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小瞧‘歪斜剪刀’!更别小瞧半身人的手艺!我们或许不擅长打仗,但在‘让东西变好看’这件事上,人类可得靠边站!”
看着韦尔比兴奋地搬出一大堆瓶瓶罐罐,雷纳托忍不住提醒道:
“先说好,预算在10枚银币以内,别超了。”
“别担心,保准又便宜又好。”韦尔比示意雷纳托卸甲,“我可是老裁缝了,经手的板甲不说上百也有大几十,快把那魔法盔甲脱下来吧。”
板甲被一件件取下,整齐地铺在宽大的橡木桌上。胸甲、裙甲、臂甲、腿甲...魔力笼罩着深灰色的金属甲板,表面不见半点磨损。
望着那流线型的甲身,珀莉疑惑道:
“精金和山铜提升了盔甲寿命,再加上加固符文,金属表面没有划痕,结构强度也没变化...到底哪里需要保养?”
“不是战场上的防护,法师小姐。”韦尔比踮起脚,试图与珀莉平视,“魔法不也讲究美观与实用并存吗?在宴会上,板甲就是男人的礼服。你会穿着一套老气、朴素的旧衣服去赴宴吗?”
“对于贵族来说,你的甲胄要闪闪发亮,才能体现拥有最好的装备和最专业的侍从。上面的装饰要精致高雅,表明你不仅有武力,还有艺术品味...”他转向雷纳托,“而你,雷纳托先生,你的盔甲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哥布林巢穴里爬出来。”
“不过没关系,这套魔法盔甲是如此贵重,就像一位美丽的贵妇,只待我稍加装扮,便能成为宴会上最耀眼的那颗星...”
半身人如痴如醉地抚摸着秘银手甲,奇特的比喻让雷纳托一阵无语,只得再次提醒道:
“韦尔比,记好了,预算有限。超出的部分我一分钱也不会付。”
“当然,当然!先让我看看...”韦尔比戴上单片眼镜,仔细检查每一片甲叶,“完全没有物理磨损,这倒省了大功夫。”
“首先,彻底清洁。”半身人拿出一个小瓶,“不能用普通的油,会残留气味。得用精灵的‘静语草’溶剂,气味温和,清洁力却十分强劲。”
“然后是抛光...唔,甲面是哑光的,掺了山铜吧?看来只能靠打蜡来补足金属光泽了...”
“接下来是装饰,呃,这是什么?”韦尔比指着胸甲上贴着的羊皮纸条,“某种宗教祷文吗?”
“别碰那个,那是一卷魔法卷轴。”见珀莉也投来好奇的目光,雷纳托知道今晚又得向她解释一番了。
“好吧,我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卷轴。”半身人困惑地挠挠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倒是挺有审美的,设计得真巧妙!”
“雷纳托需要为你设计一副纹章吗?我会用珐琅工艺,红底金纹,再在边缘镶嵌一圈小粒的月光石...”
“打住,韦尔比。我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装饰,我又不是一名贵族。”雷纳托能想象这些材料有多昂贵,“不要用任何贵重材料,只要简单装饰一下肩甲和臂甲就行,像是涂绘或者普通饰品就可以。”
“好吧。”半身人语气里透出几分惋惜,“那就在左肩加一条浮雕皮带做装饰,皮子用染成白色的蜥蜴皮,再铆上一排镀银钢钉,正好和你治安官的单肩披风搭配。”
“这双秘银手甲也太朴素了。一看就是铁匠行会的样板货,一点个人巧思都没有,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形制...”
雷纳托懒得理会韦尔比的自言自语。反正该强调的已经强调过了,就算多一铜币,他也不会掏。
他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银丝刺绣的天鹅绒夹袄,开口道:
“来,珀莉,试试这件,看看合不合适。”
第83章 卡尔的消息
皇冠街,宴会厅的地板被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空气中飘荡着各式香料的气味,长桌上精致的菜肴无声彰显着宴会的奢华。
南方贵族的宴会与帝国并无太大不同,食物都摆在桌上,供宾客自行取用。
年轻贵族们三五成群,或低声闲聊,或讨论着该用何种措辞邀请某位小姐共舞,才能在被拒绝时不失体面。
雷纳托与佩雷斯一同入场,确实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在短暂的自我介绍后,人们很快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毕竟他只是一介平民。剑术再好,治安官的职位在这些贵族子嗣眼中,恐怕和看门卫兵差不了多少。
不过雷纳托也乐得清闲。在他这个地球人看来,这些拿捏腔调的贵族,又何尝不是一个个舞台剧上的小丑?
