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简意赅,直接切入正题。
这也是商会聚会的核心——分蛋糕。
接下来的流程,在郑元魁的主持下,由其子郑辉具体操持,对各项重要资源进行协商分配。
首先是大头:宝药、矿产、兵器,宝鱼等暴利行业。
郑辉口齿清晰,将一项项利润丰厚的‘资源’摆在台面上。
顶级资源基本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小家族们只有旁听的份,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而布匹、茶叶、食盐等民生大宗商品也被逐一分配。
虽然不如宝药矿产暴利,但胜在稳定量大。
这些领域同样被几大家族势力把持,只留下一些边角料或特定区域的经营权,让几个依附的小家族去争夺。
随着一项项事务议定,大厅内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世家大族们气定神闲,小家族的代表们则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吴曼青眉头紧锁。
加入商会只是打入府城的第一步,能否站稳脚跟,还要看资源利益的分配。
宝鱼是吴家目前最重要的支柱产业之一,货源渠道直接关系到明年的兴衰。
她心知肚明,在座几个实力相仿的小家族,都死死盯着这块肥肉。
郑家的态度,至关重要。
郑辉的目光扫过几个等待分配的小家族代表,最后落在了吴曼青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她身后的陈庆。
郑辉微笑着开口,“好了,接下来是府城东市、西市两个中档鱼市的优先供货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陈庆,“吴夫人,听闻贵府供奉陈庆陈兄,如今在五台派南泽渔场担任执事?陈兄弟年纪轻轻便已身居执事之位,前途无量啊。”
郑辉早已将各个参会家族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陈庆固然比不上柳瀚、聂珊珊、萧别离情这等光芒万丈的五杰七秀,但在这个年纪达到抱丹劲初期,已属难得。
这意味着他潜力不低,根基扎实,未来只要不中途陨落,水磨工夫达到抱丹劲中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甚至冲击后期也并非毫无希望。
这样一个有背景、有上升空间的年轻高手,值得郑家释放善意。
此言一出,厅内不少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庆身上。
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羡慕。
五台派内院弟子,抱丹劲初期,二十岁不到,渔场执事!
这几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分量已经不轻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五杰七秀这等天才。
“大公子过誉了。”
陈庆笑着抱了抱拳。
吴曼青则立刻接口,姿态放得更低:“蒙陈供奉不弃,庇护我吴家商路,实乃吴家之幸。”
郑辉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宣布道:“府城西市鱼市的优先供货权,吴家两年,望吴夫人善加经营。”
两年优先供货权!
吴曼青听到这,几乎要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比她预估的最理想情况还要好上一些!
那西市鱼市的优先供货权,意味着吴家的宝鱼能以最优的价格进入中档市场之一,其中的利润难以估量。
不像以往,只能以最低的价格贩卖给其他鱼商。
吴曼青强压激动,深深一礼:“谢公子!谢郑家主!”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郑辉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实力与吴家相仿的小家族代表,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吴家多拿的,自然是从他们的份额里挤出来的。
他们看向吴曼青的目光复杂无比。
顾若华此刻也是颇为惊讶,没想到吴家获得如此厚待。
黎婉则深深地看了陈庆一眼,心中豁然明朗:让郑辉看重的,并非吴曼青,而是她背后的陈庆!
吴家不过是从小城迁来的家族……想到此,她不禁对吴曼青生出一丝羡慕。
像五杰七秀那样的顶尖天才,本就是她们这些家族难以奢望的存在。
而陈庆这样次一级的年轻精锐,才是更值得拉拢的对象。
黎婉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后也要着力寻访类似的人才。
这场岁末小聚的分配,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了下去。
陈庆看到这不禁暗道:这世道实力与背景,永远是分配利益时最硬的筹码。
当主要的利润和资源都分配得七七八八,话题转向各大世家遇到的困难时,那和谐表面下潜藏的暗流终于开始涌动。
一位经营大宗水运的世家家主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开口:“……唉,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水路不畅,成本激增,利润被压得所剩无几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共鸣。
“谁说不是呢!我那批送往临府的药材,在千川泽外被九浪岛的人截住,硬生生要走了三成的‘过路财’!简直比征税还狠!”
