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真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她只说了一个字。
许佳音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程来运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出来一下。”
程来运愣了一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许佳音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白净的小脸,照出那双圆溜溜的、此刻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睛。
“程来运,”许佳音轻唤了一声。
“嗯。”
“师父为什么住你家?”
程来运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挠了挠头,干笑一声:
“师父她……不是突破了吗?在城里没地方住,我就——”
“墨门在京城的别院,比你这破院子大十倍。”
许佳音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师父想亲自指点我的修为吧?”程来运的目光很认真。
“是嘛?”许佳音狐疑的看着他。
“当然!”程来运目光变的鉴定:“我从来不骗你的。”
“我的修为已经抵达六品,接下来正要冲击五品,师父不放心,亲自来指点,合情合理吧?”
……
“好吧。”许佳音摸着下巴,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眸中透着期待的看着程来运问:
“这些日子没见,想我没?”
程来运连连点头:“当然想了。”
“有多想?”
“无时无刻都在想!”
“真的?”
“我说了,我从不骗你!”
“嘿嘿。”许佳音得意的笑起来:
“那就快看看我吧!等过些日子工部的事情忙完,我再过来瞧你!”
“好。”程来运笑吟吟的点头,轻轻的抚了一下许佳音的脑袋:
“也别光顾着公务,修为可不能落下。”
…………
二人聊了一会儿之后。
许佳音走了。
恋恋不舍的走了。
程来运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沙沙地响。
“喜欢她,就直接说出来啊。”
突然,身后传来徐妙真的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但慵懒下面,压着笑意。
程来运转过头,看着她。
徐妙真靠在廊柱上,手里还端着那盏凉透了的茶,嘴角微微翘着。
“师父,”他有些无奈:
“您是不是故意的?”
徐妙真歪着头看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故意的?为师做什么了?”
程来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刚刚明明能跟佳音解释一下的。”
徐妙真反问她:
“我为什么要解释?”
……
程来运沉默了片刻,刚想开口再说什么。
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喊从隔壁传来——
“死人了!!!老爷!!!老爷!!!”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刺得人耳膜发疼。
街坊邻居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推开门缝往外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缩回了头。
程来运的眉头皱起来。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王福,孙府的王福,那个送过礼的、被吓得腿软的王福。
他面色变的肃穆,快步朝隔壁走去。
孙府的大门敞开着,王福瘫坐在地上,手指着正堂的方向,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老爷……老爷……”
程来运跨进门,走进正堂。
孙大人躺在太师椅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恐惧,惊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胸口没有伤口,身上没有血迹。
但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被什么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程来运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了。
死透了。
第182章 寿宴
夜色沉沉。
孙府院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监国司差役,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记录什么,有人蹲在墙角翻看花盆底下的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程来运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躺椅上孙茂才的尸体,眉头皱得很紧。
那张脸还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想要喊却喊不出来。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那张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程大人。”身后传来两道恭敬的声音。
程来运转过身。
仵作老周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擦拭手指上的药水。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海无涯站在他旁边,圆滚滚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圆圆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严肃。
案发之后,程来运第一时间让人把自己来运堂的属下全都集结于此。
海无涯与朱远之二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到底是在监国司待了许久的老油子,职业素养没得说。
第一时间便封锁案发现场,把所有人全都控制起来。
然后开始盘问。
这就是升官的好处。
若是搁以前,程来运还得亲自勘验现场,亲自验尸……
“说。”程来运面无表情,他的声音很沉。
老周面上恭敬,他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大人,下官查验了孙大人的遗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他的面容闪过犹豫之色,随后开口:“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灵力侵蚀的痕迹……”
“身上没有针孔,没有淤青,没有勒痕。口腔、鼻腔、耳道,全是干净的。”
“指甲缝里没有异物,皮肤上没有符文,毛发没有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总结:
“从仵作验尸的角度来看,孙大人没有死因。”
程来运面容微微一怔,随后眉头紧皱:
“没有死因?”
老周点了点头,凝重道:
“没有。他的五脏六腑都是好的,血管没有破裂,骨骼没有损伤,甚至连皮肉上的毛细血管都没有异常。”
他的声音低下去:
“他不是被杀的,也不是病死的。他就像是……突然被人掐断了线。”
程来运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海无涯。
海无涯咽了口唾沫,往前站了一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胖手指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
“大人,整个孙府,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下官带人搜了一遍。”
“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院墙上没有脚印,屋顶上没有破损。”
“正堂里的摆设没有移动过,桌上那盏茶是凉的,但没有被动过手脚。”
“屋里没有其他气息残留,没有妖气,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的痕迹。”
他合上小册子,抬起头,圆脸上冒出一层细汗:
“下官还问了孙府的下人,孙茂才今日没有见客,没有出门,午饭是在自己屋里吃的。”
“下午在书房看了会儿书,晚饭后说头疼,让王福去请大夫。”
“王福还没出门,就听见屋里一声闷响——就是大人您赶到时看到的样子。”
程来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没有线索。”老周说。
“一切正常。”海无涯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