佩雷斯很快被几位贵族围住,话题转向最近的贸易政策与城防预算。雷纳托识趣地退到一旁,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退到宴会厅的角落。
他专心对付着餐盘里的烤虾,甲壳烤得焦脆,雪白虾肉裹着一层融化的黄油。
虾尾处还挤了几滴柠檬汁,些许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不愧是贵族的厨子,雷纳托用餐巾擦了擦手,默默记住了这道菜品的大致风味,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种大只的淡水鳌虾。
或许是魔法保存的海虾?他也说不准。
就在雷纳托准备品尝另一道烤小牛肋排时,一位身着深紫绒面礼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贵族走了过来,主动向他开口:
“雷纳托治安官,祝贺你赢得剑术锦标赛冠军。”
眼前的男子显得从容自信,让雷纳托一时差点没认出来。
卡尔·赫恩,赫恩家族的长子。
雷纳托原以为他不会在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毕竟发生了那档事,就算没有惩罚,老伯爵也至少会将卡尔禁足。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雷纳托还是不懂贵族间的门道。
“运气而已,卡尔爵士。私下里不必称呼我为治安官,叫我雷纳托就好。”
“那你也叫我卡尔吧。不必过度谦虚,雷纳托。我姑且也算一名剑士,知道这届比赛的含金量,‘红发’是位高明的剑士。”
卡尔走近两步,与他并肩望向大厅中央谈笑风生的一群年轻人。
围绕在佩雷斯身边的小圈子里,几个大家族的子嗣都在其中,气氛热烈。
“很热闹,是吧?”卡尔啜了一口酒,“雷辛根家、诺瓦克家...甚至是不入流的温斯顿家。主家,旁系一大堆贵族子嗣挤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像是乡下赶集的农民。”
卡尔专门过来,肯定有事。雷纳托不明白对方这番话究竟想表达什么,他也懒得玩什么贵族哑谜游戏。
“我是个平民,卡尔,而且还是个外地的平民,对城中政治一窍不通,发表不了什么见解。”雷纳托双手一摊,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只需要一个倾听者,在下倒是可以效劳。”
“不需要你发表什么观点,雷纳托,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提醒。”卡尔斟酌着词句,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作为阿特伍德家族年轻人的晚宴,赴宴者却只有佩雷斯,这个阿尔伯特男爵的侄子,显得非常奇怪吗?”
雷纳托环视一周,可他又不认得这些贵族的长相,只能保持沉默,继续听着。
“有些不太可靠的传闻...在卡斯帕议长失踪前,阿尔伯特男爵曾特意将城中的家族子嗣都接回了领地,保护起来...当然,表面说法是回去学习‘家族事务’。”
果然,城中的贵族们对阿特伍德男爵的政变早有察觉,雷纳托谨慎地回应道:
“我刚接任剑术教练,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别这么提防我,雷纳托。我说这些只是出于感激,毕竟你保全了我的名誉...我做了那样的错事,令家族蒙羞。”
“艾略特是我的弟弟,他天生擅长这种场合。要是他还活着,肯定能轻易成为宴会的中心,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算了。”
一瞬间,雷纳托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跪在老伯爵面前的卑微青年,但卡尔很快就调整好神态,挺直脊背,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贵族姿态。
“阿尔伯特成功掌权,今天的宴会本应是一场欢迎仪式。”
“阿特伍德家族年轻人的回归,将标志着男爵对城市的完全掌控——至少在宴会开始前,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从父亲那里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卡尔靠近,贴在雷纳托耳边低语,“阿特伍德家族领地出乱子了,阿尔伯特似乎失去了对家族的控制。”
“言尽于此,雷纳托。这种天大的消息瞒不住,恐怕很快便会全城皆知,希望你能早做准备。”
“感谢你的提醒,卡尔。”
雷纳托不认为对方在说谎。这种消息,作为赫恩家族的继承人,卡尔没必要骗他这个平民。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雷纳托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这则重磅消息。
领地发生变故,失去家族控制...这是老议长的手笔吗?他这么快就忍不住,打算夺回城市控制权了?
回想起他曾见过的阿特伍德家族的贵族佣兵,雷纳托难以想象,卡斯帕是如何在遍布城堡的贵族领地中快速解决这些职业士兵的。
难不成他拉起了一支军队?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攻下经营多年的领地。就算是帝国皇帝的军团来也未必能做到...
雷纳托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老议长的谋划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又或者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无法回来重掌城市。
但想起那些被吊死在广场上的前任治安官们,雷纳托就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
方才还美味的食物,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又要逃吗?今晚从南门走的话,正好可以绕过阿特伍德庄园。穿过布雷卡镇,就能离开弗里德城地界...
