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腰,用脚尖把泥地上的字抹平了,笑了一下说没写什么。
……
梁翊只是天下藩王众多庶子中的一位。
身为藩王庶子,他们自幼受了多少气?
遭了多少白眼?
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清楚。
一道圣旨,一拳打碎了他们接下来那本应该走向低谷的结局。
这天赐的幸运,他们又怎么敢不接?
当然。
有人念程来运的好。
自然也就会有人将他恨之入骨。
那些藩王的嫡子们。
在看到圣旨之后。
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
送圣旨的人。
是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宇”级神通者,林公公。
他们还得笑呵呵的跪下,谢圣人天恩……
……
这些事情。
需要慢慢发酵。
暂时还未影响到程来运的生活。
……
监国司。
程来运坐在案前,盯着面前那来自长乐县一串串数字。
眸中闪烁着精芒!
来了!
长乐县试点,最后的结果。
来了。
第234章 试点结果,震惊朝堂
监国司。
程来运目光直视着手中的文书。
文书之上,一字一句歪歪扭扭。
一看便知是海无涯的笔迹。
“啧。”
程来运看着那文书上的字。
嘴角徐缓钩勒出一个弧度:
“我这,也算为天下百姓,做了一桩好事。”
说着,他便将那文书放入怀中,闭目开始了照常的修炼。
翌日。
程来运从监国司的院子里走出来。
朝着前方的街道上望去。
他在等人。
街角,一队人马徐缓出现。
随后由远及近。
“头儿!!”
一道胖胖的身影在路过程来运后,身子一怔,随后猛的瞪大眼睛:
“您怎么还亲自来接俺咧?!”
正是在长乐县待了近五个月的海无涯。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瘦如竹杆的身影。
不是朱远之又能是谁?
“头儿!俺想了啊!”朱远之看到程来运之后,高叫了一声。
“呵呵。”看着这熟悉的二人。
程来运轻笑一声,开口道:
“辛苦了。”
…………
金銮殿。
建业帝目光平淡,注视着大殿之中的众人。
他身旁的小太监声音尖锐而嘹亮: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有人直接开口。
是都察院御史陈秉笔。
此人自周恒倒台之后沉寂了大半年,今天忽然站出来,手里捧着一份折子,声音洪亮,像是蓄了很久的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陛下,臣有本奏。”
陈秉笔走到殿中央,朝建业帝行了一礼,直起身。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监国司队列中程来运的位置。
但……是空的。
程来运此时正在街头接海无涯跟朱远之。
“哦?”建业帝眉头轻挑:
“陈爱卿,何事?”
陈秉笔目光淡漠,躬身开口:
“摊丁入亩在长乐县试点,自程按察使赴任至今已近六月之久。”
“春种秋收,秋税征收也已结束。按理说,试点结果早该呈报御前。”
“然至今,监国司、户部、内阁,无一处收到长乐县的秋税账册。”
“试点试点,试了一整年,连个数字都拿不出来。”
“臣请问陛下——新政试点,到底试出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是在给殿内众百官一个考量的时间。
所有人听到他的发言之后,皆是抬头。
有人愕然。
有人皱眉。
有人冷笑。
短短几句话。
众人都能听得出来。
这是要对程来运发难。
摊丁入亩是为新政。
有人大力支持。
自然也就有人心中不愿。
这陈秉笔,看来就是后者。
不待众人反应陈秉笔的声音依旧还在继续:
“程按察使这一年在长乐县清丈田亩、推行新税,百姓是得了实惠,还是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朝廷是能多收税,还是白忙活一场?”
“程来运今日上朝,若是还拿不出一个明确的结果——臣以为,摊丁入亩之事,当重新议定!”
他说完站到一旁,把笏板往怀里一收,姿态从容。
他话音刚落,礼部给事中赵桓紧跟着站出来,声音比陈秉笔更阴阳怪气:
“陛下,陈御史所言极是。”
“新政推行之初,朝堂上便有不少同僚提出质疑——摊丁入亩听着好听,实则变数太多。”
“如今半载时间已过,长乐县的试点结果迟迟不见上报。”
“若真是成效显著,以程按察使的性子,怕是早就把账册拍到朝堂上了。”
“迟迟不报,这本身——”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藏着一种“你我都懂”的意味:
“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话一出,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几个御史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心思:
程来运这大半年来风头太盛了,遂宁侯被他抄了,推恩令是他提的,连镇北王的法相都为了他遮了半边京城的天。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不趁机踩一脚,更待何时?
又一个御史站了出来,这次是都察院的老人,须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但每个字都像浸了油的棉布,裹着一团暗火:
“陛下,臣听闻长乐县这一年来,清丈田亩折腾得鸡飞狗跳。”
“不少乡绅抱怨新税太重,有人拖家带口搬出长乐县。”
“若试点结果真是利好百姓,为何会有百姓逃离?”
“程按察使若拿不出实打实的数据,老臣斗胆请陛下暂缓摊丁入亩之推行,以免新政变成害民之政。”
三个人。
一个说“拿不出结果就重新议定”。
一个说“迟迟不报本身就说明问题”。
一个说“百姓逃离新政害民”。
层层递进,把程来运架在一个必须当场交出成绩单的位置上。
殿中不少中间派官员开始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监国司的队列。
那个空着的位置,此刻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