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数千年,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后辈,其中不乏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又迅速陨落的天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难道是林道极与阮星河暗中培养的底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天星老人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林道极是何等人物?
太虚道垣主,敢与摩罗道君正面叫板的硬茬子。
阮星河更不用说,曾经浑天战场中杀进杀出的炼体大能,景阳福地炼体第一人。这两人若是联手培养一个后辈,那这个后辈的潜力绝对非同一般。
紫霄福地那边,几位法相境高手也在低声交流。
“混元无极金身第五层,再加上烛九阴精血,他的肉身根基已经不逊色任何专修炼体道统的核心传人了。”一位首座沉声道。
“这才多久?叠天灵地时他的炼体修为还只是第四层,如今不但突破了第五层,还彻底炼化了精血……这般精进速度,委实令人心惊。”
“他若动用真元,再辅以枪道和那门大道之术,战力会达到何等层次?”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周围几位高手相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谁也不敢轻易断言。
周屿放下手中的玉杯,道:“此子倒是有些意思。”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分量与旁人截然不同。
周屿是何人?紫曜星尊的门人,天宫核心高层之一。
紫曜星尊乃是九天十地最强的两位炼体高手之一,周屿随侍左右,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
元神榜前十的无双妖孽他见过,万古罕见的血脉异种他也见过。
“确实不俗。”身后一位天宫高手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以纯粹的炼体修为击败谢长空,这潜力在大罗天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不过与我天宫那几位相比,还有一段路要走。”
周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从陈庆身上移开,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庆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惊人,但和元神榜真正靠前的天才相比,还是差了几分。
太清福地那边,气氛则是十分微妙。
几位法相境首座面色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则是若有所思。
混元道在太清福地地位尊崇,谢长空更是被寄予厚望的核心传人,今日在自家地盘上输给景阳福地的人,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
太渊道君端坐上首,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眼中还是浮现一抹诧异。
他执掌混元道这么多年,心境早已磨砺得如磐石般沉稳,可谢长空的落败,确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原本的推算中,谢长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真龙之血加持,浑天战场的生死磨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输的道理。
但事实是他最终还是败了。
太渊道君视线在陈庆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看向了阮星河。
阮星河端起玉杯,淡淡地道:“看来,还是我无极道占据一丝优势。”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太渊道君收回目光,道:“无极道确实了得,不过仅凭一次胜负还看不出什么,道统昌盛也不是一战比试就能奠定的。”
阮星河没有再与他作口舌之争。
今日这一场较量,无极道的面子已经挣到了。
陈庆从半空中落下,走到阮星河面前,抱拳道:“垣主,弟子幸不辱命。”
阮星河微微颔首,笑道:“回去歇着吧。”
陈庆退至阮星河身后,盘膝坐下。
方才那场较量对他的消耗同样不小,烛九阴精血的蛮荒真意虽然霸道,但催动到极致之后,经脉中仍残留着火辣辣的灼痛感。
好在混元无极金身突破第五层之后,肉身的自愈能力大幅提升,再加上他自身的真元滋养,那灼痛正不断消退。
那边,谢长空已被太清福地门人搀扶下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陈庆一眼,目光中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什么也没说,便消失在云台的边缘。
宴席继续。
接下来的比斗虽然没有陈庆与谢长空那般惊心动魄,却同样精彩纷呈。
出手的都是各方势力的炼体高手,有的已凝聚金身,有的甚至已触摸到了金身法相的门槛。
陈庆一边调息一边凝神观战,将各家的炼体法门尽收眼底。
玄罡道的气血如洪流,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如同巨锤砸山,讲究的是以绝对力量碾压对手。
明王道则走的是另一条路子,气血清正浩大,招式之间带着一股堂皇正气,仿佛日月行天,江河行地。
至于那几个散修出身的炼体高手,虽然没有大宗门那般完整的传承,但手段更加诡谲多变,有的将气血化为藤蔓缠绕对手,有的则以气血凝聚成凶兽虚影,各有独到之处。
阮星河的声音不时在他识海中响起,为他一一剖析各家法门的优劣。
“玄罡道的气血看似刚猛,实则刚中带柔,你看其变化,这一手,专破护体气血。”
“明王道的根基在于一个‘明’字,他的气血之所以清正浩大,是因为修炼时吸纳的是初升朝阳的第一缕紫气,这门法门根基极正,但进境太慢,当世已少有人能静下心来修炼。”
陈庆听得极为仔细,将这些法门的精髓与弱点一一记在心中。
就在这时,阮星河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等你日后去了浑天战场,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百族在炼体一道上远胜于我人族,其中一些特殊大族,如元族、巨人族,拥有血脉之力,更是我等难以企及。”
陈庆心中一动,问道:“垣主的意思是,同境界下我人族肉身比不得这些大族?”
