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骆凡眼中闪过一道黑芒。
整个密室之中，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打着旋地蜂拥朝他而来。
他盘坐在蒲团之上，没有急着施法，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如今骆凡的手掌边缘隐约泛着一层蒙蒙的光，那是幽冥血魂幡的气息，已经跟他体内的法力纠缠得越来越深了。
这种纠缠不是坏事，本命法器本就是这样，用得越久，人器之间的感应就越强，到了最后几乎就是身体的一部分，难以拆开。
三个扭曲的人影被钉在倒立着的十字架上，被束缚在面前的空气中，一字排开。
那三个人影憎恨地望着骆凡，布满血丝的眼白流淌出血水，然后彻底变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发出尖锐的哀嚎，如同临死之前的嘶吼，却也只被定格在这个瞬间。
他们的身躯和黑色的雾气连接，背后那对黑色翅膀的雏形倒是清晰可见。
只不过骨骼歪歪扭扭的，上面附着着稀稀拉拉的黑色羽毛，看上去凄厉又可怖。
但更让骆凡在意的不是他们的外形，而是那股子浓重滔天的怨气。
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怨灵厉鬼也不算少，但是像堕灵天使这种东西，怨气的性质很特别，不单纯是死前的痛苦与愤怒，里边还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概率是因为从纯粹高密度的圣光能量，硬生生拉入地狱，这种完全相反性质的对立消耗，从它们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产生了特殊的蜕变性质。
三道堕灵天使的焦黑身影，即便是被封锁在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怨气依旧密密麻麻地渗透出来，跟幽冥血魂幡的气息一碰，发出极其细微的共鸣，像是冰与火在摩擦，又如同琴弦同时波动，频率开始完全一致。
骆凡的眉毛微微一挑，“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被周围的隔音层吸得干干净净。
骆凡坐在蒲团上，伸出一只手指，对着面前那团焦黑的虚影一点。
那一头堕灵天使的黑影立刻反应，朝着他这边猛然嘶吼着，咬了过来，那张脸贴在空气之中，就像是被镜子隔离，嘴巴张得极大，露出尖锐的牙齿，仿佛要咬穿这层阻碍。
但是周围的魔阵运转，撞上去只是烟雾般晃动，又被反弹了回去。
骆凡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幕，“别急。”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在说话，“等会，有你使劲的时候。”
这个时候，骆凡伸手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血符，血符打入到幽冥血魂幡之中。
现在的幽冥血魂幡跟当初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幡面展开的瞬间，密室的温度继续急剧往下掉！
不是那种冬天刮风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到骨头缝里的阴寒，像是什么东西贴在皮肤上，渗透入毛孔中，一点一点地将身上的热气吸走。
骆凡轻吐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凝结，足足两秒才散开，边缘甚至凝结出了细微的冰晶。
幽冥血魂幡中，血光流转，黑雾从幡面上涌出来，先是一缕一丝，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到最后几乎把整个密室都填满了。
那些黑雾不是静止的，不停地翻涌，里面时不时地闪过一些模糊的轮廓，有人的面孔，有兽的爪牙，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0178章 魔魂茧！超级怨魂聚合物。
它们全部在雾气中挣扎着、扭曲着、沉沦着，就像是淹没在沥青湖里的活物，拼命地想要浮上来，却只能被拽得更深。
这个时候，骆凡才伸手打出一道法诀，把那三个固定在法阵上的堕灵天使的封印解开！
封印一破，三只堕灵天使的怨魂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一样，疯狂冲出，它们没有实体，而是纯粹的怨气造物，在半空中化作三道浓重可怕的灰黑色雾气。
每一团雾气中都浮现出那张扭曲的脸，以及若隐若现的代表死亡的灰黑色羽毛，它们挣扎着咆哮着，嘴巴张到一种违反常理的程度，几乎把整张脸都撕成两半，从黑洞洞的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是一种渗透精神层面的厉鬼尖啸，能够冲击人的魂魄本源。
骆凡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就在面前布置了一道法力屏障，把那啸声隔开。
他倒不是受不住这个，只是单纯觉得吵。
三只堕灵天使的怨魂在密室中乱窜，却被幽冥血魂幡的黑雾彻底隔绝束缚，最终它们很快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先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定对方的身份，然后就在同一瞬间，三团雾气朝着彼此猛扑了过去，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直接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厮杀。
