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很简单,得到《龙象般若金刚体》后续功法。
至于佛门内部争斗、西域诸国纷争、燕国与佛国谈判……这些大局,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
他也不想插手。
陈庆重新闭上双眼,呼吸渐趋悠长。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转眼便到了无遮大会开启之日。
清晨,悠远深沉的钟声自山顶响起,一声接一声,共敲一百零八响,象征着破除人间一百零八种烦恼。
钟声荡开层层晨雾,传遍须弥城每一个角落。
今日的灵鹫山,佛光普照。
从山门至大雄宝殿,菩提道旁每隔十步便立有一名手持禅杖或长棍的武僧,他们神色肃穆,最低也有抱丹劲修为,为首者更是真元境高手。
这些武僧既是仪仗,亦是护卫,确保今日盛会万无一失。
菩提道上,人流如织。
来自禅宗忘机庐、般若寺、拈花院等数十座道场的高僧大德,身披各色袈裟,手持念珠禅杖,步履沉稳地沿阶而上。
每一位高僧身后,往往跟着数名至数十名不等的弟子,皆神情庄重,目不斜视。
莲宗各大道场的僧众亦不在少数。
净土庵、莲花台、往生殿……身着绛红、明黄、浅灰等不同色系僧衣的莲宗僧侣,与禅宗的杏黄、深褐形成鲜明对比。
两宗僧众虽同属佛门,但修行法门、仪轨细节乃至气质风韵皆有差异,此刻同赴盛会,倒也相映成趣。
同样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来自西域十九国的王公贵族。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默默诵经。
当然,也少不了来自燕国、云国的商贾、旅客。
他们大多站在外围,或恭敬行礼,或静静观摩,不敢有丝毫逾越。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此刻已被布置成法会主场地。
广场中央,一座高达三丈的莲花法坛巍然矗立。
法坛四周,按方位摆放着数百个蒲团。
辰时初刻,法会正式开始。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所有僧众、信众、宾客,无论身处何位,皆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随后,千百人的诵经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庄严、肃穆、浩大,如同无形的浪潮,涤荡着每一个在场者的心神。
诵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之后,便是各寺高僧轮流登坛讲法。
每一位高僧登坛,皆引来阵阵赞叹。
台下僧众或凝神静听,或低声交流,或面露恍然。
那些西域贵族更是听得如痴如醉,时而颔首,时而沉思,显然受益匪浅。
法会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延续至午后。
........
青檀院内,陈庆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传来的诵经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但他心湖平静,不起波澜。
这四日来,他除了巩固修为、调整状态,便是在院中静坐。
“咚咚。”
院门被轻轻叩响。
陈庆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慧真。
这位罗汉堂护法今日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褐色短打僧衣,神色比往日更加肃穆。
“陈施主,时辰将至。”
慧真合十道,“师父让我带您前往金刚阁。”
陈庆点了点头:“有劳慧真师父。”
他回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惊蛰枪,用布条仔细缠好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厉百川所赠的《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古梵文原典、华云峰给的灰色小剑、七苦的金色珠子,以及一些必备丹药。
确认无误后,他走出房门,反手将门带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青檀院,沿着一条僻静的青石板路向寺内西侧行去。
越往西走,周围的喧哗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建筑。
那是一座九层高阁,通体以深褐色巨木搭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阁门紧闭,匾额上以古梵文书就三个大字——金刚阁。
此处,便是佛门藏纳护法武学的圣地之一。
金刚阁前,是一片方圆近百丈的平整石台。
石台以青黑色巨石铺就,表面光滑如镜。
石台边缘矗立着八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一位形态各异的护法金刚,或怒目,或慈悲,或持杵,或托塔,气势凛然。
此刻,石台周围已聚集了不少人。
.......
第448章 武心(求月票!)
西侧边缘,几名衣着华贵的西域贵族正低声交谈。
为首的是车迟国三公主阿尔罕,还有乌孙国长公主乌雅。
稍远处,几位来自西域小国的商贾打扮的中年人聚在一处,他们虽穿着朴素,但腰间佩玉、指戴扳指,显是财力不俗。
这些人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瞥向那几位佛门高僧。
东侧则多是佛门弟子。
有年轻沙弥三五成群,也有几位身着褐色或灰色僧衣的中年武僧。
陈庆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两张熟悉面孔,正是前几日净台大师身边那两位护法武僧,他们朝陈庆微微颔首致意。
北侧石阶上,几位须弥寺执事僧肃立,维持着秩序。
更远处,还有一些闻讯从无遮大会主会场赶来的僧侣和信众,正陆续朝这边汇聚,人数虽不算极多,但也有近百之众,将金刚台围成了半个圈子。
“看,那就是天宝上宗的陈庆!”
