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焱的眉头缓缓皱起,眼中满是忌惮。
方才一剑斩杀雷族三杰的黑衣剑修,那个叫厉千山的上古道统传人。
如果说方才斩杀雷族三杰还不足以让他真正重视,那这一剑则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
雷族三杰终究只是元神四重天,在他们这等元神榜高手面前本就不够看。
但这吞元血蟾的防御有多恐怖,他是亲身体会过的。
他全力一掌轰上去,也不过震出几道细纹。
而这厉千山一剑,竟能斩开丈许长的血口。
乌长明也看到了那一剑。
这位太清福地的老牌高手在闪避舌鞭的同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庆手中那柄青碧长剑。
他眼光老辣,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那柄剑不简单。
陈庆那一剑固然精妙,但真正破开吞元血蟾防御的,是那柄剑本身的锋锐。
寻常道兵根本破不开赤金鳞甲,那柄剑却能如切豆腐般切入,品阶绝对不低。
“好锋利的剑。”
乌长明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贪色,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吞元血蟾身上。
吞元血蟾被陈庆这一剑彻底激怒了。
它那双暗金色的巨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忌惮之色,而这忌惮的目标,赫然是那道手持青碧长剑的黑衣身影。
它改变了攻击策略。
之前它攻击的目标是所有人,不分主次,舌头弹射所向皆是离它最近的人。
但现在,它的攻击明显有了侧重,庄焱、乌长明,以及那几个能真正伤到它的元神五重天高手,成了它首要攻击的目标。
吞元血蟾猛然张开巨嘴,喉咙深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喉咙中急剧膨胀,随即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朝庄焱暴射而去。
庄焱面色一变,双手在胸前结印,周身雷光骤然大盛。
一道紫电护盾凭空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隆!
暗红光柱撞上紫电护盾,炸开一团紫红交织的冲击波。
庄焱被震得向后滑退数十丈,紫电护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
与此同时,吞元血蟾的舌头已朝乌长明弹射而去。
乌长明冷哼一声身形在虚空中一错,脚下踏出一道玄奥的步法,整个人如鬼魅般横移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舌鞭的正面轰击。
舌鞭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他身后的云层抽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真空裂隙。
趁吞元血蟾攻势集中在两人身上之际,陈庆再次动了。
他的时机卡得极准。
剑遁施展开来,数十道青碧剑影再次分化而出,虚虚实实,从不同方向朝吞元血蟾掠去。
这一次,他选择的位置是吞元血蟾腹侧那道已斩出的伤口下方。
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周围的鳞甲边缘翘起,露出下方的血肉。
陈庆真身从一道剑影中踏出,双手握剑,凌空劈下。
青碧剑芒如一轮弯月从天际坠落,裹挟着三重剑域的全部威能,精准无比地斩入那道伤口的末端。
剑锋将伤口又向下延伸了丈许,两道剑痕呈十字状交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形血口。
暗金色的鲜血如瀑布般从十字血口中倾泻而出。
吞元血蟾疼得浑身剧烈颤抖,脊背上那些骨刺根根倒竖,四只巨爪在虚空中疯狂乱踏,将周围的云层踩得支离破碎。
它那巨大的身躯猛然一甩,想要掉头去攻击陈庆。
但陈庆一击得手,早已化作一道青碧剑光退出了数百丈外。
他悬停在战场边缘,青乙剑斜指地面,剑身上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
他的气息平稳如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绝不贪刀。
庄焱的目光追着那道青碧剑光,看到陈庆飘然退开、毫不恋战的身姿,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声:“好剑!”
他这一声赞叹发自肺腑。
不光是夸那柄剑更是夸用剑的人。
两剑都精准地斩在同一个位置,时机卡得分毫不差,得手便退绝不留恋,这份冷静、这份克制,怎么能不让人惊叹?
庄焱看着那道黑衣身影,心中竟生出了一丝结交之意。
他压下心头的杂念,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吞元血蟾身上。
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乌长明也看到了陈庆这两剑的威力,目光越来越凝重。
那柄剑的锋锐程度远超普通五级道兵,甚至比六级道兵还要惊人。
如此神兵,竟落在一个不知来历的散修手中,简直是明珠暗投。
周围众人看到吞元血蟾肋部那道十字血口,士气大振。
之前他们虽然也在攻击,但收效甚微,心中多少有些泄气。
此刻见这怪物竟被那黑衣剑修两剑斩开了如此大的伤口,便知道它并非不可战胜。
“它受伤了!”
“大家一起上!砍死它!”
“伤口就在肋部,瞄准那里打!”
