。
最引人瞩目的是对方的剑。造型虽然普通,但剑身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暗青色,材质绝非凡铁。
剑刃周围的光线微微扭曲折射,格里塞尔心底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柄魔法长剑。
眼前剑士的气质与装扮,让他可以确信,此人应该是一名贵族。不,这么年轻,还拿着这么昂贵的玩具,说不定是城里哪位议员家受宠爱的幼子。
这种人怎么会来找我?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格里塞尔斟酌语句,开口道:
“大人,不知您有何贵干?我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贵族剑士的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剑刃瞬息之间就已劈至他的头顶。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空声。格里塞尔一时间以为出现了幻觉,但十几年的剑术记忆做出了反应,他抬起剑身,险之又险地挡下了这一击。
来不及惊讶,贵族剑士的斩击就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格里塞尔只得一边后退,一边竭力招架。
几十击后,趁对方剑势稍缓,他才终于能抽身而出。紧贴巷底墙壁,格里塞尔的手指微微颤抖,大口喘着粗气。
尽管交手不足二十秒,但格里塞尔敢肯定,对方绝对不是什么议员家的公子哥。强横的力量,精湛的剑技,出招也不是剑术教练式的一板一眼。
这是一名手刃过无数性命的老练剑客。
这种人居然是专为取他性命而来?
没有退路。格里塞尔将长剑靠在肩上,剑刃上布满豁口。
狼帮给的劣质品,格里塞尔心里暗骂。
发狠将长剑弹出,他决意主动抢攻,逼退对手!
他不需要和对方死斗,格里塞尔很清楚这点。只需让面前的剑士后退两步,他就能扔下长剑,凭借灵活的身形跑出暗巷。
棚户区的路他门清,随便绕几圈,便能把这个贵族疯子甩掉。
格里塞尔自越狱后就一直呆在贫民窟,没敢动过内城人的一根毫毛,自觉遵纪守法。
真不知道招惹了谁,晦气。
剑尖划破空气,刺向贵族剑士。可对方却不闪不避,只是简单地侧过身,用肩膀迎向长剑。
他疯了?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格里塞尔的长剑割裂亚麻长袍,剑尖却被迫滑开,露出里面明晃晃的板甲。
什么?!
右臂传来剧痛,打断了格里塞尔的思绪。
镶钉皮甲毫无作用,小臂被齐肘削去,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长剑掉落在肮脏的泥地上,格里塞尔瘫倒在地,捂住断臂,哀嚎挣扎着。
“我的手!啊!——”
“别,别杀我!大人,我,我能...”他手脚并用向后爬行,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啊!杀人啦!快来人啊!”
贵族剑士依旧沉默,月光下,肩甲如镜面般反射着光线,映出格里塞尔自己那张丑陋的、惊恐的脸。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剑士无声地挥下了剑。
————
雷纳托听不见这个矮小猥琐的男人在临死前叫喊着什么。大抵是在求饶吧,不过他并不在意。
将对方的头颅割下,用亚麻长袍的碎片裹紧,雷纳托开始了他的老本行,摸索战利品。
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他在无头尸体上翻找了几分钟,结果收获只有几十枚铜币,和一把烂了的长剑。
晦气,竟然是个穷鬼!
将杂物全都收进次元袋,雷纳托起身离开暗巷,朝格里塞尔的住处走去。
不能白跑一趟。珀莉所施的静音魔法还剩下几分钟,雷纳托依循手中羊皮纸上的标记,奔跑起来。
珀莉研究的静音魔法十分神奇,令他的任何动作都不会产生声音。尽管小法师本人十分谦虚,总说这不过是一道简单咒语,算不上真正的法术。
可雷纳托却认为实用至极。虽然战斗时听不到任何声音确实会有一定影响,但一名全身板甲的重装战士能悄无声息逼至身侧,想想就吓人。
雷纳托的盔甲还差最关键的胸甲和手甲。完成这笔活,估计就差不多了...
离得不远,他来到一间破旧的木屋前。按照地址,这里应该就是格里塞尔的住处。
门口拴着锁,雷纳托拿出从对方身上搜到的钥匙,插入锁孔。
锁芯严重生锈,在钥匙被扭断前,随着咔嚓一声,雷纳托打开了门。
静音法术结束了,比雷纳托预估的还要早。也许是战斗影响了咒语的持续时间。
提高警惕,他轻轻推开房门。黑暗没有影响雷纳托视物,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第45章 女贼
房间内弥漫着劣质酒精的气味,墙角结着蛛网,一张毛毯铺在阴冷的地面上,应该是格里塞尔的床铺。
旁边翻倒的木箱上,摆着半块发硬的黑面包和一截腊肠。
掀开地面的毛毯,没有。
踢碎墙角的陶罐,没有。
雷纳托偏不信,一名曾经的三阶冒险者,剑术好手,家里会没有值钱的东西。
终于,在挪动那个充当桌子的木箱时,他发现了格里塞尔的藏品。
雷纳托从中摸出四个钱袋,每个都绣着不同的花样,有的还残留着廉价香水味。
掂量起来挺沉,里面大多装着铜币,加起来大概有一二百枚。
木箱底部,一块褪色的红布包裹着几件首饰:一对镀银耳环、一枚镶着石英的劣质胸针、一个刻着“丽莎”名字的铜手镯。
还有些针线包,小型工具盒,成捆的麻绳...