“好年轻……真要去闯金刚台?”
“听说他乃是天宝上宗真传第二,枪道天才!”
“再厉害也是外道,金刚台岂是那么好闯的?这么多年来,有几人成功?”
“净空大师竟会同意重启金刚台,倒是稀奇……”
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夏日的蝉鸣。
“陈施主,这边请。”慧真道。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金刚阁正门前。
那里已站着两道身影。
左侧是净明长老,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僧袍,白眉下的双目炯炯有神。
右侧之人是一位老僧,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年纪。
他穿着一袭寻常的褐色僧衣,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袈裟,手中拄着一根乌木禅杖,杖头雕着一尊闭目跌坐的佛像。
这老僧站在那里,气息平和如古井。
但陈庆神识却感受到一种厚重,如同山岳矗立,静默而巍然。
“净空大师。”陈庆心中默念。
此人应该就是般若堂首座,大须弥寺真正执掌权柄的几位巨头之一,也是此次主持金刚台开启的佛门高僧。
“师父,净空师伯。”慧真上前合十行礼,“陈庆施主到了。”
净明点了点头,转向陈庆,“陈施主,这位便是本寺般若堂首座,净空大师。”
陈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陈庆,见过净空大师。”
“阿弥陀佛。”
净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净台之事,多谢施主了。”
净明长老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看向陈庆,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这才明白,为何向来严守规矩的净空师兄会如此爽快地同意为一外道重启金刚台。
原来陈庆对佛门有恩在先。
陈庆连忙谦道:“大师言重了,晚辈只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
净空微微摇头,语气认真,“净台师弟乃我佛门栋梁,在西域诸国信众中威望极高,这份因果,佛门自当铭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庆背后用布条缠裹的长枪,缓缓道:“你既欲闯金刚台求取后续功法,老衲自当允之,不过……”
净空语气转沉:“金刚台乃佛门试炼重地,八重考验环环相扣,虽非刻意取人性命,但其中凶险亦非等闲。”
“历代闯台者,重伤残废者有之,心性受损者有之,乃至陨落者……亦非没有。”
他看向陈庆,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老衲虽会在旁观看,但试炼一旦开启,便只能靠施主自身,佛法虽慈悲,然金刚亦有怒目之时,试炼之中若力有不逮,切莫强求,及时退出方是明智。”
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善意。
不论是对陈庆救净台的感激,还是顾及陈庆天宝上宗真传第二的身份,若在佛门试炼中出了大事,天宝上宗乃至燕国朝廷那边都不好交代。
陈庆能感受到净空的诚意,当下郑重抱拳:“晚辈明白,定会量力而行。”
“好。”
净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净明上前一步,对陈庆道:“陈施主,请到金刚台中央。”
陈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石台正中。
周围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石台中央那道挺拔身影。
齐雨微微直起身,面纱下的红唇抿起。
她给陈庆的资料里详细描述了金刚台八重考验,但文字记载终究是死的,真正的试炼会因人而异。
她很好奇,这家伙,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车迟国三公主眼眸闪烁,轻声对身旁的乌雅道:“姐姐觉得,他能过几关?”
乌雅凝视着陈庆,缓缓道:“金刚台已封禁百余年,具体考验如何,你我皆不知,不过能得净空大师亲自主持,此人必有非凡之处。”
几位西域商贾交头接耳,似在议论什么开盘赌约,但声音压得极低,不敢在佛门圣地放肆。
佛门弟子们则神色各异。
年轻沙弥多是好奇与期待,中年武僧则大多面色凝重,他们深知金刚台的份量。
那两位护法武僧双手合十,默默诵经,似在为陈庆祈福。
净空与净明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迈步,一左一右走向石台边缘那八根雕刻护法金刚的石柱。
净空在东,净明在西,各自面向四根石柱。
“启。”
净空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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