人群骤然沸腾了。
那些方才还在畏畏缩缩的散修和小福地门人,此刻一个个奋勇争先。
各色道术灵光如暴雨般朝吞元血蟾肋部的伤口倾泻而去,虽然大部分攻击准头欠佳,真正落在伤口上的寥寥无几,但架不住数量多。
那道十字血口在密集的轰击下被不断撕裂、扩大,暗金色的鲜血越流越多。
吞元血蟾的气息开始出现明显的衰减。
它的咆哮声虽然依旧震天动地,但其中的凶威已不如最初那般令人心悸。
舌头弹射的速度也慢了几分,每一次出手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给它致命一击!”
乌长明暴喝一声,周身纯阳之气骤然暴涨。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轮纯阳大日的虚影。
大日之中,隐约可见一只三足金乌展翅欲飞。
他一掌拍出,身后那轮大日与他掌力合一,化作一道粗达丈许的纯阳光柱,朝吞元血蟾肋部的十字血口轰去。
庄焱也不甘落后。
他双掌在胸前猛然一合,结出一道雷霆法印。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从云层深处劈落,与他掌中的雷印连为一体。
他双手猛然向前一推,雷印裹挟着那道天雷,化作一杆紫电缭绕的雷霆长矛,朝吞元血蟾的头颅暴射而去。
太霄福地的三位女冠同时出手。
云华双手结印,周身涌出一片淡金色的光雾,光雾中凝出一道太霄化生印,印法之中蕴含着生生不息的道韵,朝吞元血蟾的左侧轰去。
清漪指尖连弹,一道道细密的阵纹在虚空中浮现,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座小型剑阵,剑阵中飞出数十道碧色剑光,如游鱼般朝吞元血蟾的右侧掠去。
玉霄则拔出腰间碧色长剑,太乙分光剑术施展开来,剑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眨眼间化作数十道剑影,与她二师姐的剑阵融为一体,剑势暴涨数倍。
一时间,天穹之上道法灵光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
轰轰轰轰轰轰!
吞元血蟾周身同时遭到数十道攻击,赤金色的鳞甲被轰得碎片飞溅,暗金色的鲜血如暴雨般洒落。
那道十字血口被彻底撕裂开来,露出下方深可见骨的巨大窟窿。
众人眼中大亮。
之前还在观望的一些高手,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那几个方才藏在人群后方的元神五重天散修,纷纷拿出真正的实力。
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从袖中祭出一面暗红色的血幡,血幡迎风暴涨,从中飞出九道血色骷髅虚影,朝吞元血蟾的伤口扑去,疯狂撕咬血肉。
一个魁梧壮汉双手抡起一柄巨斧道兵,一斧劈下便是千钧之力,砸在吞元血蟾的腿关节处,将数片鳞甲砸得凹陷变形。
局面完全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吞元血蟾的气息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上伤痕累累,鲜血将它周身的赤金鳞甲染成了一片暗红。
它的舌头弹射越来越无力,每一次出手都被元神五重天高手轻易避开。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那吞元血蟾体内骤然涌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
“不好!”
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它脊背上那九道细长的孔窍在同一瞬间齐齐张开,九道青蒙蒙的光雾从孔窍中狂喷而出。
那光雾并非寻常雾气,而是吞元血蟾以毕生精华淬炼的本命元炁,每一缕都蕴含着恐怖的威能。
九道元炁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粗达数十丈的青金色光柱,以吞元血蟾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荡开。
光柱过处,虚空被轰得剧烈扭曲变形,云层被瞬间蒸发,下方的山体被波及之处直接化为齑粉。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散修首当其冲。
一个元神四重天的散修正挥舞道兵朝吞元血蟾的伤口猛攻,青金色光柱横扫而至,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护体真元便如纸片般碎裂,肉身连同元神被光柱吞没,眨眼间便化作一蓬血雾。
两三个身形靠前的小福地门人也在同一瞬间被光柱击中,甲胄道兵寸寸崩碎,身躯被轰得四分五裂,元神刚刚遁出便被余波绞成了碎片。
一个元神五重天的散修仗着修为深厚试图硬抗,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护体真元凝成厚达数尺的光壁。
然而那光柱的威能远超他的预料,护体光壁在接触的刹那便被轰得粉碎,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
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太霄福地那边,玉霄女冠离吞元血蟾较近,青金色光柱扫来时她正在催动太乙分光剑术,剑影尚未收回,根本来不及闪避。
玉霄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光柱还未临身,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已让她呼吸凝滞,体内真元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她拼命催动真元,想要施展遁术避开,但那股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师妹!”
“师妹!”
云华和清漪齐齐失声惊呼。
两人想要施以援手,但光柱来得太快了,快到她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云华结印的手才抬到一半,清漪的阵纹才勾勒出两条,那道光柱已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距玉霄不足三丈。
玉霄咬了咬牙,将太乙分光剑横在身前,碧色剑光在剑身上疯狂流转,凝成一道剑幕,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她心中清楚,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她的承受范围,硬抗之下恐怕凶多吉少。
“难道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剑光飚射而来。
那道剑光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神识都只捕捉到一抹青碧色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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