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着青灰色长袍,身形瘦小,在一众气息雄浑的炼体高手当中显得格外突兀。
但他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光晕,隐隐引动着周围的天地元气与之共鸣。
此人正是天宫来使,紫曜星尊门下,周屿。
“阮兄。”
周屿面带笑意,笑道:“一别百余年,今日重逢,风采依旧啊。”
阮星河转过身,道:“是有数百年未见了。”
周屿哈哈一笑,露出几分感慨之色:“时间真是不饶人,仿佛百余年不过是弹指即过,让人唏嘘。”
众人对这番叙旧并不意外。
在场的大多是老一辈高手,都知道阮星河当年在浑天战场厮杀过,曾在百族围杀中护住天宫数位门人,战绩煊赫,名声在外。
天宫对此人青睐有加,曾数次伸出橄榄枝,想将他吸纳进入天宫,但阮星河一一婉拒。
陈庆站在阮星河身后,目光在席间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心中已将来人身份认了个七七八八。
上首那位自然是太渊道君,其左侧下首坐着的那位白发老者,应当是那位散修巨擘天星老人。
再往下,紫霄福地玄罡道的毛垣主、太冲福地明王道的王首座,以及几位气息同样不俗的炼体高手,分列而坐。
宴席边缘侍立着数位太清福地的弟子,其中一位上前引路,将阮星河与陈庆引至青玉案几前。
两人刚坐下,周屿便端起玉杯,对着席间众人一敬,缓声道:“诸位,三日后便是观图宴,此番小聚不过是提前碰个面。”
“我知道诸位的道场里,不少人都对那幅衍武真解图中的《镇狱玄黄不灭经》颇有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在太渊道君、天星老人、毛垣主等人面上扫过,笑意不变:“不过这法门只有一份,机缘也看缘分,此番小聚意在交流切磋,大家还是不要伤了和气为好。”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席间却无人应声。
炼体道统之间的明争暗斗由来已久,从道庭时期便不曾停歇,谁家的法门更强,谁家的根基更厚,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周屿想用‘和气’二字便将这场暗流压下去,基本不现实。
短暂的沉默之后,天星老人放下手中玉杯,看向了紫霄福地毛运:“毛兄,老夫听说你们玄罡道近些年得了半卷玄罡秘典,气焰盛得很哪。”
“正好,今日你我都在,不如当着诸位的面,让老夫见识见识?”
……
第821章 约斗(求月票!)
席间众人闻言,神情皆是一动。
天星老人与紫霄福地之间的矛盾,在座的哪个不知道?
据说三百年前,天星老人的一位弟子曾将玄罡道的几个门人坑杀,后来紫霄福地仰仗着势大,逼迫天星老人清理了门户。
天星老人逼不得已只能亲自动手,除掉了自己爱徒,不过这梁子却结了下来,这些年一直没有解开过。
毛运冷冷地看了天星老人一眼:“天星老儿,既然你想战,那老夫奉陪便是。”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紫光拔地而起,悬停在了云台上方数百丈的半空之中。
天星老人大笑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下一瞬便出现在毛垣主对面。
两人分别在两侧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仔细看。”
阮星河的声音在陈庆识海中响起,“这两人都算大罗天顶尖的炼体高手,尤其是天星老儿,修炼的是上古炼体道统,与当世法门大有不同,多看多悟,对你有好处。”
“是。”
陈庆凝神望去,视线牢牢锁定在两道身影之上。
半空中,毛垣主率先动了。
他双臂一振,周身气血轰然炸开。
紫金色的气血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那气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玄罡虚影,表面流转着无数道暗道则纹路。
玄罡道的炼体法门,以刚猛霸道著称,气血催动之际如万钧铁锤横扫八方,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
紫金色的气血翻涌如潮,将半边天穹都映照成了一片紫金之色。
那股威压向着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四周的云海仿佛都向下塌陷了数十丈,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而另一边,天星老人的气血截然不同。
他的气血是近乎墨色的暗蓝。
那暗蓝色的气血并不汹涌澎湃,反而如同深海中的暗流一般,不可度测。
不仅如此,那种深邃,天生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忌惮。
在他身后,那气血凝聚成一尊与毛运金身相仿的虚影,但是其虚影十分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之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血之力在半空中对峙,尚未真正碰撞,仅仅是气息的交锋,便让周围的天地元气剧烈翻涌起来,云海支离破碎。
陈庆只觉得胸口一闷。
就像是有两座万丈山岳悬在头顶,虽未落下,但那股沉重到窒息的压迫感已让他体内的气血不由自主地翻涌沸腾起来。
好强!
