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翅魔蝠王收拢蝠翼,缓缓降落在祭神塔前端的空地上。
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张开足有两百米的蝠翼折叠收拢在两侧,像是一件巨大的暗红色披风。
它站在那里,高度有祭神塔大半的高度。
那些守卫纷纷向后退开,给它让出一片巨大的空地,态度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敬畏。
但真正让骆凡后背发凉的不是这头变异怪物。
就在血翅魔蝠王落地之后的几秒内,祭神塔基底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那扇门足有三米高,表面同样布满了流动的符文,门打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的。
从门内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片浓重的,几乎凝聚成实质的血色雾气。
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而出,像是一张正在伸展开来的猩红地毯。
然后有人从那片血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男子,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燕尾服,雪白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领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位从北欧中古世纪走出来的贵族绅士。
他的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而精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礼貌的微笑,就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在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宾。
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也是苍白的,苍白得几乎没有瞳仁,只有隐约的灰色轮廓。
但当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就会觉得自己被某种来自于深渊的东西凝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目光,甚至不是野兽的目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超越人性范畴的存在。
骆凡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四阶领域级强者!
毫无疑问,而且不是一般的四阶,是那种已经站在了四阶中后期,距离蜕变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甚至比血翅魔蝠王还要危险。
巨兽的危险是外放的、爆裂的、可以感知到的、可以躲避的。
而这个人的危险是内敛的、阴冷的、无声无息的,就像是深水中看不见的暗流,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拖入了水底。
那名燕尾服男子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血翅魔蝠王。
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颔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不可能被人听到。
但骆凡从他的口型分辨出了那句话的内容,他说的是:“回来了。”
血翅魔蝠王低下了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头雄霸一方的四阶领主级的怪兽对人类的臣服,而更像是某种平等的对话。
这让骆凡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头巨兽与拜神教之间不是操纵关系,至少不完全是。
他们是某种合作关系,甚至可能是更高层次的契约关系。
骆凡屏住呼吸,将身上所有的气息都压到最低。
他全身上下纹丝不动,连心跳都强行压制,像是一块与废墟融为一体的石头。
在两个四阶存在同时出现的情况下,任何一丝多余的气息都可能暴露,而暴露的代价就是死亡。
哪怕他的八卦铜镜拥有穿梭两界的能力,他也不确定能在这两个四阶强者面前全身而退。
时间变得异常缓慢。
燕尾服男子站在那里,与血翅魔蝠王大概进行了一分多钟的无声交流。
也许是心灵传讯,也许是某种骆凡无法感知的沟通方式。
之后他转过身,开始沿着祭神塔的外围走动。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伸手抚摸塔身上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会短暂地闪亮一下,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新的能量。
走到祭神塔的另一侧时,燕尾服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动作很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苍白的近乎没有瞳仁的眼睛骤然一立,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的黑色圆点。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鹰隼一般射向山谷边缘的某个方向……
准确的来说是骆凡藏身的方向。
骆凡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那双眼睛透过上万米的距离,穿透了浓雾和阴影,精准地锁定了他所在的区域。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几乎让骆凡全身的汗毛都同时炸起来,一股电流般的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穿到后脑勺。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收紧,但立刻制止住了,什么都没做。
因为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直觉反应之后,他的理智压制住了本能。
他没有动,也没有呼吸,甚至没有心跳加速,全身都完全静止,就真的如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张底牌……八卦铜镜。
在燕尾服男子的目光扫过的前一个刹那,骆凡的意识已经沉入到识海深处,触碰到那面悬浮在虚无之中的古老铜镜。
铜镜的镜面上八卦图案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某种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光芒融入到他的身体和神念之中,像是将他的气息从这个空间暂时剥离,进入了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夹层维度。
虽然每一秒钟都会消耗极其庞大的神念,但在生死关头都是值得的。
燕尾服男子的目光在骆凡藏身的区域扫了三遍。