它们的厮杀方式跟活物完全不一样。
活物打架再怎么说也是拳脚牙齿，哪怕用武器，终究是物理上的接触。
但怨魂之间的厮杀没有这些，它们直接是撞入对方的雾气中，然后互相吞噬。
三团黑色的雾气彼此缠绕，边缘不断地膨胀收缩，像是沸腾锅里的粥，里面不停冒着气泡一样的东西，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带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骆凡就端坐在蒲团上，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动手，也动不了手。
这种层次的怨魂之间的相互吞噬，是最底层的规则，外力插不进去，强行插手只会把整个过程都毁掉。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足够封闭、足够稳定的环境，让它们把这场厮杀进行到底。
这种等待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是煎熬，但是骆凡早就习惯了。
魔修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有耐心，尤其涉及到这种情况，急不得，催不得，要等它自然发生。
这就如同养蛊，万蛊厮杀，决出蛊王，最终获益者还是骆凡这一个幕后的执掌者。
厮杀持续的时间比骆凡想象的还要长一点。
三只堕灵天使的怨魂虽然没有那么强大，但是位格极高，谁也没办法在短期内吞掉另外两个。
它们雾气相互渗透、相互撕裂，每次碰撞，彼此变得更加残破。
但它们不会因为受伤而后退，只会因为受伤而变得更加癫狂。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局势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三团雾气中的一团明显变得更加膨胀，它在吞噬的过程中占据了上风，把另外两团的体积压缩了将近一半。
但另外两团也没有坐以待毙，它们居然在厮杀的过程中形成了一种默契，开始联手对付那个占据优势的家伙。
两团雾气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过去，把那个大的挤压在中间的位置，如同两头鬣狗撕咬一头水牛，虽然单打独斗斗不过，但是左右拉扯之下，硬生生地把对方的势头给压了回去。
骆凡看到有些意外。
怨魂这种东西按理说是没有灵智的，只剩下吞噬的本能。
但是堕灵天使好像不太一样，它们产生的特殊方式决定了它们像是怨灵中的高阶变异体，让它们的战斗本能，在死后都能够以高浓度、能量体的形式保留下来，无论是之前的圣光形态还是现在的怨魂形态。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对于骆凡来说。
这些怨魂越复杂，最终凝聚出来的主魂就越强大。
幽冥血魂幡的核心就是主魂，主魂的品质直接决定了这件法器的上限。
骆凡正看得入神，突然间感觉到幽冥血魂幡的幡面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黑色的雾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就像是一条大鱼从深水区游向水面，搅得四周的雾气都跟着晃动。
然后一张脸从雾气中浮了出来。
那张脸出现的时候，幽冥血魂幡像是平静的湖泊卷起了浪涛，密室的温度又往下掉了好几度！
甚至在骆凡布下的那道法力屏障处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阴霜，从边缘处开始蔓延，视线似乎都变得模模糊糊，但骆凡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秦执事的脸，准确的来说，是秦执事死后残留神魂，熔炼厉鬼形成的聚合体。
他的轮廓还在，五官的位置也对，但细节上就不一样了。
皮肤变成了一种发亮的黑色，像是刚从石油沥青中捞出来一样，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身体往下流淌，滴到黑雾中又重新融合回去。
眼睛位置没有眼球，只有两个空洞的血洞，但那空洞中却透露出暗红色的如同炭火一般的光。
更诡异的是，他周围的那些黑雾，从他身上延伸出去，形成一条条触手状的结构，粗的有人手臂那么粗，细的只有手指那么细，密密麻麻向四面八方伸展出去，就像是某种深海怪物。
每一条触手都在轻轻蠕动，仿佛在感知什么。
这就是秦执事这位炼气后期残魂陷入幽冥血魂幡中，与无数厉鬼厮杀之后，最终凝聚成的聚合物蜕变出来的形态。
骆凡和这张脸对视了几秒钟。
他觉得秦执事的怨魂聚合物现在似乎比之前更要强大了几分，在他身后黑雾中，幽冥血魂幡的核心之地若隐若现，能够听到几声凄厉的鸣叫。
五头庞然大物被锁链锁着，不断地挣扎，扑腾着巨大的翅膀，却挣脱不脱。
那是之前在落鹫峡谷骆凡捡便宜的五头二阶巅峰狮鹫的残魂，骆凡将它们锁在幽冥血魂幡的深处，当做魂力的来源。
毕竟这样的二阶巅峰变异兽，魂力本源还不错，但是位格远远不如秦执事这样的炼气后期修士的残魂怨灵聚魂体，又或者三头堕灵天使。
最终，骆凡还是把目光转向了正在厮杀的堕灵天使怨魂。
“该你了！”
骆凡伸手朝着那个方向一指，没有任何命令，也不需要任何指挥。
骆凡只是放开了幽冥血魂幡对于秦执事怨魂聚合物的束缚，那张黑色的脸孔就动了。
他的动作比堕灵天使快得多，刹那间，无数触手如雾气般猛地弹射出去，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标枪，准确无误地刺入了正在厮杀的三团雾气之中。
三头正在厮杀的堕灵天使怨魂立刻察觉到了威胁，它们停止了彼此间的争斗，转而想要对付这个新来的入侵者。
