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一脚踢在他脸上。
壮汉猛地惊醒,张嘴要叫,程来运的脚已经踩在他脸上,把那张嘴堵了回去。
“呜……呜呜……”
程来运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你刚才说,”程来运的声音很轻:
“让小娘子陪你们住一晚?”
壮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程来运笑了。
他抬起脚,踩在壮汉的手上。
然后用力。
“咔嚓。”
壮汉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但程来运的脚还踩在他脸上,那惨叫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程来运又抬起脚,踩在另一只手上。
“咔嚓。”
壮汉的身子剧烈抽搐,眼泪和鼻涕糊了程来运一脚。
程来运移开脚。
壮汉大口喘气,嘴里涌出血沫。
程来运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训老三嘴里说的那个,上头……是谁?”
壮汉此时恐惧无比:“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奉……”
程来运没听清。
他站起来,走向墙角。
那里有一根铁棍。
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但很趁手。
他拿起铁棍,走回来。
壮汉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呜呜地喊着什么。
程来运举起铁棍。
第一棍,砸在膝盖上。
“咔嚓!”
膝盖骨碎了。
壮汉的惨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二棍,砸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壮汉已经叫不出来了,只剩喉咙里“嗬嗬”的喘气声,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鸡。
程来运扔下铁棍。
他蹲下,看着壮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只剩下恐惧。
……
程来运已经不想再问。
他拎着壮汉,像是拎小鸡一般,朝前而行。
路过训老三时,另一只手也将其拎起。
“嘭!”
他拎着两个人来到最先前的那个人面前,将他们三个人摞在了一起。
“饶……命……”三人躺在地上,看程来运的目光只有恐惧,身子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出来。
程来运充耳不闻。
他徐缓蹲下。
一拳。
两拳。
三拳。
四拳。
五拳。
他没忘记,自己前世想找到亲生父母的那种绝望。
那种找了多少次,都找不到的绝望。
那种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线索,却发现并不是的绝望……
“嘭嘭嘭嘭……”
程来运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拳。
他只记得那只手越来越湿,越来越黏,越来越红。
那三个人……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但他还在砸。
一拳一拳,机械地,麻木地,砸下去。
……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他肩膀上。
程来运停住了,他转过头。
高鹤芸站在他身后。
她的脸依旧冷,依旧没有表情。
但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高鹤芸轻声道:“够了。”
程来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全是血,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是肉还是别的什么。
地上那具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只是一滩烂泥。
他站起来。
腿有些软,晃了一下。
高鹤芸扶住他。
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进屋瞧瞧,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程来运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三滩烂泥,看了很久。
本是为追查爆炸案,寻找韦世光的痕迹而来。
却不曾想,寻到了这样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方……
“呼……”
良久之后,程来运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极远之处,是他初醒时,永安县。
在永安县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村子,叫老槐树村。
“早知道这边这么脏,就不来了。”
程来运的声音很轻,似呢喃。
他的声音,在这沉默的夜中,显的极是清晰。
高鹤芸沉默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随后出声道:
“就因为这里脏,你才更该来。”
程来运抬头,往向高鹤芸。
四目相对。
彼此看到的,皆是对方眼里,那燃起的光。
……
程来运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一间屋子走去。
不是关孩子的屋子。
是旁边那间。
刚才那些看守待的地方。
他推开门,火折子重新亮起。
屋里很乱。
酒坛子、啃剩的骨头、发霉的被褥。墙角堆着杂物,乱七八糟。
程来运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一寸寸的扫过那些杂物。
最后落在一个破木柜上。
他深吸一口气,行至木柜旁边,打开,翻找。
在木柜深处。
藏着一个油纸包。
看到这个油纸包,程来运呼吸变轻,他伸手拆开油纸。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就着月光,他翻开了第一页。
【建业二十三年】
【正月十二,收一人,送西城】
【二月初六,收二人,送城外】
【三月初七,收一人,送西城】
……
【三月十九,收一人,送城外】
【四月初二,收七人,意外火起,七人皆死。】
程来运的呼吸有有些粗重。
现在是建业二十六年……
也就是说,这个窝点,是从三年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