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峰目光落在陈庆身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陈庆沉吟了片刻,道:“弟子如今既然暂代宗主之职,有几件事,想请栾长老应允。”
栾峰面色不变,淡淡道:“你说。”
“第一,弟子想进入天宝塔内修炼。”
陈庆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天宝塔。
那是天宝上宗创派祖师留下的镇宗至宝,是数千年来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机缘。
此前天宝峰被封锁,连靠近都不允许,更遑论进入塔中修炼。
如今陈庆刚成为代宗主,便提出这个要求,用意不言而喻。
栾峰的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忖了起来。
“天宝塔……”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按宗门祖制,宗主有权处置天宝塔的一切事务,这一点,没有问题。”
陈庆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弟子想调阅宗主密卷。”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天枢席位上几位脉主的面色都微微变了。
宗主密卷,那是天宝上宗历代宗主传承的核心机密,里面记载着宗门最核心的功法秘术、祖师心得。
这些东西,寻常长老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宗主,才有权调阅。
陈庆此刻提出这个要求,是在名正言顺地接手姜黎杉的一切权柄。
栾峰看着陈庆,沉默了几息。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宗主密卷……”
他重复了一遍,缓缓点头,“稍后就可以送入你的手中,你如今是代宗主,自然随时都可以钻研密卷,这一点,没有问题。”
陈庆闻言,微微欠身:“多谢栾长老。”
“不必谢我。”
栾峰摆了摆手,声音沉稳,“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庆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开口:“天宝塔的事,你先不急。”
“你身上的伤势不轻,当务之急是先养好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那关切不似作伪。
“等到伤势好了,来隐峰一趟吧。”
栾峰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陈庆点点头,转过身,面朝广场上那数千弟子。
晨光从他身后洒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数千名弟子、执事、长老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整齐划一:“是!”
那声音在山间回荡,经久不息。
陈庆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观礼楼。
高楼之上,各方势力高手齐聚一堂。
玄天上宗宗主姜淮舟、太一上宗枪道宗师封朔方、云水上宗新任宗主谢明燕、朝廷靖南侯……
陈庆拱手抱拳道:“今日宗门内事,劳烦诸位远道而来观礼,天宝上宗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
姜淮舟率先站起身来,向着陈庆抱拳回礼,朗声道:“陈宗主客气了,此番能亲眼见证如此精彩的对决,是老夫的荣幸。”
封朔方也站起身来,朝着陈庆的方向微微点头。
谢明燕也随之起身,微微欠身:“陈宗主,改日若有闲暇,不妨来云水上宗坐坐。”
这话说得很客气,可那话里的深意,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
这是想拉近关系。
一番客套过后,陈庆微微咳嗽了两声,身形晃了晃,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
青黛与朱羽早在边缘等候,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扶住他。
陈庆摆了摆手,拒绝了两人搀扶,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下广场,向着万法峰的方向走去。
他的气息忽强忽弱,任谁看了,都觉得伤势不轻。
回到万法峰,陈庆径直走进了静室。
青黛跟在后面,想跟进去帮忙,却被陈庆抬手拦住了。
“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需要静养几日。”
青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陈庆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师兄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陈庆转身走进了静室。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经脉之中,有几处细微的裂痕。
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气血翻涌,尚未完全平复。
这便是他现在的状况。
伤势不轻,可也远远没有达到他方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那般严重。
陈庆低声自语:“等伤势恢复便去隐峰一趟,见见那些老家伙。”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静室的窗户,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天宝峰。
塔身巍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快了……”
陈庆收回目光。
他本是钓鱼的老手,深知此道最重心性沉静,而此刻他最不缺的便是这份耐心。
略作沉吟,他取出一枚莲子。
这正是他此前在古国遗址中所得的疗伤圣药,十叶金莲的莲子。
其进入口中,化作一团精纯元气,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药力所过之处,细微的经脉裂痕迅速弥合,五脏六腑的损伤亦以惊人的速度修复。
加之莲子内蕴精元极为磅礴,修为竟也随之提升,正缓缓向七转攀升。
……
太一上宗主峰山腹最深处的秘地。
千丈穹顶之上,定海珠依旧如星斗垂落,将洞窟照得亮如白昼,唯有中央石台周遭的乳白色迷雾,比往日更浓稠了几分。
急促的脚步声自洞窟入口传来,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江辞眉头紧锁成‘川’字,步履匆匆地踏入秘地,在石台三丈外站定,对着那片翻涌的迷雾躬身行了个大礼。
“老祖,天宝上宗那边出事了。”
迷雾之中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江辞周身。
江辞定了定神,将天宝上宗宗主之争的始末,事无巨细地禀报。
“姜黎杉的修为,我是知道的。”
杨玄一沉默了半晌,道:“陈庆能够重创他,说明其枪道造诣,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江辞点头称是,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若是寻常宗主的更替,他自然不会专程来向老祖汇报。
六大上宗之间,宗主更替虽然不算频繁,但每隔数十年或上百年总会发生一次,或是因为老宗主寿元大限,或是因为内部权力更迭,都是常事。
可陈庆不一样。
这是老祖亲自交代要“重点”关注的人物。
“老祖……”
江辞想了想,斟酌着用词,“此子的天赋和成长速度,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
恐怕极有可能,突破元神境。
若是再给他更长的时间,他能走到哪一步?
没有人知道。
乳白色的迷雾在他周身翻涌,将他的面容遮掩得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
江辞垂手而立,不敢催促,也不敢多言。
良久,杨玄一终于开口:“我听闻……徐衍见了他?”
“没错。”江辞立刻回道,“凌霄上宗一战后,陈庆便亲自前往天机楼,面见了徐衍,而徐衍手中半部《玄黄枪篆》,对于枪道高手而言,吸引力太大了。”
“想来陈庆那破阵的一枪,便是从这半部枪篆中参悟而来。”
徐衍见陈庆,绝不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一位元神境巨擘,愿意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花费时间,要么是看中了这个年轻人的天赋,要么是看中了他未来的潜力。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各方势力重视。
杨玄一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有机会的话,见见此人。”
江辞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他心中明白,老祖这句话的深意。
若是此前,杨玄一一定会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太一上宗稳坐六大上宗之首数百年,其实最主要靠的就是他当年突破元神。
任何可能威胁到太一上宗地位的天才,都会被重点关注,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被暗中压制。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夜族和金庭的密谋,已经不再是秘密。
大雪山那位圣主韬光养晦数百年。
鬼巫宗那位元神境虽然被徐衍重创,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恢复。
大势不在燕国。
这个时候燕国需要的是更多的高手,更多的元神境。
而不是内斗。
接着,江辞又汇报了一些关于大雪山的消息,这才离去。
杨玄一盘坐在石台之上,乳白色的迷雾在他周身翻涌,将他的身影遮掩得若隐若现。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连绵不绝的雪山。
是大雪山的方向。
上一篇: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