都不是什么值钱货,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雷纳托将这些零碎物品全部打包,装入次元袋。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正朝这边靠近。
雷纳托缓缓直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珀莉施加的注魔效果大约还能维持二十分钟,他必须尽快解决来者。
那脚步极轻,以至于雷纳托差点错判了距离。
对方在门前停住,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
对方在做什么?细微的土块掉落声让雷纳托猛然惊醒。
不对,他发现我了!
雷纳托一脚踹开房门,一个纤细的人影正爬过围墙,尝试翻到对面。
弩箭从他的臂铠旁擦过,没入地面。“缄默女士”随之挥出,在土墙上撕开一道尺长的裂痕。
穿着夜行衣的窃贼从墙头滚落,险险躲开了原本能斩断双腿的一剑。
“等等!”
还是个女贼。雷纳托皱起眉,没有被言语干扰,对方腰间的小动作,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长剑上挑,击飞了女贼刚拔出的短剑。
将地上的手弩踩碎,剑尖指向她的咽喉,雷纳托低声道:
“我问,你答,别喊,也别乱动。”
对方拼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叫什么,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琪拉,家里母亲生了重病,弟弟还需要花钱上学,实在没办法,才出来偷东西...”
“别把我当傻瓜,没人会来棚户区偷东西。”雷纳托将剑尖推近,吓得琪拉疯狂摇头,“我能听出你是直奔这间屋子来的,身手不差,武器也好,你不是一般的贼。希望你的脑子也同样好使,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我是盗贼工会的成员。”没有宁死不屈的情节,琪拉干脆地说出了全部内容,“来找住在这儿的格里塞尔,‘舌头’说他剑术不错,刚出狱应该缺钱,有个杀人的活儿,想拉他入伙。”
雷纳托盔甲上的殷红血迹,让琪拉咽了咽口水,补充道:
“既然他已经死了,那就没我的事了。先生,请您相信,我跟格里塞尔那个变态绝对没关系!我还不到二十岁,都没见过他。您杀了他,是为民除害,大好事一桩啊...”
琪拉一边恭维着一边向后挪,但再次逼近的剑尖打断了她的话。
“我就是格里塞尔,任务是什么?”
“您,您说什么?”
“我就是格里塞尔。”雷纳托语气平淡,重复道,“和我说说盗贼工会,以及这次的任务吧。”
————
房间里,琪拉一脸尴尬地坐在毛毯上,雷纳托则持剑立在她身前。
“所以说,盗贼工会其实是个情报组织?”
雷纳托一只手把玩着琪拉的短剑,继续问道:
“那个你口中的盗贼大师,叫什么名字?”
“工会主要还是偷东西,情报是副业,毕竟大家要吃饭的嘛。”琪拉摘下面罩,露出一头棕色短发,干笑道,“至于大师的名字...我真不知道,我这级别没资格知道。只知道他的代号,一般都叫他‘回声’大师。”
“级别?盗贼工会还分上下级吗?”
“也不算严格分啦。”琪拉想挠头,意识到一旁的剑刃,又把手缩了回去。“我是工会的一名‘巧手’,说白了就是干活的。”
“另外还有‘舌头’们,负责找活,收集情报,派任务,替大师传话,他们权力最大。‘工头’们则是拉人入伙,教导新人一些技巧,都是些上年纪的老东西。”
“谈谈‘回声’派给你的任务吧。”雷纳托察觉到她在回避这个话题,“你不就是为此特意来找‘我’的吗?”
长剑又近一寸,琪拉苦涩道:
“哥,能不说吗?我可以给钱,而且你又不参与,听了完全没好处,反而可能惹祸上身,大师知道了也会扒了我的皮...”
雷纳托没有理会琪拉可怜兮兮的表情,冷酷道:
“我现在就能扒了你的皮。”
“我再重复一遍,我就是格里塞尔。只要报酬合适,什么活儿都能接。”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琪拉打量着雷纳托的装束,迟疑道:
“哥,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是偷盗,抢劫,甚至要杀人的活。”
她悄悄观察雷纳托的表情,发现对方面无波澜。
剑尖贴紧脖颈,琪拉哀叹一声,自暴自弃道:
“大师让我们招些好手,在内城区掩护工会的人进入雷辛根家族的宅邸。”
雷辛根,这个姓氏怎么这么耳熟?
“没错,就是那个雷辛根,现在后悔也晚了!”面前男人的脸色终于变化,琪拉略带嘲弄道,“老男爵卡斯帕·雷辛根,弗里德城市议会的议长,‘永远’的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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