“确实难以比肩。”阮星河直言不讳道:“你可知我人族诸多炼体道统是从何而来?大多是模仿百族的路数衍生而出的,人族最擅长的是学习,是创造,但根基比百族差得太远了。”
“百族拥有血脉天赋,其中血脉强悍者,天生肉身便堪比太古凶兽,你炼化一滴烛九阴精血便觉得脱胎换骨,可百族中那些血脉逆天的妖孽,本身就堪比烛九阴这等存在。”
陈庆默然。
阮星河的话说的十分直白易懂。
烛九阴的精血让他脱胎换骨,但那终究只是一滴精血。
而百族中的顶尖血脉,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拥有逆天的血脉。
天赋,本就是修炼最根本的根基。
阮星河见他沉默,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人族炼体虽然根基不如那些大族,历史上却也出过几位与百族顶尖血脉正面争锋的高手。”
“肉身根基扎实,又修炼太虚道,真元与肉身相辅相成,日后未必没有机会与元神榜前列、乃至百族天骄一较高下。”
陈庆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百族的优势在于血脉,在于天赋,而他拥有命格,可以不断推演、融合各大道统的法门。
若是能将各大炼体道统的精髓尽数吸收,取百家之长,将来再寻到其他太古凶兽的精血加以炼化,有没有可能走出一条比百族血脉更加强盛的大道?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这时,席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直端坐未动的周屿缓缓起身,青灰色长袍微微一拂,笑道:“太渊兄,你我阔别多年未曾切磋,今日正是好时机。”
哗!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骤然沸腾。
如果说陈庆与谢长空的较量是年轻一辈的意气之争,那周屿与太渊道君的切磋,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
周屿是紫曜星尊的门人,身负紫曜星尊所创的道统传承。
太渊道君更是大罗天炼体一道的执牛耳者,混元道数千年来的集大成者。
两人都是掌宫大能级别的炼体高手,肉身早已跨入“不灭”之境,这等层次的对决,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见到的。
太渊道君眼中金芒一闪,缓缓站起身来:“周兄有此雅兴,本君自当奉陪。”
陈庆眼皮微微一跳。
方才阮星河替他挡下的那点气血余波,与即将到来的这场较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阮星河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这两人都是屈指可数的炼体大能,能看多少就记住多少。”
陈庆郑重点头,将全部心神都投向了那两道身影。
周屿与太渊道君分别站定,相隔不过百丈。
两人都没有动,仅仅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息便已让整座云台为之震颤。
周屿率先出手。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向着太渊道君遥遥一按。
轰!
那一掌按出,天穹之上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裂缝中探出。
那巨掌通体呈现一种炽烈至极的紫金色,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条掌纹都是一道炼体道则的显化。掌心处有一团紫金色的光晕在旋转。
太渊道君面不改色,同样一掌迎上。
古铜色的巨掌冲天而起,掌风过处,虚空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两掌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嗵!
一声沉闷到了极致的巨响炸开。
那声音十分低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胸口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陈庆只觉得体内的气血在这瞬间几乎要凝固。
他抬起头,只见天穹之上,两尊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升起。
周屿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紫金色虚影巍然矗立。
那虚影与他面容相似,却更加威严,周身流转着刺目的紫色星辉,仿佛有一挂星河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虚影的眉心嵌着一枚紫色的星辰印记,吞吐着恐怖的气息波动。
太渊道君身后的虚影同样高达百丈,通体古铜之色,如同一尊从远古洪荒中走来的青铜巨人。
虚影周身浮现着密密麻麻的混元道纹,那些道纹如龙蛇般蜿蜒游走,每一条都散发着足以碾碎山河的厚重威压。
两尊金身虚影隔空对峙,尚未交锋,仅仅是气息的碰撞,便已将方圆数百里的云海尽数绞碎。
七十二座悬空云台上的护阵齐齐亮起,即便如此,那些护阵在余波的冲击下仍剧烈震颤。
陈庆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两尊巨大的虚影在上方交手,天空变得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不是他可以触及和感知的,甚至无法分辨谁占了上风。
他只知道,这就是炼体大能的境界。
震撼人心。
而一些法相境高手则是面色凝重,屏气凝神,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良久,那两股恐怖的气息缓缓收敛,两尊法相虚影同时消散。
周屿与太渊道君依旧站在原地,气定神闲。
“混元道果然名不虚传。”周屿笑道。
“彼此彼此。”太渊道君微微颔首。
两人点到为止。
在场法相境界高手,不少人心中一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显然这两位交手,让他们受益良多。
陈庆知道,这个结果或许是最好的。
周屿代表的是天宫和紫曜星尊,太渊道君代表的是太清福地,任何一方的落败,都会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
上一篇: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