那双苍白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遮蔽物,将每一寸阴影、每一块碎石、每一片瓦砾都拨开来检查。
血翅魔蝠王似乎也感应到了燕尾服男子注意力的变化,微微抬起巨大的头颅,两个鼻孔扩张,在空气中仔细嗅闻着什么。
山谷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其他的守卫也注意到了燕尾服男子的异样,纷纷握紧了武器,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随时准备战斗。
就这样大约持续了十几秒钟,然后燕尾服男子收回目光,皱着眉头,苍白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
“难道是血祭仪式临近,我太敏感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叹息。
但骆凡从他的口型上捕捉到一丝微微的不确定,显然他刚才明显感受到了什么,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能在他的眼皮下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尤其是当他用领域感知将那片区域彻底扫过一遍之后,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能量波动的残余,没有隐身装置的频率干扰,什么都没有。
而在那燕尾服年轻男子的认知中,能够在自己的领域感知下隐匿到这种程度的,就算是同级别的存在也做不到。
但如果真有比他强的强者潜伏在这附近,就不可能真的藏匿了,这不合理。
所以他给自己强行找了一个解释。
或许是血祭仪式将近,大阵的能量波动干扰了他的感知敏锐度,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这种现象以前也发生过,在能量浓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领域级强者的感知会出现一些微妙的偏差,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
燕尾服男子甩了甩手,将那丝疑虑暂时压下,他转身走向血翅魔蝠王,开始吩咐下一阶段的布置调整。
周围的守卫们见状也纷纷收起了警戒状态,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山谷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这四阶领域强者真他妈的可怕。”
骆凡身形依旧纹丝不动,如同一块岩石。
但是他的心脏急剧收缩,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感无法用言语描述,寒意就如同死神的指尖从后脖颈划过,冰凉,不带一丝情感。
如果不是八卦铜镜的隐匿能力,他此刻恐怕已经被发现,但仍旧让他精神力和神念损耗巨大。
骆凡继续潜伏,等呼吸和心跳都恢复正常。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
首先,祭神塔的位置已经确定,而且他也亲眼看到了塔的规模和防御部署。
这个情报他已经回传给了楚雄那边,相信有世界政府专员制定的攻击计划,一旦主力部队杀到,配合罗杰森这个四阶强者,未必不能正面攻破祭神塔。
其次,血翅魔蝠王确实与拜神教有直接关系,而且关系比之前推测的还要更加密切。
这头四阶巨兽不是被操控的傀儡,更像是拜神教那个黑色燕尾服男子的盟友或者契约对象。
这意味着在攻击祭神塔的时候,需要同时面对两个四阶存在,而不是一个,压力增加了一倍。
第三,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男子,他在这山谷的地位极高,守卫们在他出现的时候,姿态是绝对的服从,血翅魔蝠王对他的态度也带着某种程度的平等尊重,甚至是有些敬畏。
这说明他至少是这次拜神教中的核心高层人物,甚至就可能是主持这次血祭仪式的主祭。
但这些都不是骆凡在意的。
他最在意的是,当燕尾服男子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
祭神塔本身并非完全密不透风。
在燕尾服男子领域感知覆盖过来的时候,骆凡也感知到了塔身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存在着瑕疵。
这是八卦铜镜的传送穿梭能力带给他的,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与结界能量产生共鸣效应。
但无论如何,这个缝隙是真实存在的,它就像是塔身上的一道头发丝般的细微裂缝,虽然细微却足以透露出塔内部的信息。
八卦铜镜在他的识海深处与那个缝隙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振。
这个发现让骆凡的心跳又重新加速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如果他能够利用八卦铜镜的两界穿梭能力,通过那道缝隙直接穿入祭神塔内部呢?
这个想法的疯狂程度让骆凡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祭神塔里面是什么情况?有多少守卫?现在都完全不清楚。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进去,等到楚雄和世界政府带队强攻的时候,将会面临巨大的信息劣势。
塔内的结构是什么样的?防御核心在哪里?阵眼如何破除?血祭仪式具体进展到哪一步?这些信息对于一场正面强攻来说,可能会直接决定胜败。
而现在,他有八卦铜镜,他有那道缝隙,他有着别人都不知道的压箱底的底牌,条件前所未有的成熟。
骆凡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思虑再三。
将整个过程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六七遍,计算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评估了每一种失败场景的后果。
最终,他还是决定上。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骆凡的目光重新投向山谷那座祭神塔的方向。
“总要进去看看这座塔里头到底是什么样。”
反正他始终有退路,只要不被四阶领域级强者正面抓住,他就能从容退回苍山秘境。
就在骆凡思虑的时候,在祭神塔前的空地上,燕尾服男子刚刚对血翅魔蝠王吩咐完了下一阶段的布防调整。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但字里行间的信息却容不得半点疏忽。
“东侧和北侧各加三组暗哨。”
“派你的血蝠群前去西南方向的结界壁垒,要再加厚。”
“塔内的能量核心由你亲自看护。”
第0216章 爆炸,领域级的碰撞。
燕尾服男子拍了拍血翅魔蝠王的前肢,那动作像是拍一匹马的脖子,透露出说不出的熟稔,“血祭进入关键阶段了,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不容有任何闪失。”
血翅魔蝠王低鸣一声,巨大的蝠翼微微展开,像是在表达某种承诺。
它那张狰狞的兽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人类的理解和默契。
燕尾服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重新步入祭神塔,然后他停住了,停得极其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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