他屏气凝神,气血在经脉中急速奔腾,这才将那压迫感抵消了几分。
这便是顶尖炼体高手的威势。
仅仅是站在那里,仅仅是放出气血,便已能让同境界之下之人连呼吸都困难。
轰!
半空中,毛运率先出手。
他没有使用任何道术,只是一拳轰出。
拳罡如同一道流星划破长空,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悍然轰向天星老人。
拳罡过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音爆声如同九霄雷霆在耳边炸响。
天星老人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拳罡无声无息地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如同一片深海倒灌天穹,将所有触及之物都吞没其中。
轰隆!
两股拳劲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周屿微微颔首道:“毛运这一拳已得玄罡道精髓,刚猛霸道,有摧山断江之势。而天星这一拳看似平淡,实则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暗流内敛,劲力不泄分毫,上古道统果然非同凡响。”
太渊道君端坐上首,面色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
陈庆则暗自咋舌。
这两人将气血收敛到极致,每一次出手气血和劲道都用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种对气血的掌控力,比起他不知高明了多少。
半空中,两道身影以最原始的方式对拼了数十招,每一次拳脚碰撞都如天雷炸响。
终于,毛运暴喝一声,周身紫金气血骤然拧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尊玄罡金身轰然浮现,金身高达十五丈。
与此同时,天星老人也催动了全部气血,气血化作一尊同样高达十五丈的金身虚影,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陈庆只觉眼前一黑,仿佛有两座远古神山同时从头顶砸下。
那股压迫感比方才不知强了多少倍,他体内的气血几乎要脱体而出。
阮星河不动声色地屈指一弹,一道光罩落在陈庆身周,将那肆虐的气血余波尽数挡在身外。
轰!
两尊金身虚影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紫金与暗蓝交织在一起一刹那之间,仿佛天崩地裂,虚空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冲击波如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席间数位法相境高手同时出手,数道护罩将云台笼罩其中,这才没有被那恐怖的余波掀翻。
碰撞的中心,两道气血还在不断绞杀着,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足足持续了数十息,天星老人的气血猛地暴涨,如同深海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那紫金光芒一口吞下。
毛运闷哼一声,金身虚影骤然崩碎,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连退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洒而出。
“不过如此。”
天星老人收回拳势,周身暗蓝气血缓缓收敛,俯视着下方面色苍白的毛运,放声大笑起来:“三百年了你依旧只是老夫的手下败将,毫无长进!”
毛运闻言,胸中气血再度翻涌,又是一口血箭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身后几位紫霄福地门人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个个面色铁青。
席间一片寂静,众人看向天星老人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忌惮。
不是毛运不够强,而是天星老人太强了。
玄罡道垣主,在炼体一道浸淫几千年,却依旧被天星老人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
“不灭。”阮星河缓缓吐出两个字。
“什么意思?”陈庆低声问道。
阮星河淡淡道:“肉身不灭,滴血重生,只差半步,他就能踏入那个境界,正式跻身大能之列。”
陈庆心头猛然一震。
肉身不灭,滴血重生,放眼九天十地,能达到这个层次的炼体高手,每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能。
“怪不得。”陈庆低声道。
天星老人本就是散修中的巨擘,又修炼的是上古炼体道统,底蕴深厚得可怕,难怪连紫霄福地玄罡道的垣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等你日后行走九天十地,最要小心的便是这等存在。”
阮星河提醒道:“福地高手再强,总有根脚可查,你本能就会有所警惕,但是这种散修独来独往,无牵无挂,性情古怪,手段往往更加致命。”
陈庆点了点头,目光微微闪动。
九天十地这片深潭之下,谁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老王八?
他下意识想到了厉百川。
天星老人从半空中落下,衣袍轻轻一拂,视线在阮星河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避开。
“还有哪位想赐教的,老夫随时欢迎。”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玄罡道垣主都败了,在场其他几位虽也是炼体一道的好手,却自问不是天星老人的对手。
就在这时,太渊道君缓缓起身。
他这一站,席间的气氛骤然变了。
“阮垣主。”
太渊道君看向阮星河,笑道:“多年未曾交手了,我对阁下的混元无极金身也是颇为怀念,正好今日都在,不如你我切磋一二?”
“放心,本君可以将修为压制到同等境界,绝不占你便宜。”
这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了阮星河。
切磋不过是好听的说辞罢了。
太渊道君与阮星河之间的旧怨,在座的老一辈哪个不知道?
当年太渊道君在混元无极金身面前吃了大亏,颜面扫地,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阮星河断臂跌境,他自然想借这个机会,把当年的场子找回来。
修为压制到同等境界?
阮星河如今本就比太渊道君低了半境,再压又能压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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