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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洞穴外的空地上,布雷卡镇的冒险者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庆祝。
白天用来对抗巨蜘蛛的尖桩与木棍,此刻都成了燃料,带不走的巨蜘蛛后腿,被直接扔进火堆,而那些碎裂的小块甲壳,则成了炖汤的容器。
冒险者们会榨干战利品的每一分价值。
用石头朝蛛腿猛砸几下,烧红的甲壳碎裂,露出灰白色的肉。
起初雷纳托是拒绝的,他难以想象,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尝试食用这种淌着绿汁的腥臭昆虫。
但在尝过一口之后,他很快放下了这些没用的偏见。
“真香!”
蛛腿肉质紧实得过分,他几乎是用撕的,才咬下一条肉。
简单的炙烤,未加任何调料,浓郁的鲜甜味就在舌尖上绽开,纤维分明,极具弹性,咀嚼时甚至能感受到粗大的肌肉纤维,十分有嚼劲。
马库斯将巨蜘蛛富含脂肪的蜘蛛“肝”取出,放入甲壳中炖煮。
雷纳托不认为巨蜘蛛能有什么肝脏,也不认为那一坨灰白色的器官是“肝”,但他承认,口感确实不错。
尽管灰绿色的汤底卖相不佳,闻起来也不太宜人,就像是煮腐烂的鱼,但喝下时,雷纳托还是感到一阵久违的满足。
大量的油脂冲散了腥味,或许也是因为他太久未曾摄入油脂,竟然意外觉得这汤还蛮香的。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马库斯吹了吹手里的汤,“第一次吃这玩意时,我比你还抗拒。”
雷纳托又咬下一口烤蛛腿,好奇的询问道:
“你从哪儿学来的?一般人可想不到吃这玩意。”
“那会儿我比你还年轻,只是个毛头小子,附近村里丢了羊,我叔是个兵,猜测是一伙哥布林干的,就说要带我去练练手。”
马库斯咯咯的笑了两声,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可哪有什么哥布林,那是一群巨蜘蛛!我当时吓得腿软,还好叔叔反应快,拽着我就往林子深处跑。”
“那群大爬虫像发了疯,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我俩不得不在林子里跟它们绕圈子,一躲就是好几天。”
“后来,我叔找机会干掉一只落单的,但生不了火,就只能生吃。”
“那时我死活不肯碰那团灰绿色的玩意儿,但他卡着我的脖子,硬往我嘴里塞。”
“我还记得他一边塞一边吼:‘人不能饿死,就算是屎,你也得给我咽下去!’”
马库斯往火里添了把木柴,雷纳托被这个故事引起了兴趣,追问道:
“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去的?”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马库斯忽然有点意兴阑珊,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道:
“后来啊,叔叔领着我绕了一大圈,几乎丢光了随身的所有装备,总算逃了出去。”
“回村后,他说他要去城里向老爷汇报,从此我就再也没见到他。”
“等我长大些才明白,为了在森林里摆脱追赶,叔叔丢掉的那身盔甲,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老爷“借”给他的。”
马库斯语气平淡,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
“他为了还钱,卖了村里的小屋,可还是不够,只能去城里赚钱还债。”
“然后就没了音信,大概是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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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雷纳托将甲壳与蜘蛛腿捆在背后,左手拎着一袋渗出血水的肌腱,右手拿着长剑,跟在马库斯身后。
蛛巢里没搜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死者的武器与盔甲大多锈蚀殆尽,唯一称得上的收获,是十几枚裹在深绿色锈斑中的铜币,雷纳托希望它们还能流通。
剩下的8名冒险者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队伍,沿着镜湖沿岸,一前一后行进。
乔,巴格,马库斯和雷纳托四人走在后方,刻意与前队保持着距离。
从法师走后,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而当“麻脸”玛莎开口后,双方更是差点动刀子。
“活一起干的,蜘蛛一起杀的,大伙都没少出力,讲道理,这金币应该大家平分才对吧?你说呢,大个子?”
满脸雀斑的玛莎手里抛玩着一把匕首,她的身旁跟着三名冒险者,将正在烤火的巴格围在中间。
“想抢我的钱?”巴格双手紧握巨斧,不甘示弱道:
“你可以试试,婊子!”
雷纳托拔出长剑,逼退了巴格身后的光头男。
这次,他不能置身事外,他和巴格一起拿了蛛卵的酬金,若放任对方勒索巴格,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光头冒险者对雷纳托的介入显得颇为意外,一边后退避开剑锋,一边恫吓道:
“这不关你的事,别来找死!”
“是你们先坏了规矩!”马库斯也提着他的军用钩镰走近。“事前都说好了,谁先进去,谁拿钱!”
玛莎举起了背上的弩,尖声叫道:
“谁都别想独吞我的钱!老娘的弩可不长眼!”
“我的弩倒是长着眼睛!小心你的脸,宝贝!”乔绕到山坡上,端起手弩,“我劝你冷静点,玛莎!”
那一夜,双方在互相警惕中度过,终究没有真正动手。
但雷纳托心里明白,真正的冲突还没有爆发,这不过是试探,是前奏。
“真正”的布雷卡镇冒险者,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第8章 布雷卡镇的冒险者
无论前方如何加快脚步,雷纳托四人依旧紧紧跟在后方。
绝不能给对方提前设伏的时间,幻影之森到处都是可以埋伏的地点,在场的每个人都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一路上,四人均默契地悄然提速。
光线逐渐变得昏暗,灰白的雾气取代了天空。
迷雾小径中视野不佳,岔路又多,很容易失去目标的踪迹。
乔掏出手弩,阴狠地说道: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先把他们给做了!”
