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赫此时艰难的撑着浮木,咬牙道:
“可那黑云虽没有攻击力,但却剧毒无比,任何人进去都是死路一条。”
“但想要破坏此次涅槃,就必须要有人进去将献祭的章泓躯体给毁了!”
看那黑云膨胀的速度……
青州城内,几十万百姓……
这一刻。
所有人都沉默了。
高鹤芸抿着嘴,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以她的修为,硬闯黑云,或许能撑几息。
但几息之后,必死无疑。
那毒,绝不是她能抵抗的。
空气中,血腥气越来越浓。
程来运眨巴了下眼睛,舔了一下嘴巴:
“高大人。”
高鹤芸转头看他。
程来运指着那团翻涌的黑云,笑呵呵地问:
“你说,那玩意儿有毒?”
高鹤芸眉头一皱:“剧毒。”
程来运点点头,看向周凌赫又问:“那玩意没什么攻击力?”
周凌赫虽是第一次见程来运。
但对这个小子却有很大的好感,他凝重点头:
“的确。”
程来运已经迈步朝黑云走去。
“程来运!”高鹤芸厉声喝道,“你疯了?!”
程来运头也不回。
他只是摆摆手,那背影在漫天黑雨中,显得格外孤单,又格外……笃定。
“高大人,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
“就是命硬。”
“而且,我真的太想……亲手杀了章泓了!!”
话音落下,他一跃而起!
暗金色的巨像冲天而起,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直直撞向那团遮天蔽日的黑云!
程来运的目光盯着识海之中的【祖师图箓】
其中有一项神通。
百草之躯:百毒不侵(毒与尔来说,恰似春风拂面)
看到这里,他咧嘴一笑。
看来,这种脏活,还得我亲自来干。
随后意念一动。
他怕这黑云中的剧毒侵蚀自己的巨像。
索性直接将巨像给收入识海。
露出他自己,原本的身躯与容貌。
高鹤芸站在水中,袖下拳头紧握,一双凤眸,死死的盯着天空之中。
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凌赫都看呆了。
他今天跟这小子是第一次见面。
为了救自己,这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嗯??
我周家的祖坟……真冒青烟了??
………………
天工院。
静室之中,一道投影悬浮在空中。
徐妙真端坐于榻上,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地,一头乌发只用碧玉簪松松绾着。
她看着空中投影之中那道张苍老的面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投影中,二长老坐在池塘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玄色钓竿,竿梢湿漉漉的,显然又是刚从钓鱼现场被拉过来的。
他盯着徐妙真,眯起眼睛:
“徐师妹,玄珠可找到了?”
徐妙真轻轻摇头,笑容却更深了:“不用找了。”
二长老一愣:“为何?”
徐妙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镜面,越过静室的窗棂,投向远方某个方向。
那是程来运的住处。
二长老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珠忽然一转,脸上浮现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钓竿往旁边一搁:
“徐师妹啊,你也知道,入我墨门,自是要过心性一关。”
徐妙真收回目光,挑眉看他。
二长老继续道:“程来运此子虽天赋绝佳,但你之门下最重心性。此子心性如何,犹未可知啊。”
他顿了顿,笑得越发和蔼可亲:
“你知道的,老夫收徒讲究有教无类,对于心性看得不重。不如——”
“将他给我?”
徐妙真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似笑非笑的面容,看的二长老心里有些没底。
“为武家老妇,幼女两命。”徐妙真缓缓开口:
“敢犯渠州章家之威,当着章泓之面,杀其子,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
她顿了顿,看着二长老,一字一句:
“此等心性,何须再过验心关?”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捋着胡须道:
“话不能这么说。”
“当时的程来运可不知道你已至青州,但他知道冯长今在啊。”
“他定会觉得,就算闯了祸,冯长今也能保住他。”
“所以敢犯章泓,是有恃无恐!”
他说得理直气壮,就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徐妙真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再搭理他。
思索片刻后,她抬起头,重新笑吟吟地看着二长老:
“二师兄,听闻你已研究出单枚玄珠所制巨像之法?”
二长老的面色瞬间僵住。
他瞥了徐妙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是故意的吧?”
“谁不知道这方法是个鸡肋?”
“一枚玄珠所制的巨像,最高不过只能维持到六品之境,六品之后便再无提升……”
徐妙真轻笑一声,打断他:“够了。”
二长老一愣:“什么够了?”
“此法,够了。”徐妙真看着他:“给我。”
二长老眉头皱起:“你要这东西作甚?”
徐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授与佳音,让她……有个由头。”
二长老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
二长老身后的空气,忽然如同梦幻一般,闪烁着,扭曲着。
片刻后,形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仿佛凭空出现。
“二长老,墨门玄殊镜借本相一用。”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随口一问。
二长老猛地回头。
他身后三尺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儒袍,料子寻常,洗得微微发白,袖口处还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补痕。
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玉佩通体素净,没有任何雕饰。
他就那么站着。
没有气势,没有威压,没有任何修行者该有的锋芒。
但二长老的瞳孔,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以他的修为,三尺之内被人靠近,竟毫无察觉?
那人没有看他。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不是因为他生得有多俊美。
事实上,他的五官只能算清俊,眉目舒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
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平和,让人看一眼,就莫名心安。
他站在那里,月白的儒袍微微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