“三成?老李你算运气好的!我那船货,他们开口就要五成!不给?连人带货扣下!最后还是托了关系,花了大价钱才赎回来!”另一人愤愤不平地接口。
“是啊,我们这些跑水路的,简直是夹缝里求生存!郑家主,您德高望重,商会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议论声越来越大,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
郑元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皱,“诸位,诸位!请冷静!九浪岛之事,确是我云林商道一大毒瘤,商会亦在积极斡旋,寻求解决之道……”
“解决之道?”
一个冷笑声打断了郑元魁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说得轻巧!为何郑家的生意就几乎不受影响?这难道不让人奇怪吗?”
全场悚然一惊,寻找着声音来源。
说话之人莫非是疯子!?
在郑家地界,竟然敢如此编排郑家!?
“我听说郑家的生意确实没有受到影响。”
“这其中莫非......”
人群中响起了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
郑家管事郑通脸色阴沉如铁,厉声喝道:“谁?!滚出来!”
“既然做了,难道还怕人讲出来不成?”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男子站起身冷笑道。
这人正是城西白家代表,方才第一个出声质疑的也是他。
郑通冷冷的道:“竖子!你到底有何居心?!”
“是何居心?”
白家代表豁出去了,咬牙道:“你们郑家和九浪岛水匪同流合污,还问我何居心!?”
哗——!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郑家和九浪岛勾结!?
此事是真是假!?
“一派胡言!此人居心叵测,竟敢在此污蔑我郑家!”
郑通勃然大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青年面前,速度快得惊人!
他眼中杀机毕露,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蕴含着强横真气的右拳,毫无花哨地轰向那青年的头颅!
“住手!”
柳瀚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但,太迟了!
“嘭——!”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碎!
红白之物四溅!
那白家代表的头颅在郑通狂暴的拳劲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爆裂开来!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地栽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光洁的地面。
“啊——!”
几位离得近的世家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连连后退。
其他不少人也是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腾,没想到郑通竟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就当众行此雷霆手段!
郑通收回拳头,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对着有些骚乱的众人抱拳,声音冰冷:“此獠满口胡言,污蔑我郑家清誉,死有余辜!还请大家莫要听信此等荒谬之言,扰了聚会雅兴!来人,清理干净!”
几个气息彪悍的郑家护卫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现场。
血腥气混合着酒菜香气,弥漫在大厅里,显得无比诡异。
郑元魁脸色也有些难看,沉声道:“我郑家立足云林百年,靠的是堂堂正正的经营和几代人的努力!勾结水匪?此等丧尽天良、自毁根基之事,我郑家岂会为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还请诸位明鉴!”
然而,他话音刚落,异变再生!
“刚才白兄说得句句属实!郑家就是和九浪岛有勾结,或者说九浪岛本身就是郑家一手扶持起来的。”
又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站起,那人五十多岁,身穿白色衣衫。
他看向了郑元魁,眼中充满了悲愤,“郑元魁!郑通!你们可还认得老夫?!”
不少人定睛一看,具是心头大震。
因为这人正是郑家此前一个管事康九。
“康九?!”
“天!他不是一年前就病死了吗?”
“真的是康九!他左边眉角那道疤,我记得!”
议论之声席卷会场。
康九,郑家曾经颇为得力的管事之一!
一个已死之人竟活生生站在这里指控!
“放屁,康九早就死了,你到底是何人?胆敢冒充!?”
郑通身形如电,手掌扼住了康九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只想立刻捏碎这祸害的喉咙。
“且慢!”
柳瀚这次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已到近前,一把抓住了郑通的手臂,“何不让他当众说个明白?若真是污蔑,再处置不迟!”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郑通。
叶清漪也悄然靠近了几步,点头道:“没错,为何不让他说清楚?”
其余几位大族家主,如常靖等人,亦是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地看向郑通。
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但在众人注视下,他终究没有下杀手,只是将康九狠狠掼在地上。
康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后道:
“郑元魁!郑通!你们好狠毒的心肠啊!”
他猛地指向郑通,“就是他!三年前,我那刚满二十岁的儿子!还有我的侄儿!就因为他们可能走漏了一丝风声......被你们暗中派人,伪装成水匪劫杀!抛尸千川泽!”
康九的声音哽咽,老泪纵横,“我忍了许久,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在这云林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撕下你们郑家道貌岸然的假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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