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自家娘子的严禁。
随后,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老槐树下的空地上,转过身面朝高鹤芸。
体内武道气息,开始流转。
不需要刻意催动,不需要蓄势,只是心念一动,那股被他压了许久的武道气息便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他周身没有任何光华外放,衣袍也没有丝毫拂动。
但站在他面前的高鹤芸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凝实的气血之力正从程来运体内弥漫开来,那股力量无声无息,却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所有的炽热和压力都被压在最深处,只从缝隙中泄露出让人心悸的一丝。
五品巅峰,气血凝实如意随心动而不散……
这是距离四品只差一层窗户纸的境界!!
她仍旧记得上次程来运武道突破五品距离如今……不过七个月的时间!!
她高鹤芸卡在五品巅峰,已经数载!
而眼前的程来运居然……
程来运收了气息,重新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笑吟吟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给我法门了吗?”
高鹤芸看着他那张怎么看都像是在炫耀的笑脸,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转身时程来运分明看见她嘴角压了一下才没有翘起来。
“等着,我去拿功法。”
“对了,你明天卯时来后院找我——光有功法不够,化意为域这一步……很难。”
第260章 法相??
高鹤芸从南厢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薄薄的册子。
封皮是深褐色的牛皮,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用刀尖刻下的浅痕,像是某种北境特有的标记。
她将册子放在石桌上,推到程来运面前,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措辞里带着一种只有在谈论武道时才会流露的郑重。
“这是北境高家历代武修破境时的手记,里面记载了五品升四品的完整法门和所有需要注意的风险。”
“你拿回去看,看完之前不要轻易尝试。这一关叫‘登天’,十个五品巅峰里能成功突破的,不超过三个。”
“你不是纯粹的武修,你的神魄有墨门底子,比寻常武修强韧得多,这对你来说是优势。”
“但优势不等于保险——武道意志反哺神魄的过程,就像把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摁进水里,要么淬成钢,要么碎成渣。没有第三种结果。”
程来运拿起那本册子,封皮上的牛皮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那些毛边是被人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刀尖刻下的浅痕,然后抬起头,朝高鹤芸点了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高鹤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靠在石桌旁的长刀拿起来,转身朝南厢房走去。
程来运将那本册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朝正屋走去。
正屋的灯还亮着,许佳音和徐妙真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正坐在桌边等他。
许佳音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画废的铭纹图纸,手里还捏着那支铭纹笔,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徐妙真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盏,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见程来运进来,徐妙真抬起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鹤芸把册子给你了?”
他是三品墨修,整个程府发生了什么时,瞒不过她的感知。
程来运点了点头,在她们对面坐下。
许佳音强撑着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困意:
“什么册子?高姊姊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她现在也不过是七品墨修巅峰,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程来运从怀里掏出那本牛皮册子放在桌上:“诺。”
许佳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封面上那道刀痕,眉头皱了起来:
“五品升四品?你现在就要突破武道四品?不是刚成亲没几天吗,就不能消停消停?”
她是担忧程来运根基不稳,强行突破伤了本源。
程来运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本册子重新揣回怀里,站起身来:
“你们先睡,我去院子里看会儿册子,琢磨琢磨。”
“阿芸说这一关很凶险,我得先把法门吃透。”
徐妙真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四个字:
“量力而行。”
……
程来运走到院子里时,月光正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他在石凳上坐下,翻开那本牛皮册子的第一页。字迹端正清秀,是高鹤芸亲手抄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纸面上,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武道五品升四品,古称‘登天’。”