巴格双手紧攥巨斧,喘着粗气:
“我早想劈了那个婊子了,直接干吧!”
马库斯扭头看向雷纳托,眼神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3个月的逃亡,3个月的冒险,为了活下去,让雷纳托不得不杀了很多人——其中有罪无可赦的恶人,也有昏聩无知的好人。对此,他并无太多心理负担。
见雷纳托点头同意,马库斯声音压得极低:
“准备动手。”
然而当四人悄声摸近对手所在方位时,迷雾中,“麻脸”玛莎一行人也早已丢下笨重的战利品,严阵以待。
显然双方的想法一致,都欲在此处决出胜负。
没有多余的言语,距离最近的巴格率先发起冲锋,他抡圆巨斧,想要劈碎面前的盾牌。
但对手不是木桩,那人老练地将盾牌偏转,卸去大部分力道,随即挺剑反击。
马库斯护住巴格侧翼,防范那名手持刺锤的光头冒险者偷袭巴格缺乏防护的侧方。
因为射界不佳,乔射出一箭后便扔下手弩,拔剑加入战斗。
处于队伍最右方的雷纳托,此时正站在一个土坡上。
这是附近的最高点,也是最理想的射击位置。
叶片擦过衣物的窸窣声传来,脚步声逐渐逼近。雷纳托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着玛莎那张布满雀斑的脸,雷纳托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悍然出剑。
但对方也是老手,在惊讶之余,依旧下意识抬起弩臂,格开了这致命一击。
雷纳托的长剑受到阻碍,没能命中喉咙,而是从对手的脸上划过,留下一道血口。
玛莎扔下受损的弩,利用土坡顺势向下翻滚,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拉开了距离。
她拔出腰间的短剑,站在原地,双眼紧盯着雷纳托。
“剑术外行。”雷纳托在心里做出评价,“以短击长,不尝试近身反而拉开距离吗?”
他脚步前移,长剑自上而下,一记朴实无华的前刺。玛莎一边后退,一边试图用短剑格挡。
雷纳托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他翻转手腕,剑刃也随之变向,在对方反应之前,砍下了玛莎半只手掌。
短剑落地,玛莎握着血流如注的残手尖声惨叫,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雷纳托,她两腿发软,瘫坐在地:
“别过来!别杀我,求你了,我可以给你钱,对,我在弗里德城有很多钱,我可以...”
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划破皮肉,直入咽喉,切断气管与食道,也终结了未完的哀求。
“来布雷卡镇当冒险者的都是穷鬼。下辈子死之前,你该编个像样点的求饶理由。”
看着尸体微微抽搐,鲜血染红身旁灌木,雷纳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伤到皮甲,很好,估计能多卖不少钱。”
望向山坡下的战况,看来不需要他的帮助,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仅剩那名持剑盾的冒险者,在三人的合围下苦苦支撑。很快,他的小腿被钩镰钩住,整个人拽倒在地。巨斧则如同行刑一般,干脆的砍下了他的脑袋。
见马库斯也抬头望向自己,雷纳托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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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尸体拖拽到一起,几人开始瓜分战利品。
从玛莎的钱袋里,雷纳托找出了6枚银币,四十几枚铜币,还在那半只手掌上取下了一个银戒指。
除去这些方便携带的贵金属,还有一件款式偏小的牛皮胸甲,一双破旧的皮靴,一对板条护臂,一柄用料扎实的短剑...
以及堆成一堆的甲壳,前肢,昆虫肌腱。
“少爷,麻脸的那把弩呢?我跟你换。”
“弩臂断了,还要吗?”
“让我瞧瞧。”乔双手接过破损的弩,“真可惜,这是张好弩,就是最关键的弩臂断了,要修的话,估计得花不少...”
“少废话,小指,你用什么东西换?”雷纳托试着戴上刚获得的板条护臂,可惜皮带太短,系不上。
乔拿出一张短弓,“这张短弓怎么说?这木料是山核桃木的,很吃劲...”
“换一个,我不怎么用弓,而且弓也卖不上价。”
“这件锁甲背心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吃了大亏...”
雷纳托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货色:
“布雷卡镇出品的劣质护甲,用的生铁,质地太软,铁环也有粗有细,稀疏得像个破渔网。最重要的是,它不是一体制成的,而是由皮带自肩膀处前后链接在一起。”
“新的也就值5银币。这件全是铁锈,不少甲环都脱扣了,又是赃物,估计1银币都没人买。小指,你要是不想换就直说,没必要浪费时间...”
在一番讨价还价后,雷纳托顺利从乔手中换得了一把单手刺锤。
马库斯靠在一棵大树旁,用匕首削着黑面包。见二人交易完毕,便开口道:
“把东西捡一捡,扔一扔吧,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别忘了幻影之森的规矩。”
没错,幻影之森的规矩,雷纳托心里想到:
迷雾中,有各种野兽和魔法生物,它们很聪明,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大群的冒险者。这就是为什么布雷卡镇的冒险队往往凑满十人才出发。
这时的迷雾小径就像是一位害羞的姑娘,故意躲着殷勤的冒险者,只在远处悄悄地观察。
但若冒险者们装满包裹,精疲力竭,减员严重时,迷雾小径就会开始展示属于它的“热情奔放”的一面。
四人将全部的蜘蛛肌腱,甲壳一股脑的丢在树林中,减轻身上的重量。
雷纳托只带了6只完好的蜘蛛前肢,捆扎妥当,和牛皮甲等战利品一同背在背上。
这样既能减轻重量,避免累赘,也方便他随时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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