不,再等等看。
雷纳托压下混乱的思维,重新冷静下来。他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仅因他人的只言片语就放弃一切,未免太过草率,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城中取得如今的地位。
况且阿特伍德男爵未必会输。虽然卡斯帕是布局者,但事实上,城市警备已被阿尔伯特男爵完全接管,奥顿勋爵也在暗中合作。
城市防卫与经济都已脱离老议长的掌控,大局已定。雷纳托想不明白,对方该如何翻盘。
不过他也得做好逃跑的准备。一些不便携带的物品,得尽快处理掉。
城中杂货店寄卖着几十本杂书;次元袋里那枚崭新的奖牌,在城里应该能多卖些钱;至于刺客工会那边还没出手的东西,基本都是珀莉的,得催催琪拉了。
第84章 侦探
卡尔的消息并非捕风捉影。接下来几天,雷纳托明显感觉到警备部的氛围日渐紧张。
他的顶头上司情绪不佳,平日儒雅随和的佩雷斯上午又痛骂了一顿办公室秘书,原因仅仅是茶水送晚了片刻。
雷纳托站在一座酒馆门前,几名城市卫兵正在逮捕一名吟游诗人。
不是雷吉那种真正的吟游诗人,这个被打得满头是包的倒霉蛋只是个卖艺的,不会任何法术。
而他被逮捕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公开场合‘非议’了新议长,法条上的罪名属于侮辱贵族。
虽然雷纳托不知道一个路边卖唱的如何能冒犯到阿尔伯特男爵,但市政厅震怒,要求立刻从严从重处理。
“长官,已将犯人逮捕,请指示。”
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年轻面孔,雷纳托挥了挥手道:
“收队,先带回警备部,写完报告后交到我办公室。”
路人纷纷避开卫兵队伍,生怕自己也触了霉头。
看着地上的血迹,雷纳托不由得皱眉,这些新人下手没轻没重,还不如乔治那些老油条。
警备部最近大肆扩招,来了许多新卫兵,一时间弄得不少老卫兵都人心惶惶。
过去,想要成为城市卫兵这种政府雇员可比担任治安官这种公职还要困难。
毕竟有固定工资,退休后还有市政厅的养老保障。所以不仅要求父母是城中公民,本人也必须出生在本地。
岗位通常是退一进一,近乎是父死子继。即便偶尔有空缺,也需内部推荐,几乎从不对外招募。
如今北门已关闭,其余城门处除了驻守的贵族佣兵,还应市政厅要求额外安排了两轮值班卫兵,对进出城的‘可疑人员’进行盘查。
外城区各个街区都有执勤卫兵,人手紧缺到连雷纳托这种本来不用出外勤的也被拉来顶数。
他曾旁敲侧击向佩雷斯打听,但对方三缄其口,只是不耐烦地将他打发走。
但这山雨欲来之感,几乎让雷纳托可以断定,阿特伍德家族内部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昨日马利克还托人想请他吃饭,看来这位敏锐的帮派老大也察觉到了异样,打算从他这儿探探风声。
雷纳托没有回警备部,而是转向寡妇街。莱拉丝住在这儿,对方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可能知晓确切情况的。
他来过几次,可房子里都没人。
昨天遇到同样来找人的雷吉,对方向他保证,若见到半精灵,会通知她来找雷纳托。
敲了敲门,依旧无人应答。雷纳托摇了摇头,只得离开。
难道是半精灵出事了?可雷纳托连她的具体身份都不清楚,想主动帮忙也无从下手。
不过对方毕竟是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练游侠,应该不需要他担心。
雷纳托心中自嘲,抛开这些多余的忧虑。他能做的事有限,先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就行。
昨晚珀莉就已经收拾好行李,随时可以出城。
小法师听完雷纳托的话后没有半句怀疑,立刻同意了逃跑计划,只在未来方向上略有分歧。她想往西北走,去法兰尼亚,那里有南方最大的魔法学院。
事实上,小法师能理解他并愿意一同离开,已经让他大感意外。
他原以为珀莉会不愿继续同行,毕竟她在城中已安稳下来,还攒了一笔钱,政局变化大概率也影响不到一名野法师。
既然莱拉丝不在,雷纳托想起了内城区的侦探事务所。
他决定换个方式打听消息。
————
事务所并不大,门面朴素,只在木门上挂着一块黄铜招牌,刻着“阿尔多侦探事务所”几个字。
雷纳托推门进去时,差点被坐在堆满纸卷和古怪物件后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他记忆中的阿尔多,在赫恩家族案中衣着得体,举止沉稳。
而眼前这人,穿着皱巴的衬衫,头发也乱糟糟的,眼袋泛着青黑色。
“欢迎...哦,是你,雷纳托治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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