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篆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光泽,符纸上以朱砂绘着一道玄奥的符文,符文首尾相衔,如同一个微缩的圆环。
符篆一出现,周围的天地元气便微微波动起来,仿佛被那符文牵引着,形成了一个极微弱的元气漩涡。
“归元符!”
陈庆眼中大亮。
他自然认得此物。
归元道的大能级高手才能炼制,便是在归元道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核心门人子弟才有资格获赐。
此符一经催动,可在短时间内将持有者的速度提升数倍,是极为珍贵的保命之物。
“此物你收好。”蔺九微将归元符递到他手中,“可以让你速度短时间飙升,也算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陈庆双手接过符篆,郑重抱拳道:“多谢蔺掌宫!晚辈此前已受蔺掌宫丹药之赐,如今又得此保命之物,当真是受宠若惊。”
蔺九微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如此拘礼,修行之路漫漫,你骨龄不到百岁,便已有了这等根基与手段,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一株幼苗要长成参天大树,自然需要有人适时浇灌照料,我也乐见后辈之中出几个像样的苗子。”
他顿了顿,道:“况且,你此番白骨观一战,扬了我景阳福地的威风,单凭这一点,便值得我赠符,你不欠我什么,倒是那些暗处的人欠了你的。”
陈庆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归元道的掌宫,身上没有半分通天境大能的架子。
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温和,像是一位看着晚辈成长的长辈,带着天然的亲近与包容。
“蔺掌宫教诲,晚辈铭记于心。”陈庆再次抱拳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蔺九微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陈庆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盘膝疗伤的云青禾身上。
他看了两息,忽然笑道:“这小丫头不错。”
那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说,但陈庆却听出了几分若有所指的味道。
他顺着蔺九微的目光看去,云青禾依然闭目调息,白纱下的面容苍白而安静,周身气息微弱却平稳。
陈庆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我也没想到她会挡在我面前。”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复杂。
陈庆肉身之强横,便是石破天的拼死一击都能硬扛下来,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那件起死回生的底牌,根本不担心身死。
可云青禾却在那幽光射出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陈庆看着那道盘坐的身影,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蔺九微没有多言,只拍了拍陈庆的肩头,温声道:“你也先调息吧。等你们二人恢复了一些,我将你们送到大本营。”
“多谢蔺掌宫。”
陈庆收回目光,抱拳一礼,而后在云青禾身侧不远处盘膝坐下。
他取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炸开,沿着四十八道经脉奔涌流转。
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在他体表升腾。
蔺九微站在一旁,看着陈庆调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此子肉身之强悍,远超他的预料。
方才那黑袍人以法相之力全力一击,便是寻常半步法相巅峰的高手也要被碾成重伤,可陈庆不仅扛了下来,还能反戈一击,将黑袍人的法相直接打碎。
这等肉身底蕴,放在上古也是同境界中的怪物级别。
蔺九微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此番暗算陈庆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百族想要杀陈庆,这并不难理解。
以陈庆展现出的肉身潜力与修行速度,若放任其成长下去,日后必然是百族的心腹大患。
更何况他方才在白骨观外连杀五位半步法相,其中还有石破天这等巨人族的定海神针,百族对他恨之入骨也不奇怪。
百族到底是哪一族呢!?
巨人族还是元族,亦或是其他大族?
方才那黑袍人的手段,分明是人族的路数,却能施展幽族秘术,又能在蔺九微赶到之前果断自爆,灭口灭得如此决绝,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比百族更深。
人族之内,那就更复杂了。
内奸,还是林道极的仇人?
林道极当年纵横大罗天,仇家不算少,远的不说,摩罗天便是明面上的大敌。
太清福地与景阳福地之间也素有龃龉,未必没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墟境。
蔺九微得到过一些隐秘消息,陈庆在白骨观中让墟境之人的谋算落空,那金翅太子的身份本就存疑,若真是幻心道人,那墟境出手报复便顺理成章。
蔺九微将这些念头在脑中过了一遍,面色不动。
这些事急不得,需要慢慢查。
……
? 第918章 法尊(求月票!)
数个时辰过去。
九颗火球在天穹之上缓缓移动。
陈庆率先睁开双眼,赤金色的气血光焰缓缓收敛。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四十八道经脉中气血奔涌如常,伤势尽数恢复。
“完全恢复了?”蔺九微问道。
陈庆点了点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云青禾。
她也在片刻之前睁开了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几分神采。
“师姐,你伤势如何?”