“五品凝意,四品化意为域——将武道意志外放,形成独属于自己的领域。”
“领域之内,自身战力大幅提升,敌人战力被压制。领域的形态因人而异,取决于武道意志的属性。”
“意志偏向杀伐者,领域如烈焰焚天;意志偏向守护者,领域如壁垒横亘;意志偏向寒冰者,领域如霜雪降临。”
“意志越纯粹,领域的强度越高、范围越大。但领域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需要武道意志反哺神魄,以意志为锤、以神魄为砧,反复锻打,直至神魄强韧到足以承载领域的重量。”
看完这些程来运对“领域”这个东西,算是有了初步的认知。
“突破过程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引意入魄。将武道意志从经脉中抽出,导入识海,以意志之力冲击神魄。”
“这一阶段最为凶险,意志不够坚定者,冲击时神魄可能直接碎裂;神魄不够强韧者,冲击时识海可能崩塌。”
“第二阶段:化意为域。神魄承受住意志冲击后,意志与神魄开始融合,领域的雏形在此阶段显现。”
“领域的属性在此阶段确定,一旦确定便不可更改。”
“第三阶段:域成登天。领域彻底成形,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武修正式踏入四品之境。”
……
程来运翻开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风险提示,依旧是高鹤芸的字迹,但笔锋比前面更重,像是在写这些字时格外用力。
“风险其一:意志不坚者,引意入魄时神魄碎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亡。”
“风险其二:神魄不够强韧者,化意为域时识海崩塌,形神俱灭。”
“风险其三:意志属性与自身本心不符者,领域即便成形也会反噬其主,轻则领域失控伤及自身,重则走火入魔。”
“风险其四:突破过程中若被外力打断,意志倒灌经脉,气血逆行,非死即残。”
最后一行字,高鹤芸用朱砂笔重重描了一遍,旁边还画了一道醒目的标记:
“登天之难,不在法门,不在资源,在于自知。”
“你的意志是什么,你的领域就是什么。想清楚这个问题,比任何准备都重要。”
程来运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册子封面上那道刀痕上。
高鹤芸的手记把法门和风险都写得很清楚——引意入魄,化意为域,域成登天,三步走完便是四品。
他的净心琉璃是宇级神通,专克一切神念之伤,突破过程中最大的风险对他来说其实并不存在。
但册子上有一点让他很在意——领域的属性,取决于武道意志的属性。
意志偏向什么,领域就是什么。
他的武道根基是北境高家的问天功法,但骨子里那股意气不是北境那种纯粹的杀伐,也不是墨门那种温润的守护。
他在长乐县的田埂上跟那些被丁税压了半辈子的百姓聊过天。
在青州城外的毒云里一个人冲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在承天门城楼上推开那扇门走进卫林军方阵时,也只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这些算不算武道意志?
如果算,他的意志是什么?
算了。
想的再多不如一做。
反正自己有净心琉璃在,危险并不算大。
念及此处。
程来运将册子合上,闭目沉思片刻,将高鹤芸手记中所述的三步法门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引意入魄,化意为域,域成登天——每一步的风险和要领他都已烂熟于心。
他最大的倚仗是净心琉璃,宇级神通护住神魄,足以抵消突破过程中最凶险的神魄碎裂之危。
既然风险可控,那便无需再等。
他盘膝坐于老槐树下,双手搁在膝上,闭目凝神,按照册子上所载的法门,将体内那股凝炼已久的武道意志从经脉中缓缓抽出。
意志离体的瞬间,全身经脉骤然绷紧,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从骨髓深处往外抽拉,疼得他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
但他没有停——这股疼恰恰说明意志已经开始脱离经脉,正在往识海的方向涌动。
引意入魄。
他以意念为引,将那股炽热的武道意志导入识海。
识海中的神魄小人站在湖面上,仰头迎着那股意志的冲击。
二者相撞的瞬间,他的整个识海都剧烈震荡起来——武道意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神魄小人的天灵盖上。
神魄小人浑身剧颤,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但他眉心深处那颗净心琉璃同时亮起,琉璃色的光芒将神魄小人整个裹住,那些裂纹在光芒浸润下飞速愈合。
一次冲击,一次修复,再一次冲击,再一次修复。
反复数次之后,神魄小人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在反复淬炼中变得更加凝实。
好快!
他心中一喜,知道第一步已经成了。
接下来是化意为域——让意志与神魄融合,引出领域的雏形。
程来运稳住心神,将武道意志一层一层地渗入神魄小人体内。
这一步比他预想中更顺畅!!
或许是因为他的神魄本就兼修墨门,比寻常武修强韧数倍,神魄小人吸纳意志的速度远超册子上所载。
他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识海深处孕育,缓缓成形,缓缓浮升,从识海深处浮向他的身后。
他睁开眼,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化出了什么样的领域。
我会是什么领域?!
是风?是火??还是……
然后他愣住了。
身后站着一道虚影。不是烈焰,不是壁垒,不是霜雪。
是一个人形虚影。
高达近十丈,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三头六臂,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一件兵刃——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阴阳双剑。
虚影的双目燃烧着两团金红色的火焰,脚下的风火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圈极淡的火光从轮下荡开,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