但是秦执事的怨魂聚合物根本不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那些触手刺进之后，立刻往回抽，每一条触手末端都吸附着大量的灰黑色雾气，像是用吸管在喝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把那些雾气往自己体内灌。
三只堕灵天使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这一次叫声中带着明显的忌惮。
骆凡眼神中露出一抹精芒。
果然，经过这段时间幽冥血魂幡中吞噬残魂，再加上吸收了一部分狮鹫的魂力与本源，秦执事的怨魂聚合物已经成长到一个新的层次。
每吞噬一个怨魂碎片，他的力量就增强一分，现在的他从绝对的能量数值上已经不弱于生前完整神魂巅峰状态，只是因为是怨魂聚合体，而蜕变成一头真正意义上的魔魂。
但是三只堕灵天使的位格极高，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在被秦执事的怨魂聚合物强行抽取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雾气之后，三只堕灵天使居然再次展现出了那种诡异的协作本能。
它们不再试图挣脱触手的束缚，而是顺着触手的方向，主动朝着秦执事的怨魂聚合物扑了过去。
三团雾气在半空中重新融合，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云团，直接把那张黑色的面孔整个吞了下去。
密室的动静一下子变得更大了，就连幽冥血魂幡形成的结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咔嚓的脆响。
骆凡的法力屏障都开始抖动，密室墙壁缝隙中挤出白色的冰碴，整个温度已经下降到一个很阴森的程度。
骆凡没有慌张，只是灌注入法力进入身下遍布整个密室的魔阵之中，这种级别的碰撞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秦执事的怨魂聚合物强大，但三只堕灵天使的数量和那种诡异的蜕变本能也不容小觑。
它们现在纠缠在一起，谁吞谁还真不好说。
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才是养蛊的精华所在。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谁会赢，那就不叫养蛊了，那叫喂食。
真正的养蛊就是让它们在完全对等的条件下互相厮杀，胜者通吃，败者一切都成为胜者的养料，只有这样，最后活下来的那只东西才会兼具两者优点，并且在这优点基础上发生新的变异。
这才是幽冥血魂幡这样的魔道法器真正的用法。
骆凡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手搭在膝盖之上，闭上眼睛，将神念探入幽冥血魂幡的内部，魂力空间已经翻了天。
那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每一个光芒都是一缕被吞噬的残魂碎片，它们被消化之后化作最纯粹的魂力，填充住幽冥血魂幡这片空间的根基。
在最深处，铁链锁着五头狮鹫的残魂，疯狂挣扎，但是它们不是重点。
而在这片虚空的中央，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球体正在疯狂地翻滚，这正是秦执事的怨魂聚合物和堕灵天使一起纠缠的状态。
从外面看，已经分不清是哪一部分是谁的了。
黑色和灰色彻底交融，表面不断鼓起大大小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溅射出大量的怨气。
这些怨气在空中飘散一段时间之后，又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吸回球体内部，周而复始。
骆凡的神念绕着这团球体转了一圈，他能感觉到内部的厮杀还在持续，而且比刚才更加激烈了。
两股力量在球体内部相互撕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无法分开彼此。
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最终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其中一方彻底消化另一方，要么双方在相互吞噬的过程中同时崩溃，谁也活不了。
但骆凡赌的是第三种可能，融合。
不是简单的你吃掉我，还是我吃掉你，而是在相互吞噬的过程中，各自的特性相互渗透、相互融合，最终催生出一个全新的东西。
这种东西既保留了秦执事怨魂聚合物的触手特性和吞噬本能，又吸收了三只堕灵天使的高浓度能量、变异特质以及协作意识，优点叠加在一起，再经过怨气的催化，产生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异，这才是骆凡想要的结果。
他的神念在球体表面停留了一会，然后缓缓地退出了幽冥血魂幡的魂力空间。
他睁开眼睛，看到密室中那团巨大的黑色球体，已经完全地被幽冥血魂幡吞了进去。
周围不再有气泡炸开，不再有怨气四散，连那种触及精神层面的尖锐的啸声都消失了，整个密室中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幽冥血魂幡的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证明里面有东西还在不断地膨胀、收缩、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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