云青禾站起身来,抬手将被鲜血浸透的白纱一角轻轻掖了掖,遮住了唇角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
“恢复了一些。”
她顿了顿,而后道:“元神受到波及,一身实力估计只能发挥三成了。”
陈庆眉头微皱。
蔺九微在一旁接口道:“幽魄寒芒乃是幽族以精血炼制的寒毒,最是阴毒不过。”
“此物入体后会持续侵蚀元神,若不根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元神溃散,虽然我方才将其压制,但寒毒未清,以你如今的实力,多有不便。”
他看向云青禾,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
云青禾是什么身份,他再清楚不过。
云岫衣之女,景阳福地掌宫的血脉,那位通天境大能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爱护程度,旁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
若是让云岫衣知道女儿在浑天战场受了幽魄寒芒,肯定会杀到浑天战场来。
蔺九微沉吟片刻,道:“我现在给云掌宫发送讯息,让她……”
话未说完,云青禾忽然开口打断,“这点事情,就不劳蔺掌宫了!”
蔺九微的话头顿住。
云青禾迎上蔺九微的目光:“此事不必惊动我母亲,寒毒虽然棘手,但月华涤魂泉与清心符便能根除,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蔺九微看了看陈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道:“也罢,月华涤魂泉乃是碧落天的奇物,而清心符在太霄福地,需要尽快到手。”
陈庆点头道:“晚辈会尽力搜寻这两样东西。”
此番前往长生天有两条路线可选,其中一条正好途经碧落天。
蔺九微沉吟了片刻,道:“此事我会上报浑天殿,一位法相境高手深入人族战场后方布阵袭杀,这已经越了线。”
“无论背后是谁,我想浑天殿都会查到底。”
说到这,蔺九微转过身来,看向陈庆,目光在他与云青禾之间停了下来,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们两个小辈,倒是有趣。”
他没有多说,袖袍一展,“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大本营长生宴在即,路上再耽搁不得了。”
陈庆与云青禾跟在蔺九微身后,遁光掠过荒原。
蔺九微在前方负手而行,与两人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庆催动太虚破界遁紧随其后,余光不时瞥向身侧的云青禾。
幽魄寒芒的余毒未清,她每催动一分真元,经脉便要多受一分寒毒侵蚀。
但是云青禾一声不吭,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陈庆靠近了几分,万一她真元不济,他能在第一时间接住她。
一路无话。
约莫半日之后,人族大本营出现在天际线上。
那座依山而建的雄城依旧人来人往,阵台方向不时有遁光亮起又熄灭,一队队甲士沿着驰道往来巡视,空中数道神识交错扫过,将整座驻地笼罩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中。
与陈庆初来时并无二致,热闹、喧嚣,带着一种混乱中自有秩序的生机。
蔺九微在阵台外围停下身形,转过身来。
“我就送到此地了。”
蔺九微语气随意,像是寻常长辈送晚辈至家门口,没有半点通天境大能的架子,“进了大本营,便安全了。”
陈庆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蔺掌宫救命之恩,晚辈铭记肺腑。”
蔺九微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
陈庆直起身来,神色认真:“蔺掌宫两次赠物、一次救命,这份恩情,晚辈记下了。”
蔺九微没有再多言,目光带着几分期许,而后看向云青禾,见她面色虽然苍白,却依旧站得笔挺,目光清明,心中不禁暗暗点头。
这小丫头倒是个硬骨头,幽魄寒芒入体,换作旁人早已痛得蜷缩不起,她竟能撑到此刻。
云青禾上前一步,盈盈一礼:“青禾多谢蔺掌宫出手相救,此番大恩,青禾定当铭记。”
蔺九微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在浑天战场受了这等伤,怕是要心疼坏了。”
云青禾没有接话。
蔺九微也不再多说,袖袍一拂,身形便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在了原地。
那遁法无声无息,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陈庆望着蔺九微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位归元道掌宫,来的时候如惊雷乍现,去的时候如清风无痕。
片刻后,陈庆转过身来看向云青禾。
“师姐……”
话刚出口,云青禾便抬手打断了他。
她微微侧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你不必多想,我不是刻意为了救你。”
“那幽光射来的时候,我离你最近,躲不开而已,换作旁人站在那里,我也一样会挡。”
这话说得十分随意轻松,连陈庆都差点信了。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幽光射出的瞬间,云青禾是主动横移了数丈挡在他身前的。
她本来站在他左侧后方,那幽光从右侧射来,无论怎么看,她都有充足的时间避开,而不是挡上来。
陈庆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拆穿她。
云青禾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话经不起推敲,忽然转了话头:“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便帮我寻到月华涤魂泉和清心符便是。”
陈庆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师姐放心,此事交给我。”
云青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而后迈步向着阵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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